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四人小组
黑车事件之后，苍介和千夏明白，对面的组织很可能调查清楚了他们的个人信息，甚至很可能已经知晓了他俩不同寻常的关系。之所以没有动手而只是威胁，也许是笃定两个年轻人根本没有能力和资源去对抗这个庞大的组织，更不会想到他们能够破解组织最深处的秘密。
但，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充裕，组织虽未把他们视作关键威胁，却定然不会停下毁灭的脚步，这是贪婪者的本质所决定的——冒险又如何？利益最重要。
千夏明白，苍介虽能保护她，却不应在此时分神过多；如果组织已经知晓她的身份，定会对母亲也警惕有加，所以盯着母亲似乎已无必要；当务之急是团结一切可能的力量，抢在对方行动之前，找到其命门。否则一旦组织得逞，覆灭的不仅是海里的生命，岸边居民的生活恐怕也难以保全！
于是她向苍介提出了结盟的建议：“五十岚教授对这件事非常关心，我们瞒不了多久，不如将实情告诉他，也许能加快破解谜题的速度。教授的女儿由美子也是我知根知底的好友，她和我一样喜欢海洋生物，以前我们常一起结伴来水族馆……灯光祭那天，所有人都在崩溃而逃的时候，只有她逆行寻我而来，我相信她的人品，”千夏说着，心中泛起一层温暖的水汽——我其实一直都不是孤独的，“如果教授被卷入其中，由美子一定也不愿意置身事外。”
“好。”苍介温柔地应道，他相信千夏的判断，也越来越从心底里佩服这个坚强且聪慧的女孩。“但你父母那边怎么办？”
“我会告诉爸妈，这几天公司加班，我都会晚点回来。如果母亲发现什么不对劲，爸爸可以帮我打一会掩护，放心吧。”
“好。”苍介看着千夏，心中涌起一股内疚，“让你陷入这样的危险，绝非我所愿……”
“我知道，”千夏微微笑着，仿佛也在安慰着自己，“每个人都有他的必经之路，也许这就是你我的路。”
果然如千夏预料，教授父女俩知晓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后，仅仅震惊了几秒钟就迅速同意加入进来，四人小组正式成立。
一连几天，以水族馆后场维护通道为“基地”，大家忙得热火朝天。苍介和五十岚教授没日没夜地制定计划、假设求证，时而还得下海采集标本。千夏和由美子为了不引起组织注意，白天仍然照常去公司，下了班再找机会绕路去往水族馆集合。
两个女孩对电脑的操作更为熟悉，可以把苍介与教授收集来的数据进行分析，学习软件和在线查资料也得心应手。她们带来自己的笔记本，一到晚上，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图表和数字便会倒映在通道两侧的玻璃和巨大的观察窗上，引得鱼群也纷纷前来凑热闹。
“看这里，镜湖东南角深水区，还有外海珊瑚礁海岭下方，”教授指着屏幕上几处标红的区域，声音带着技术人员的精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异常次声波信号覆盖的核心区域。按照常理，这种强度的驱赶性次声，主要影响的是生物行为，造成恐慌、逃离，甚至生理损伤……但绝不会改变水体的基础元素构成！”
“但是，”他让女儿调出另一组数据，复杂的水化学分析图谱展开。“可我们最新的采样和连续监测显示，就在这些次声波高频覆盖区域，水中的砹（At）元素浓度，在过去三个月内，出现了指数级的异常飙升！最高峰值区域，浓度甚至达到了背景值的……三百倍以上！”
“砹元素？”由美子凑近屏幕，看着那个陌生的元素符号和旁边标注的惊人浓度曲线，“这是什么？我可从来没听说过！”
教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困惑：“这是一种极其稀有、半衰期很短的放射性元素，无法在自然界稳定存在，海洋里更是罕见，只在理论物理模型和某些特殊陨石中有过微量记载。它一般只能通过铀、钍等重元素的放射性衰变瞬间生成，随后迅速衰变消失，一共不过几秒的时间！”
他紧皱眉头，“我不明白为何它能在这片海域持续存在好几天之久，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如果不是我们测算错误，那么如此高浓度的砹在近海出现，本身就是一场生态灾难的预兆！但更诡异的是，它的出现，与我们监测到的次声波活动，在时间和空间上高度吻合……这绝不是巧合！”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转向一直沉默伫立在阴影中、目光死死锁住屏幕的苍介：“这砹元素的异常富集，会不会是他们驱动那些装置的某种未知能源的副产品？”教授的声音里带着迷茫。这种超越现有认知的异常现象，让他这位海洋生物权威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书房里陷入一片压抑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苍介身上。他依旧沉默着，但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骤然变得极其危险，如同风暴来临前瞬间冻结的海面，冰冷刺骨，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他盯着屏幕上那刺眼的砹浓度峰值图，眼神锐利，仿佛要刺穿过去，直抵那片被污染水域的核心。
“不是副产品。”苍介的声音终于响起，低沉得如同万年玄冰在深海摩擦，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绝对冷意。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凝滞的空气。“是标记，是……诱饵。”
“标记？诱饵？”余下三人愕然重复。
苍介缓缓抬起手，指尖隔空点向屏幕上那代表砹富集的核心红点。他的指尖似乎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被彻底激怒的、源自血脉深处的狂暴。
“砹在你们的元素周期表里或许只是一个符号，”他的目光扫过教授困惑的脸，“但在深海的记忆里，在我们族群的传承中……它有一个更古老的名字——‘源质之烬’（Primordial A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