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计划有变
深夜，五十岚教授书房内的灯光依然亮着，面前桌子上的手机已经发烫，不记得打了多少电话，收到的却都是模糊的信息。
“爸爸，还是没有具体位置吗？”旁边的由美子声音带着哭腔，“千夏的爸爸说，千夏到现在都没有回家，他已经报警了。警视厅那边的朋友查到千夏的手机信号最后消失在镜湖附近，那片区域今晚的加密通讯量确实不对劲，可是来源都非常隐蔽，他们现在还追踪不到源头。”
教授紧锁眉头，手指在桌上敲击着，指着老友发来的一张港口区热成像图：“别急，由美子。对方手法很老练，抹掉了大部分痕迹。但你看这里……”他放大图像一角，指向一处靠近防波堤的废旧仓库区边缘，“这里的地下水文管道温度与周边区域很不一样，那里不可能藏人，但是，有大量的废弃热水排出的地方，恐怕存放着某种大型的设备。谁会在夜里做这些呢？”
他猛地站起身：“我得去告诉他们，要在港口区重点排查这片区域的地下结构和废弃管道。但不能打草惊蛇，先确认目标是否存在。”
“明白！”由美子仿佛又看到了一丝希望。
……
镜湖边的小筑露台上，深秋的夜风带着湖水的湿冷，吹拂着惠子散乱的发丝。她握着手机，屏幕停留在那个刚刚结束通话的、标注为“渡边先生”的号码上。
通话时间不长，对方的声音听起来公事公办，不过最终还是答应帮她“尽力斡旋”，但需要了解更多关于千夏的具体情况，以便更有针对性地和组织高层沟通，争取条件。
惠子认为报警并没有什么用，但没有阻拦丈夫。现在只剩渡边这一丝微弱的希望在她心中摇曳。为了女儿，她觉得不妨与魔鬼做做交易。
天已蒙蒙亮，门铃响了。洋介在警察那里还没回来，惠子亲自去开了门。
渡边先生站在门外，仍是一身中规中矩的西装打扮，脸上挂着和善的微笑与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与其他房产中介无异。
当初这湖边小筑正是拜他所介绍才买来的，那时候还不知道自己拖着全家都已踏入深渊……惠子心中泛起一阵苦涩。
说起来可笑，今日竟是渡边首次踏入这栋房子。
他礼貌鞠躬，双手托着一只包装精美的食盒递到惠子面前：“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很快，俩人就坐到了客厅的茶几两端，桌上一只摊开的食盒，两杯红茶。
渡边举头望了一眼从六米高的天花板上垂下的绝美的波浪吊灯，若有所思。
心力交瘁的惠子端起那杯温热的茶，小口啜饮着，她需要一点温暖来支撑自己。
渡边恭敬地将手一让，惠子也顺从地拈起食盒里一枚精致的梅花酥送入口中。一股异香迅速在口腔中扩散，她紧绷的神经似乎真的舒缓了一些，思绪也变得有些飘忽。
“清水夫人，令嫒的事情，我很抱歉。但您放心，我一定尽力帮忙……您的专业知识，比如……为我们提供了很多参考，相信将来我们会合作愉快……对了，清水小姐……从小一定乖巧可爱吧？”
在渡边声调单一的低语中，惠子的眼神开始变得有些迷离，她微微摇头，很想要打起精神来，但脑中似乎被塞进一团蒙蒙的雾气——果然一夜未睡，我实在撑不住了吗？——她想。
“千夏她……承蒙夸奖，确实一直很听话……”她控制不住地开始回答这不合时宜的问题。
“哦？”渡边透过金丝边眼镜看向惠子，“您举家迁居到神户，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我记得好像与清水小姐有关？”
“是啊，这孩子十多岁的时候，偷偷养了只猫，好像是……玳瑁？叫什么来着？是了，叫小墨，浑身脏兮兮的，跟墨水似的……那天，我要撵走这只猫，她竟不肯，我那听话的小千夏，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那些关于千夏童年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在茶点中特殊药剂的作用下，惠子的心理防线彻底瓦解，倾诉的欲望如同开闸的洪水。
“……我追着她，怎么都追不上，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随着那只猫跳进了隅田川……”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浑然不觉自己正将女儿心底最柔软、最私密的角落，毫无保留地暴露给黑暗中的豺狼。
渡边安静地听着，眼神冰冷。他口袋里的录音设备将惠子的每一句话、每一丝情感起伏，悉数传递至数公里之外另一台仪器的音响中。
“那个男孩……奋不顾身地救了我的千夏，却又这样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看着她……我真是愚钝，到今年才知道他就是苍介。”
