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新生
“小心！”朔夜距离隼斗近一些，首先发出了警告，周围的风刃瞬间指向敌人的方向。
但隼斗的目标根本不是朔夜，他硬扛着风刃在身侧划出的刺耳声响，速度不减反增，枯瘦如爪的手掌，撕开水流，狠狠抓向千夏！
苍介由于视线受阻，来不及还击，只能以最快的速度背转身来，护住千夏，用自己的身躯挡住隼斗的袭击。
在“鳍”所发出的光芒的余晕中，那暗红色的能量波变成了一道猩红色的刀，直直扎入苍介的背部，力度几乎要击碎他的五脏六腑，迫使他吐出了一口淡蓝色的浊血。
短暂的晕眩之后，剧痛蔓延开来。苍介眼中冒火，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
他已出离愤怒！
眼前这个人，让他失去父母、流离失所、手足不能相认。现今又要抢夺族人之根本，残害他心爱之人。
若说先前，或有多重能量场束缚，或因在意的人被禁锢，都让他束手束脚，那么现在，这是他最为熟悉的水底世界，是他所有能量之来源，面对这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他已不必再忍！
苍介缓缓转过身，悬停在那里，一手抱人，一手起势。
那双总是盛满温柔与笑意的湛蓝眼眸，此刻燃烧着冰冷的怒焰，瞳孔深处仿佛有星云坍缩，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严。
背部的伤口迅速止血、愈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
他抬手，动作缓慢而凝重，仿佛在拉动整片湖水的重量。
水利万物而不争，然亦可摧枯拉朽，势不可挡——
此刻，水不再是浑浊的激流，它们化作亿万颗晶莹剔透的水珠，如同星河倒悬，将隼斗锁在其中。
水无常形，因势而变——
庞大的水压臣服于苍介的意志，化作巨龙，如山岳般轰然攻了过去，迫使隼斗的暗红能量护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老贼！”苍介的声音冰冷彻骨，穿透水流，“今日，新仇旧怨，一并清算！”
朔夜眼见苍介爆发，心中震撼之余，亦是豪气顿生。兄弟并肩，其利断金！
只见他周身气流涌动，不再是凌厉的风刃，而是凝成两只巨大的、半透明的青色风翼！
风翼扇动，带起涡流，卷起水中的碎石淤泥，形成浑浊的屏障，只遮蔽隼斗一人的视线，干扰其感知。
“夫风生于地，起于青苹之末”，此刻却在朔夜手中化为扶摇九天的巨翼。
风水合力，刚柔并济！
前有苍介水狱镇压，后有朔夜的风翼袭扰。隼斗纵然实力强横，经验老辣，在这默契无间的风水合击下，也左支右绌，暗红能量被打得明灭不定，护盾也裂纹蔓延，狼狈不堪。
他惊怒交加，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寒意。
这两个小子，竟成长到了如此地步！更没有想到，风水相生，竟有如此威能！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在天地自然之力的完美配合面前，显得如此拙劣，难道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
就在胜利的天平明显倾斜之际，苍介的耳边却传来一个细微却致命的声响——
“嘶……”
千夏的面罩边缘，出现了氧气耗尽的气流声。
这声音微弱却清晰。窒息带来的强烈痛苦和身体本能让她剧烈地挣扎了一下，意识开始模糊。
对于激战中的苍介来说，这道声响如同惊雷——
“千夏！”苍介心神剧震，攻势不由得一缓。
可那隼斗何等狡诈，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只见一股暗红能量化作一只巨大的鬼爪，趁着苍介分神、朔夜救援不及的刹那，撕开水流，精准无比地撞击在苍介的肩膀上，令他痛得一个趔趄。接着鬼爪一把抓住了接近昏迷的千夏，将她猛地拽离苍介身边！
朔夜迅速做出了反应，他驱使风刃在水中疾驰，试图从鬼爪中讲千夏夺回，但……
“都给我住手！”隼斗已经先一步蹿至千夏身边，将她如同盾牌般挡在面前，枯瘦的手指扼住她的咽喉，暗红能量丝丝缕缕缠绕其上，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他满是褶皱的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狰狞和得意，“再动一下，我就捏碎她的脖子，让她和你们父母一样，永远沉在这冰冷的水底！”
