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无畏无悔
朔夜从桌上的食盒里取出一块桃心形的酥饼,凑近鼻端仔细嗅了嗅,又用手指捻了一点碎屑,一股麻痹神经的甜腻气息便挥发出来。
“这是一种强效的神经松弛剂,又叫‘吐真剂’,”朔夜脸色凝重,“对方是有备而来。”
惠子的脸色惨白,心知上当,不由得愤怒起来。但她只记得渡边来过,至于自己说了哪些话,还是很模糊。
直到众人小心翼翼地告知她“爆炸”案件和千夏失踪的消息后,她惊吓之余,才被激起了一些回忆,“好像是和千夏有关,他问我千夏小时候的事情……我说了隅田川那次……”
隅田川?苍介心中一惊,立马追问:“阿姨,您有没有提到我?”
“好像是有提到……对,我好像告诉他,是你救了我们千夏。对,我想起来了,我说,你送给千夏的那颗宝石,她很喜欢。我是不是不该说这个?苍介,你告诉阿姨,渡边他为什么要问我这些?”
苍介沉默不语,他心中已经了然,看来这件事的确因自己而起。“不,阿姨,您没有说错什么,怪我,没有保护好千夏……”他有些失魂落魄地站起身,朝着露台走去。
朔夜见情况不对,立即跟了过去,“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是‘他们’,渡边就是他们的人,阿姨一定是想救千夏,所以见了此人,但他下了毒,设下陷阱,套出了那些信息——现在他们知道了,千夏戴着的‘鳍’,是制约我们的关键。”苍介低声说完这段话,不得不停下来喘息,仿佛耗尽了全部力量。
“那么,按照你的意思,他们已知晓‘鳍’的重要性,而‘鳍’是不会离开主人的,所以意味着千夏……很可能还是安全的?”朔夜此时无比冷静,很快理清了事情的脉络。他的推理让苍介眼前一亮——
“是啊,如果千夏出了事,我也一定能感应到!……怪就怪在,从昨夜出事到现在,我没有任何感应。”苍介的眉头又紧锁起来。
朔夜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灰心,除了感应千夏这个法子,你还能追踪‘鳍’呢,我记得……”
“没错!好像冥冥中有它的指引,我才追寻着千夏,来到神户的。它发出的讯号虽说断断续续,但就像一座雾中的灯塔,始终都在,从未断联超过三天!”苍介仿佛拨云见日,看到了希望。
苍介立即返回客厅,召集大家坐下,表示自己有了营救千夏的思路。
他深吸一口气,详细描述了三人如何被俘,如何在囚室中直面“铸矛者”首领的过程。
为谨慎起见,他隐去了唤醒密码的内容,将千夏的“鳍”被激怒的原因也一笔带过——以免增加惠子的内疚——只说凭借他对“鳍”的感知力,加上和朔夜的配合,三日之内,应该就能够追踪到千夏的位置,再见机行事。
朔夜则在一旁时不时补充几句他所知道的、关于隼斗和铸矛者组织的信息,包括其严密的架构、对源质结晶的狂热追求以及残忍的行事风格。
教授听得十分激动,“源质结晶……风水双系能量调和,天呐!这简直是能量工程学与生命科学的奇迹交叉点!所以说那个被你们称为‘鳍’的结晶,不仅仅是载体,也一个活性的能量中枢……”
这是一位学者面对未知领域自然生发出的狂热,而旁边的清水夫妇则陷入了深深的担忧——
惠子的精神稍许恢复了些,“听你们的意思,这个组织的目标是要获得古老的能量,为了进入那个通道,得打开什么……归墟之印。所以那个头领,隼斗,他带走千夏,也是想利用她戴着的‘鳍’作为‘钥匙’?如果不成功呢,千夏会不会有危险?”
“钥匙……”洋介反复咀嚼这个词,“你们说,这归墟之印需要风与水在特定的碰撞下制造出和它内部一致的频率才能靠近,至于如何开启还不知道。而这个频率,之前是由你们两个人共同触发的。隼斗如果无法用千夏的‘鳍’复现那个频率,一定还会来逼迫你们就范,这个时候千夏就是人质!”
洋介用寥寥数语概括了整个事件,他的分析非常在理,众人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
“那是不是也可以说,他下一步必然会主动联系我们,提出条件?”由美子最先反应过来,她的思路在压力下反而更加清晰,“清水叔叔,您说的对,印石最后如何开启,还不知道,所以他们不会轻易伤害千夏。我们需要在隼斗联系我们之前,做好一切准备!”
教授用赞许的目光看着女儿,转过头来问朔夜:“风间,你熟悉这个组织过去的行事规律,靠近神户港或者镜湖,有哪些地方最可能关押千夏?港口那处据点已经被毁,他们需要临时换到一个足够隐蔽且能进行复杂实验的场所。”
洋介立刻走到书桌前,取来一张神户及周边区域的详细地图在茶几上铺开,与大家同看。
朔夜的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移动:“临海的废弃研究所、有地下室的私人疗养院、货运公司的仓库……这些都有可能。但隼斗生性多疑,这次吃了大亏,我想,他更可能会选择最意想不到、也最便于转移的地方……”
“能量!他需要稳定的、强大的能量源来支撑各种实验!”苍介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归墟之印的开启绝非易事,他带走千夏,必然要设法利用她来驯服‘鳍’的力量。我们得寻找有大型备用电力设施的地方。”
“还有一个渠道,”靠在沙发上的惠子忽然开口,“查那个房产中介,渡边,他既然是联络员,就一定会和组织联系。”
“对!还有港口那边警方的调查进展我也得去问问,说不定能追踪到他们撤离的路线。”教授立马走到露台上去打起了电话。
“我再看看地图,”苍介的声音异常平静,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蜿蜒的海岸线和镜湖的位置。
他没有说出口,但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隼斗在囚室中看向他的眼神,一定还隐藏了什么秘密……既然他最终的目标是归墟之印,那么千夏很可能被带往了某个能快速抵达镜湖深处的据点。
他的手,无意识地按在了心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鳍”爆发时,那源自血脉深处的、极其短暂而剧烈的共鸣——千夏,让这种共鸣再来一次吧,只要一次小小的震动,我就能找到你!
已是深秋,镜湖的湖面上泛起了浓重的雾气,月白小筑的灯火始终未熄。
悲伤与愤怒被转化为强烈的动力,每个人都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高速运转。一张无形的网,正围绕着失踪的千夏和隐匿的隼斗,悄然展开。
而在另一个不知名的地方,昏迷的千夏,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仿佛又听到了那来自大海的、温柔的潮汐声,以及微风掠过水面的低语。
一句古老的密码,如同星辰般在她意识的深处幽幽亮起——泽上有风。1
既是大过卦,便是要超越常规,为常人所不能为之事——无畏于天下人之非议,无悔于举世皆不知晓之孤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