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驱散迷雾
镜湖之底，一条不知名的小鱼安静地滑过，忽被卷入一道莫名的细流，不由分说地带着它蜿蜒向前，又垂直向下，最终进入一个隐蔽的洞口。如果这条鱼认识陶渊明，大概要开始念叨：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可迎接它的并不是桃花源。
它很快就重重地撞在一道透明的墙壁上，内面是它从未见过的一个巨大的空间，几个穿着浅蓝色工作服的技术人员在几个观察舱之间忙碌穿梭。
其中一个观察仓内，躺着一个女孩。
熟悉的惨白色光源无情地洒满观察舱。千夏的意识如同沉在冰冷的海藻丛中，挣扎着，试图摆脱那层粘稠的、带着催眠效果的雾气。
她知道自己被注射了药物，身体沉重得如同灌了铅，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
但她的心脏和大脑，从未停止燃烧。
……
三天前，“鳍”的能量波释放出来的一刹那，隼斗便将她带离了现场，趁着夜色坐上备用的车，驶离仓库区。
隼斗不知道的是，看似昏迷的千夏，其实一路都在留意着车行方向——大海的波涛声渐渐远去，穿梭过一条又一条安静的街道，依稀听见图书馆凌晨的钟声……离我的家不远了？千夏疑惑地想着。
没过多久，她被抱下车，平放在一人长的箱子内。随着箱盖慢慢合上、四周封闭起来，千夏紧张到了极点——他们要将我活埋！？
可身上接连遭遇蛇毒侵袭与能量波的振荡，她甚至连眼睛都无法睁开，更无力呼救，只能任由外面的人扣紧锁扣。
箱子内壁不知道是裹满了隔音棉还是什么隔绝能量的东西，绝对的安静让千夏几乎压抑得要发疯。
她甚至开始出现幻觉，一会儿自己像是个胎儿，蜷缩在母体之中，一会儿周围似乎特别刺眼、明亮，箱子成了一具棺材，从边缘处开始融化，一会眼前又出现隼斗那张褶皱如话梅一般的脸：“……你本身，就是一把活着的钥匙……终究会为我所用。”
不！决不能让他的阴谋得逞。
她拼命地咬紧牙关，用意志力调动全身的细胞，终于，指尖开始微微颤动，很快，双手、双臂也有了知觉。
钝钝的痛感也随之蔓延，但顾不了那么多了！千夏用手锤着箱壁，却只能发出极轻微的、沉闷的咚咚声。
突然，箱子被整体提升起来，千夏不由得惊呼了一声。
她感受到自己被悬空、晃动，仿佛被吊在一只巨大的机械臂上。
没多久，又开始缓缓下降，比刚才多用了两三倍的时间，仍然没有触及地面的迹象。
千夏先是不得其解，但很快反应过来——我被沉入了地下或水中！
她尝试调动意念，呼唤胸口的“鳍”，但一无所获。
这颗奇异的源质结晶核心，在经历了那场恐怖的爆发后，仿佛耗尽了力量，又像是为了自保和适应她的身体，陷入了休眠。它依旧在缓慢地修复着千夏的伤势，但对于外界的呼唤，反应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帮帮我……”千夏在心中无声地呐喊，带着无尽的恳求。回应她的，却始终只有那微弱而稳定的搏动，如同黑暗中孤独的心跳。
看来只有靠自己了，千夏握紧拳头，为自己鼓了鼓劲。
如果我对他们还有用，应该不会现在就置我于死地。得先减少动作，以免这里的空气过快被消耗殆尽。
记得几年前瑜伽教练教过我减缓呼吸的法子，她宁心静气，试了一试。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箱子触底了！
千夏刚睁开眼睛，在黑暗中摸索着，又觉察到箱子正被缓缓平移，直至停在某处，复又竖立起来，随即再次缓缓下降。
这次晃动得更加厉害，仿佛周遭布满了方向不同的、干扰的力量。
这不像是重力单方面造就的结果……那么，我很可能在水下！千夏很快就反应过来。
千夏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十几年前的隅田川事件令她对水本就心有余悸；去年掉落冰湖再次受惊；灯光祭落海更不能说是美好的回忆……也就是在苍介的陪伴下，她才能获得一些安全感，在水中不至于害怕。
可是此刻，一想到自己正立在一个“大棺材”里面，缓缓下降……她便感到窒息，颤抖得更加厉害，心脏仿佛都揪了起来。
就在这种幽闭恐惧快要到达顶峰之际，箱子再次触底，被慢慢放平，箱盖上的锁扣“咔哒”一声，开了！
千夏立刻闭上眼睛，假装自己还未苏醒。
随着箱盖的揭开，有明亮的光照在她身上，周围的声音也逐渐清晰起来——
“被试已抵达……”
“开始监测基本体征……”
“心率53，血氧饱和度92，血压90-150mmHg……这是，潜水反射？不应该呀，箱子明明是密闭的，我们也提前注射了……”
“也可能是焦虑发作，先移送至观察舱吧。”
“是！”
千夏感到自己被挪出箱子、放置在担架上推着走，人声渐渐消失。
也许就是现在，趁着人不多，我得出其不意，给他一下子！千夏的心紧张得怦怦跳。
但她忘了，自己正连接着心电监护仪，甫一兴奋，心率便蹭蹭上涨，很快引起了身边人的警觉。
千夏只觉得颈部一阵刺痛，很快便昏昏沉沉地睡去。再醒来时，已身处于一个约60平方米大小的半球形房间内，四周是透明的玻璃，床边萦绕着淡淡的雾气，分不清是氧气还是毒气，只教人如坠梦中——这大概就是他们口中的“观察舱”了。
观察舱外，是一个更大的空间，墙壁上嵌着大小不一的玻璃窗，顺着光照，可以隐约看见外部的鱼群和水草——果然是水底！
如果我在镜湖底部，离爸爸妈妈就很近，靠自己的力量，如何发出讯号，向他们求救？又如何突破这坚固的舱壁和无处不在的监控？
绝望如同冰冷的湖水，试图将她再次淹没。
但千夏知道，不能再消沉下去，不能坐以待毙。
她强行驱散心底的寒意，让自己振作起来，开始抵御迷雾的催眠攻势。
首先得增加肌肉的张力——她试着轻握双手，绷紧脚趾，希望能向大脑源源不断地传递警报。
接着要开始做反向暗示的练习——她在心中默念：“此刻我的大脑很清醒，我知道家就在附近，我不会被周围的迷雾所蛊惑，我有重要的任务需要完成……”
最后，她将残存的精力全部集中，将感官尽可能放大，调动视觉、听觉、嗅觉……如同精密的探针一般，细细地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果然，经过这番练习，迷雾那蛊惑人心的力量被化解为轻柔的面纱，不再能将她催眠。
她能够闭着眼睛分辨出能量罩的微弱嗡鸣……不知名的仪器在运转时发出的极低频的震动……远处有水流通过管道时沉闷的声响……甚至，是观察舱外，白衣工作人员偶尔交谈时，声音透过玻璃传来的模糊响动……
这些看似无用的杂音，都是信息！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柴，骤然在她脑海中出现。
既然受能量罩的阻碍，“鳍”暂时无法主动发出强大的信号，那么……是否可以发挥它的容器作用，被动地接收并放大某些特定的波动，利用共鸣来传递信息？就像……一面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