苍介和朔夜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瞬间僵在原地——
父母的死是他们心中永远的痛。
狂暴的水流和风刃也渐渐从隼斗身边消散，退回至数米开外，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千夏痛苦而微弱的挣扎。
愤怒的火焰在苍介眼中燃烧，几乎要焚毁理智，但看着隼斗手中那脆弱的身影，所有的力量都化作了无力的担忧。
朔夜也紧握双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本已被破开的死局，因一点“情”字所系的破绽，瞬间逆转。所谓福兮祸之所伏，再强的力量也伴随着沉重的责任与软肋。
……
千夏的意识在冰冷的湖水中沉浮，能够吸起的氧气越来越稀薄，视野变得一片模糊，只有隼斗枯爪的触感和扼住咽喉的窒息感无比清晰。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迫近。
可奇怪的是，如走马灯一样闪现在她眼前的，却是记忆中最温暖的那些时光：
一会儿是幼年时穿着橘色的连衣裙，被爸爸牵着小手在海滩边玩耍……
一会儿变成了念书时的模样，与好友同去泳池，在浅蓝色的泳圈里钻来钻去……
一会儿自己仰头望着湖边小筑的客厅里那盏波浪形的吊灯……
一会儿又回到了儿时的隅田川，不顾妈妈正气恼地追逐，一跃跳入湍急的河流去救小墨，小墨没抓住，却握住了一双少年的手……
苍介……
千夏迷迷糊糊地念着，她能够清晰地听见意念中苍介绝望的呼唤，但，也许就要在此处告别了。
……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深渊的那一刻，千夏胸前的“鳍”开始颤动起来——它从未这样动过——发出一片纯净、温暖、仿佛包容了整个海洋生机的碧色光晕。
这光晕像是母亲的怀抱般，驱散了千夏通体的寒冷，将她拉入一个奇异的“境”中——
她仿佛置身于一片温暖、失重、柔和的水域。好像根本不需要呼吸，只有安详和宁静的感觉。
眼前再也没有狰狞的隼斗和绝望的战场，而是漂浮着无数闪烁的光点，如同夏夜的星河，缓缓流淌、汇聚。
一个温柔而古老的声音在她心灵深处响起，其韵律让人觉得既熟悉，又安心，像什么呢？是了，像大海的潮汐：
“归墟之息，孕于太初……血脉之桥，通于本源……”
“汝心澄澈，承吾之印……血肉相融，归于吾族……”
“吞之……化之……吞之……化之……”
伴随着这声音，那些流淌的星光汇聚成一颗小小的、跃动着的碧蓝结晶，正是“鳍”的形态，缓缓飘向她的唇边。
一种源自生本能的呼唤，以及超越理解的信任，让她在潜意识深处，张开了口。
那颗碧蓝的结晶缓缓地融入她的口中。
一刹那间，现实瞬间回归！
周围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水，千夏的眼睛还没有适应黑暗，一时间有些惊慌失措。
扼住她咽喉的隼斗最先感觉到异样——他手掌下的肌肤骤然变得温润如玉，更有一股沛然莫御的能量猛地从千夏体内爆发出来！
“什么？！”隼斗大惊失色，本能地想收紧手指，却感觉自己的暗红能量如此不堪一击，瞬间被那碧色光芒消融殆尽，随即一股巨大的排斥力将他狠狠弹开！
苍介和朔夜也目睹了这惊人的一幕。
不过短短数分钟，千夏就从奄奄一息变了一副模样！
她周身被纯净的碧色光辉所笼罩，如同深海孕育出的一颗明珠。
她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瞳孔深处仿佛有星河流转，那是源自古老海洋的澄澈与智慧。
致命的窒息感消失了。从这一刻起，她不再需要面罩和氧气，湖水不再是通向死亡的黑暗森林，而是成了她身体延伸的一部分，一吐一纳，皆如呼吸空气般自然。
胸前的心型吊坠打开着，已空空如也。但“鳍”并未消失，它已彻底融入千夏的血肉，成为她生命本源的一部分。
此刻，她便是这源质结晶的化身，她获得了与苍介、朔夜同源的力量，以及在水中自由呼吸、生存的能力！
“千夏！”苍介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朔夜也看得目瞪口呆。
千夏感受着体内奔涌的、与湖水共鸣的奇妙力量，体会着自己的新生。
可对她而言，这却是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仿佛从很多很多年前，就已经植根在自己的身体里了，只不过此刻被唤醒而已。
她对着两人，露出了一个坚定的微笑，然后轻轻抬手，指向被扔至远处、惊疑不定的隼斗，意念清晰而平静地传递：
“现在，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