苍介？渡边和仪器另一端的人同时抬起了头。
“之后呢？苍介说了什么吗？”渡边立即问道。
“说什么……好像没有，对了，他给了我女儿一颗糖，不对，大约是一颗宝石吧，小巧别致，会发出幽幽的蓝光，我看千夏好像最近总把它放在吊坠里。”
“很好……”渡边露出了微笑，他就知道一定能从惠子这里拿到关键的信息，果然不出所料。
“清水夫人，时间不早了，您也该休息了。清水小姐的安全您放心，我会把她带回您这里的。那么关于学术上的探讨，我以后再联系您？”
“好，”惠子懵懵地随着渡边一同起身，握了握他早已递过来的右手，目送他离开，随即瘫坐在沙发上。
她不知道，今夜的私语，将成为刺向女儿的一根毒针。
……
海边，地下三层核心区。
头顶的灯一盏盏亮起，整个实验室的全貌也一点点展现在苍介和朔夜的眼前。
巨大的环形能量约束装置盘踞在中央，引出许多条不知名的管线，整齐排列着。几个身穿白色工装的技术人员正在调试机器，空气中弥漫着金属被强能量场电离后的特殊气味。
实验室的东侧由厚重的巨型玻璃构成，底端嵌入一排小玻璃门，每一扇门后面都是一个房间，苍介和朔夜就被关在其中两格。
他们被固定在金属约束椅上，四肢和脖颈都被强力磁场镣铐锁死，这个地方干扰又很强，所以只能通过意念断断续续地交流。
朔夜仔细打量着实验室的构造，试图寻找其中的薄弱点；苍介则盯着入口方向，一旦有变化，随时准备唤醒千夏那边“鳍”的力量。
“泽上有风。”两人不约而同地在心中默念了一遍密钥。
苍介有把握，由他和朔夜亲自唤醒自己的那缕能量，既能制造意外的混乱，又能保护好千夏，应该是万无一失的。
但他没有想到，千夏母亲的营救之举，会在无意间打乱他们所有的计划！
冰冷的囚室内，只剩千夏一人。
时间在煎熬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沉重而规律的脚步声，合金门随即滑开，惨白的光线涌入，照亮了隼斗那张硬如石刻的脸。他身后跟着几名黑衣护卫，以及那位面无表情的白大褂。
隼斗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千夏颈间，那枚小巧的心型挂坠隔着潜水服微微凸起——正是那个被惠子无意中提及的、会发光的“小宝石”。贪婪与志在必得的光芒在他的眼底一闪而过。
作为族群的叛逃者，他很清楚这样东西的价值——再者，能让苍介心甘情愿递交给心爱之人的“宝石”，一定不会是凡物。
“带走。”隼斗的声音在这密室中骤然响起，令千夏不由得颤抖起来。
“先把她脖子上那个小玩意儿拿下来，再带去实验室。”
两名黑衣护卫立刻上前，一人撕除千夏身上心电监护仪的贴片，另一人则从腰间取出一把匕首，目标明确地刺向她的潜水服。
“不！”千夏心中警铃大作！她下意识地想蜷缩身体护住“鳍”，但蛇毒带来的虚弱感让她动作迟缓，很快领口就被割出了一道口子，吊坠滑了出来。
就在那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鳍”的一刹那——
嗡——
一声低沉到近乎无声、却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炸开的恐怖嗡鸣骤然爆发！
那枚不起眼的吊坠瞬间爆发出令人无法直视的光芒——不再是幽蓝，而是一种混沌初开般的、蕴含着毁灭与创生之力的炽烈的色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扭曲。
黑衣护卫伸出的手，连同他脸上凝固的惊愕表情，在这光芒的照射下，如同被投入熔炉的蜡像，从指尖开始，无声无息地分解、气化……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手臂连同小半个肩膀就已在光中快速湮灭。
这是深海的浩瀚与风暴的狂怒！
以千夏为中心，一道恐怖的能量环带着沉闷的嘶吼，轰然扩散。
坚固的合金囚室墙壁，此刻也像软布一般向内凹陷、撕裂；墙壁上那些复杂的管线、嵌入式的监控探头，如同脆弱的玻璃制品般纷纷爆裂……
隼斗的反应快到了极致，就在“鳍”爆发的瞬间，他瞳孔骤缩，一股暗红色的能量场瞬间覆盖全身，如同披上了一层血甲，同时猛地向后急退！
即便如此，那毁灭性的能量环依旧让他难以招架——
他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撞在尚未完全合拢的合金门上，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白大褂与护卫们就没那么幸运了。能量环扫过，他们便灰飞烟灭，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