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重建平衡
救护车载着受伤的教授和忧心忡忡的由美子呼啸而去，月白色小筑恢复了短暂的宁静。
湖面上尚有未散尽的淡淡腥气，湖心依然可以看见一个隐约的漩涡，但整体上比一个小时前平静多了。
清水夫妇打过几个电话来了解进展，他们正帮着一家私人幼儿园撤离小朋友们，暂时还回不来。得知教授去了医院，惠子担心由美子一个人害怕，便计划过一会儿也去医院探望。
苍介、朔夜和千夏疲惫地靠在露台的躺椅上，齐齐地望着仍暗藏危机的镜湖，和极远处化作一根细线般的大海。
“堵住入海口，等于切断了镜湖与大海的生命循环，这里的生态必然会受到很大影响，归墟之印也可能也会失去活力。”苍介忧虑地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走这一步。”
“我同意不到最后不动入海口。但，若是真走到那一步，自然界自有它的修复之路，”朔夜低沉的声音响起，不知为何，听到这样的声音，心自然就平静下来。
“也许生态会变，但镜湖终究会稳定下来，和其他所有湖泊一样。”
“至于归墟之印，现在看来，它本就是有生命的。它选择出现在这里，未必会因为环境的变化而死亡。”
朔夜停了好一会儿，忽然又开口：“我在帝国理工学院交换的时候，参与了一个项目。”
“西风锁？”千夏脱口而出。
朔夜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微笑，“看来，之前你们确实调查过我。”
“没错，那个项目对外的名称是‘大气环流与近岸海洋动力模型研究’，我参加的‘西风锁’是其中一个子项目，是……秘密的。”
“那时候，隼斗派我去，并没有告诉我确切的目的。现在我才明白，那大概是为他建造镜湖底部洞口内的发电站所用。”
“参与那个项目的，大多是大学教授、研究所人员、还有军方派来的人，我一个大学生，什么都不精通，能做的无非是收收数据，配合着建立模型而已。每当实验需要模拟大气环流的时候，我就是一台精准的人体风洞。”朔夜自嘲地笑了笑。
“但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看到了无数种形态的环境改变，也渐渐领悟到一个道理，”朔夜温柔地看向弟弟，“人呢，总想着要改造自然，或为争名逐利，或为成就自己；我们族人中也不乏这样的，此时为占据了掌控权而自喜，彼时又为落于下风而懊丧。”
“但无论如何改造，又或是权力掌握在哪一方，都不过是过眼云烟。宇宙之大，浩瀚无边；自然之法则，也始终未被撼动。”
“我们这位叔叔，刚一出生就被视作不祥，成了众矢之的；执掌‘铸矛者’组织的时候，风光无限；如今被困于此地，随从、钱财、名声尽失，曾经与他称兄道弟的那些人类，忠心耿耿的侍从们，一个都不曾来找他，眼看着成了一枚弃子。”
“他在世界各地安排的据点，那些堪称杰作的设计，大概现在也已落入他人之手，继续为他们贪婪的‘事业’做贡献。”
“你是说……”千夏疑惑地看向朔夜，她惊讶于在这样兵荒马乱的时期，这个年轻人竟然还能将目光看向全局。
“是的，”朔夜简短地回应道，“这些天，我始终留意着组织的动向。虽说他们已经将我驱逐，但这些年，毕竟是有些朋友的。一旦那些头领有了异动，我们也好早做准备。”
“你说的没错，自然法则就在那里，一个入海口，堵死也好，留着也罢，长远来看，都不会有什么剧变。但……”千夏环抱着自己的双臂，回想起早晨用意念感知到的恐怖吞噬力，依然心有余悸。
“那个漩涡，简直像个无底洞，靠印石自身的修复和苍介的灵力调和，恐怕需要很长时间，谁也不知道会给这片土地带来什么。这里，毕竟有我们在意的人，不是吗？”
听了千夏的话，朔夜和苍介都陷入短暂的沉思，“清水夫妇、教授、由美子、水族馆可爱的朋友们、无辜的市民、水体的环境……”是啊，为了这些人、这些事，当下他们不应该、也不愿意置之不顾。
“或许，在不堵死出海口的前提下，还有个办法值得一试。”苍介恢复了往日的沉稳，“那个漩涡，并不是人为设置的，它本质上是阴阳两种能量失衡之后，自发形成的黑洞——要知道，代表光明的正能量如果只有增长而没有代谢和消亡，最终也会膨胀至不可挽回的地步。所以这个漩涡的存在，本身也是合乎道理的。就是……过于猛烈、过于贪婪了些。”
“我们之前尝试抚平它，就像在给一个饿极了的人按摩肚子，试图让他不饿，效果有限。”苍介继续道，“但如果，我们能稳定地为它提供一种更温和、更容易被它‘消化’，却又不会助长它破坏性的‘食物’呢？”
“你是说，不去堵塞，却反其道而行之，去……引导？”朔夜若有所思。
“确切地说，是去包容，去养育。”苍介的态度愈发笃定起来，“你们想想，就像一个幼童，正处于渴求营养和关爱的时候，却被人为切断了照顾，正好又有着一身蛮力，带着本能的执念，可不就是个‘黑洞’么。”
“如果我们继续堵塞出海口，相当于彻底堵死它的营养来源，置它于死地。但自然界相生相克的能量又不会消失，所以一定会有更大的‘黑洞’出现，到时候局面就更加无法收拾了。”
“你说的对！”朔夜用欣赏的眼神看着苍介，“不如去滋养它，化敌为友，将执念转化为正常需求，重新构建一种阴阳平衡。”
“是的。”苍介点头，“现在确定了出海口的存在，倒是为我们提供了新的思路。与其害怕印石和大海中的能量被漩涡吸空，倒不如主动利用印石和大海的势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