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漩涡惊魂
镜湖边小筑，露台。
夜幕渐渐降临，这已是港口事发后的第三天傍晚。
苍介手持一只便携式声呐仪，朔夜则背着一只防水包，俩人头顶探灯，做好了下水的准备。
“千万小心，”教授叮嘱道，“每隔三十分钟，就向我们发送一次平安讯号，我们会一直守在湖边。如果到时没有等到信号……”
“警视厅的朋友我已经打过招呼，请他们今晚保持警惕，如果接到我的电话，可以保证在五分钟之内到达这里。”由美子抢着说。
“其实，我还准备了另外一套方案，”教授慈爱地看了一眼女儿，转向苍介他们说：“我联系了海上保安厅和救援队的几个靠谱的朋友，带领他们平时相熟的志愿者，组了一个小队。说起来，其中有两位志愿者好像还是你们水族馆的同事。这支队伍都是知根知底的人，水下工作也有经验，他们会随时待命。你们……照顾好自己，平安回来。”
听闻此言，朔夜忽地垂眸，眼底微热，英挺的轮廓竟染了一丝柔和。他从未感受过身边的父辈这样担心他的安危，也从未听见这样的话——平安回来。
苍介上前一步握住教授的手，同时对由美子点了点头：“我们会准时发送信号，遇到困难，也不会贸然行动，组织的危险性您是知道的，希望这件事不要惊扰到其他人。”
教授明白他的担心，便不再多说，郑重地握了握手，又拍拍两人的肩膀。“去吧，年轻人！”
苍介和朔夜面向互相搀扶着立在湖边的清水夫妇，鞠了一躬，随即决然一跃，两道身影如同矫健的游鱼，悄无声息地没入深秋冰冷的湖水中，只留下两圈迅速扩散又平息的涟漪。
水下世界，光线迅速黯淡下来。探灯的光柱刺破幽暗，照亮了嶙峋的湖床岩石和摇曳的水草。
与上次入水不同，朔夜此时更深刻地感受到了自己与水之间的贴合与交融，仿佛他本就属于这里。但他并未像苍介那样生出鱼鳞般的皮肤，而是自然形成一道气流保护层，像是穿了件空气外套。
按照记忆中的“古镜湖”地图，两人向着湖心与归墟之印相对应的“阴眼”的大致方位潜去。
越靠近目标区域，湖水越显得滞涩。方向古怪的水流交错纵横，无形的阻力时强时弱，仿佛置身于一张巨大而富有弹性的网中。
苍介手中的便携声呐仪屏幕上的能量读数不断跳动，显示出前方力场的怪异和强大。
朔夜游在他侧前方，周身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气流。随着他向前游动，气流场也在微微波动，如同敏锐的触角一般，感知着水流的每一丝变化。
“小心！这边的水流在加速。”他用意念将警报传递给后方的苍介。
苍介抬头看去，只见探灯光柱的前方，原本相对平缓的水流开始变得湍急，形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漩涡。这些漩涡旋转的方向毫无规律，时而向内拉扯，时而又猛地向外突击，将水草和细碎的砂石搅得四处飞旋。
这与他梦中的情形如出一辙。
“应该就是这里了！”苍介见手中的声呐仪上出现陡然飙升的能量读数，心想。“入口很可能就在附近，这些乱流，就是两种相互排斥的能量场的边缘。”
两人放慢速度，如同在暴风雨中航行的扁舟，小心翼翼地穿梭在狂暴的洋流之间。
探灯光束如同利剑，仔细扫描着每一寸湖床，寻找着苍介梦中的那个隐蔽的洞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精神的高度集中更带来巨大的消耗。就在朔夜感到水压愈来愈明显，气流场的维持开始有些吃力时，苍介的心声带着一丝兴奋传了过来：
“左前方十点钟方向，看那里！”
光束聚焦过去。只见一片被乱流撕扯得七零八落的水草丛后方，一道约两米宽的、异常温顺的水流带，正清晰地显现出来。
它无视周围混乱的涡旋，稳定地向下延伸，流向一个被水草、乱石、藤壶等半掩着的、黑黢黢的洞口！
“找到了！”朔夜精神大振。
苍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距离上一次向岸上发出讯号已经过去五分钟，这意味着两人得在二十五分钟之内做出第一次探索，不管成功与否，都得退回来发出下一次的讯号，否则教授他们便会采取下一步的援救行动。
如果留守一人在外，另一人去探路，不知道意念能够传递多远，若遇困境，也怕不能及时相助……
两人刚对视一眼，便从对方的神情中读到了坚定与勇气——好，那就并肩前行！
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条温顺的水流带。果然，一进入其中，周围那令人难受的吸扯感瞬间减轻了大半，仿佛进入了一条无比宁静的隧道。
“跟着它！”朔夜当先向下潜去，苍介紧随其后。
洞口幽深，内部一片漆黑。只有两人头灯的光柱在洞壁上晃动。通道倾斜向下，越来越深，水流在通道中悠悠前进，带着他们缓慢滑行。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们以为即将抵达据点的时，异变陡生！
原本稳定、温顺的水流，突然毫无征兆地加速，瞬间变得狂暴无比，形成一股无法抗拒的、向下的恐怖吸力，仿佛通道尽头突然打开了一个深渊巨口！
“不好！”朔夜只来得及发出一声警告，他和苍介就像两片柔弱的柳叶一般，瞬间被那股蛮力狠狠拽了下去！
苍介紧跟在后方，面对着突如其来的变化，还没来得及调动水的力量，就被水流裹挟着猛地撞到洞壁，几乎晕了过去。朔夜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苍介的胳膊，顺势抱住了他。
就这样，两人以惊人的速度在通道中翻滚、撞击，身体时不时地重重地磕在坚硬的洞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仅仅数秒，眼前便豁然开朗，刺目的白色灯光取代了幽暗的水光。
苍介和朔夜被狠狠砸在一道光滑冰冷的金属门上，巨大的冲击力让朔夜眼前一黑，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
包裹着朔夜的气流起到了些许保护作用，令他不至于昏迷。他护住仍未清醒的苍介，检查了一下现有的东西——头上的探灯和手上的声呐仪早已不知去向，好在背上的防水包还在，里面放着传递讯号的设备、迷你氧气罐和一些急救用品。
紧接着，刺耳的、尖锐的警报声覆盖了整个内部空间，瞬间戳破了水下据点的死寂。
“警告！警告！A-3入口遭遇不明物体高速侵入！重复，A-3入口遭遇侵入！”
电子警报声在数个观察舱、实验室与控制室内不断地回荡。金属门上方的监控探头瞬间锁定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苍介，醒醒！”朔夜焦急地呼唤着。他调动气流，在水中托起苍介的身体，缓缓注入一些灵力。
苍介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忍着剧痛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椭圆形空间，周身布满大大小小的窗口，像无数双透着精光的眼睛，注视着外界。
透过最近的窗可以看见，复杂的管道与平台之间，依稀有不少穿着白色制服的技术人员正惊恐地望过来，更远处，是几个反应迅速、正拔出武器冲来的黑衣守卫！
他们，以最狼狈的方式，一头撞进了敌人的老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