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联结

千夏抱着苍介从入口处重重地摔进了调压舱，教授赶紧去扶苍介，用一块大大的干毛巾裹住他的身体，一边缓缓地将他拖至平地，检测生命体征；这边由美子帮助几乎已经脱力的千夏褪去厚重的潜水服、面罩和氧气瓶，也搀着她到通道的台阶上坐下休息，接着递给她一杯温水。

苍介勉强睁开眼，脸色惨白如纸，唇角的蓝痕经过海水的冲刷已经不那么醒目。他看着千夏疲倦的脸，又看向五十岚屏幕上那个被高亮锁定的、代表毁灭之源的频率图谱，嘴角艰难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极其虚弱、却带着胜利意味的弧度。

“……参数……拿到了……”他的声音破碎不堪，“用这个……反相……调制……”他抬起颤抖的手，指向屏幕。

“是的，你做到了！”教授握住他的手，连声让由美子赶紧将这份用生命换来的宝贵数据保存、备份。

过了好一会儿，苍介忽然又低声说：“源质结晶已经快要被唤醒了……我能感觉到。”

这句话让大家都沉默了。

虽已经有了初步的破解之道，但对于这样一种人类完全陌生的介质，他们既不清楚其被唤醒之后的力量是怎样的雄壮，也不知道苍介所说的“快要”究竟是多久。

人在面对浩瀚、未知的自然时，是一句话也说不出的。

“我好像，也能感觉得到。”竟是千夏纤细的声音首先打破了沉寂。

瞬间几双眼睛诧异地看着她。

但千夏没有再说什么，此刻苍介忽然明白过来，刚刚在海水深处千夏触碰到他的那一刹那，他也觉察到了那种共振。

是“鳍”的联结！

这块由父亲亲手交给他的古老结晶，本就是在源质结晶的基础上锻造而成的。它携带着古老而温润的强大力量，被交给千夏之后，以某种神秘的方式将这个女孩与他的族群联系到了一起。

她很可能确实有如我一般的感应力！苍介心想。

可“鳍”在哪里呢？他看向千夏的眼睛。

千夏似乎知道他的想法，微微摇了摇头。

教授父女并不懂得他们的哑谜，此刻只能提议先让苍介好好休息，他们会尽快研究出反制之道。

千夏已恢复了不少力气，她对教授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搀扶起苍介，让他先靠在自己身上，再缓缓躺到由美子从馆内别处寻来的行军床上，一只手环着他的臂膀，另一只手用毛巾轻柔地擦拭他脸上冰冷的汗水和嘴角渗出的血液。

他的身体沉重得惊人，每一次细微的移动都伴随着痛苦的抽气。

但千夏能感觉到，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体温正在慢慢回升，眼眸中虽然盛满了疲惫和痛苦，却闪烁着一种完成了使命的、释然的光芒。

通道两侧的玻璃外，幽蓝的水光静静流淌，映照着这对相互依偎的身影。

远处，被惊动的鱼群在茫然地游弋。而在人类无法感知的深海某处，那毁灭的“哀鸣”依旧在回响。

但那组织的操控者和背叛者不会知道，一把由生命和意志铸就的“安魂之匙”，已然成形。

就这样再和他待得久一些吧，千夏心想，我晚一些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