第八十二章 消散的风
几乎在同一时刻，小筑内的所有人都觉察到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自远方天际碾压过来。还没回过神来，第一道暗黑色能量洪流已然抵达，它撕裂夜空，撞击在小筑东面的墙壁上。
第二道眼见着也蓄势待发——攻击者的目标非常明确，抱着一击必杀的决心，对这栋房子展开猛烈的攻击。
来不及了！苍介在湖面上看到这一幕，心急如焚。
但眼下这道缺口是个致命伤，能量无法循环，三角堡垒就无法真正启动防御作用，根本无法抵挡这蓄谋已久的全力一击！
众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绝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朔夜眼中闪过了一抹释然与决绝。他深深看了一眼小筑的方向，目光似乎穿透墙壁，看到了里面他想要守护的每一个人。
“苍介，”他用意念唤道，“敬自由！”
下一刻，他的身体骤然爆发出璀璨无比的光芒，将生命与风骨凝成一股极致的力量，义无反顾地扑向归墟之印正上方那最后的缺口处。
“朔夜！不要！”苍介目眦欲裂，嘶声大吼，想要阻止，却根本无法靠近能量的中心。
瞬息之间，光芒融入缺口，仿佛化作一块基石，完美地弥补了最后一丝缺憾。
三角堡垒于此刻轰然合围！
一个巨大的等边三角光幕旋即以镜湖为中心冲天而起，光华流转，变作金字塔形的防护罩，严丝合缝地覆盖在方圆几十公里的这片土地上。
那股毁灭性的暗黑色能量洪流恰在此时抵达——
“嗡——”
一阵沉闷的巨响缓缓弥散开来，防护罩的表面泛起无数涟漪，却终究稳稳地接下了这致命一击，坚如磐石！
与此同时，归墟之印与鳞片图腾因循环完整而真正开启。一个深邃如黑洞般的通道在镜湖上方展开，正对着远方那个暗黑色的能量源，对着所有的攻击者，散发出无可抗拒的吸力。
数道能量瞬间被吸入、瓦解，传送到深不见底的海洋中心。紧接着，远在神户港的那些铸矛者们惊恐地发现，他们脚下的土地、周围的空间也都开始扭曲，身边的同伙正一个接一个地被看不见的黑洞所吞噬，直至自己。
惊恐的嚎叫声隔着遥远的空间隐约传来，又迅速减弱、消失。
短短数秒，所有参与此次袭击的铸矛者成员，连同他们的装备、武器、船只、车辆……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尽数抹去。
夜空瞬间恢复宁静，暗流与敌人皆已消失。
光幕也缓缓黯淡、隐去。镜湖波澜渐平，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唯有一缕清风，打着旋儿，拂过苍介泪流满面的脸颊，最终，消散无踪。
他仍保持着向前伸手的姿势，脸上是震惊的神情，似乎想抓住什么，但指尖只有微凉的空气而已。他身体微微地颤抖着，最终无力地垂下手，一拳重重砸在小艇的栏杆上。
……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月白色的小筑。
能量冲击的余波令灯光仍在微微晃动，桌上的茶水因为荡出涟漪，打湿了古籍的书页。
电脑屏幕上的数据流此刻一切如常，三角堡垒已经完成，所有的能量都是协调和平衡的。
但没有人去在意这些。
千夏身上的光晕已然褪去，她的感知最为敏锐，早已知晓刚才发生的一切，此刻只能怔怔地望着湖面，大眼睛里充满了迷茫。“朔夜……不在了？”她小声地、不确定地呢喃着，带着哭腔。
清水夫妇和教授猛地站起身，脸上写满了惊诧，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由美子刚才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此刻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四肢百骸都僵硬了。
她麻木地低头去看智能手表上那个显示三人生命体征的界面，一页一页翻过去，千夏、苍介，最后是朔夜……所有的读数——心跳、体温、能量波动——全都归零。接着屏幕闪烁了一下，显示“信号丢失”。
“不……不可能的……”她喃喃自语，一面摇头，一面步步踉跄地走向露台，仿佛想要去确认那只是一个错觉。
夜风扑面，带着湖水的湿气，却再也感受不到那份熟悉的、灵动的风之气息。
苍介正驾驶小艇靠岸，看到由美子毫无血色的脸，心脏再一次被狠狠地揪紧。他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哽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是的，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化作风……补上了缺口……”良久，苍介才艰难地挤出了这句话。
由美子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千夏和大家急忙跑过来扶住她，两个女孩终于忍不住，相拥着低声啜泣起来。
他们胜利了。
铸矛者组织的威胁被彻底清除，世界似乎恢复了它应有的秩序。
但这胜利的代价，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他们失去了一位兄长、一位挚友。那个看似淡漠实则温柔，渴望自由却最终选择了守护的人，那个风一样的年轻人。
他说过，“漂泊不是本意”。
他说过，“总有一片风会守护着这片水域。”
他真的这么做了，以最彻底的方式。
“也许，他没有走……”苍介望着朔夜消失的地方，忽然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也像是在告诉所有人：“他是风呀，他不会就这么消失的。”
众人抬起头。是啊，风怎么会死呢？风只是散了，它吹过山岗，拂过水面，盘旋于天际，无所不在。
可是，化作风的朔夜，还是那个会和他们开玩笑、会迟疑、喜欢喝茶、偏爱三明治的朔夜吗？他还会有归来的一天吗？
没有人知道答案。
由美子抬起泪眼，望向深邃的夜空，夜风轻柔地拂动她的发丝，仿佛最后的低语与抚慰，结尾是一阵悠长的叹息。她知道，她将等待一阵或许永不再归来的风。
只有千夏，在听到苍介的话语后，静静地看向归墟之印所在的位置，若有所思。“苍介，你刚才说，三角堡垒合围的时候，印石与图腾一同开启了一个通道，对吗？”
“嗯，”苍介疑惑地看着千夏。
“我在想，那儿通向哪里呢？你们所说的‘圣殿’，是什么样子？所有的攻击者被传送过去，会遇到什么？”一连串的问题，让苍介也有些语塞。
教授最先反应过来：“千夏的意思我听懂了，既然有这一切的未知，我们便不能掉以轻心。更何况，隼斗也不知去向。”
听到这个名字，众人心中一惊，是啊，差点把他忘了。
千夏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但除了教授的解读之外，她还有一个隐秘的期待，只是不敢现在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