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审问
隼斗不明白,自己生来拥有强大的能量,身后有着庞大的组织,精心布置数个据点,怎么就败给了几个孩子?想当年,他们的父母带着族人一整支战队,都不曾将他制服,反倒折兵损将,可如今,他却败得如此狼狈。
面对众人或疑惑、或愤怒、或冷淡的目光,他脸上的疯狂、暴戾和得意尽数褪去,只剩无法言说的悲凉。
“你们以为我是天生的恶魔,”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尽显老态,“其实,我才是那个被诅咒、被抛弃的人。”
苍介和朔夜没有想到隼斗开口竟是这样一句话,不由得一愣。
“我和你们一样,生来就和别人不同。”隼斗微微抬头,看向远处,仿佛在和遥远的过去对话。
“我出生的时候,周身缠绕着这红色的能量,像血,又像火,把父母吓得不轻。那天夜里,圣殿附近出现了百年不遇的火山爆发,据说引得整片海域地动山摇,死了不少族人。”
“他们便说我是邪恶的化身,放出什么预言,说我会给族群带来灾祸。水无獭,想必你已经见过他们了,是不是?”隼斗转向苍介。
苍介明白,他指得是几位长老。
“这帮道貌岸然的家伙,几句话就能左右一个人的命运。”隼斗没等苍介回答,便继续说道:“我的父亲……几乎是毫不犹豫就抛弃了我,将我丢在荒凉的归墟裂谷,任我自生自灭。母亲哭瞎了眼睛,也没能阻止他,反而被囚禁,没几年就郁郁而终。”
隼斗低下头,冷笑:“他已经有了一个让他骄傲的儿子,又怎么会在意我这个祸害!”
“要不是长老殿前侍奉的一个小丫头,于心不忍,偷偷给我送了几年的食物和水,指引我爬出那个地狱,恐怕我早就死了。”
“我挣扎着活下来,是因为有刻骨仇恨!我改名换姓,创立‘铸矛者’组织,就是为了扩大我们的力量,带着这些被你们视为垃圾的人,杀回圣殿,夺回属于我们的地方。那些抛弃我的人,必得付出代价!”
隼斗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最后的疯狂,“要不是那老头子得了病,死得早,我定要将他挫骨扬灰。……朔夜,实话告诉你,我带走你,就是为了让我那个高高在上的哥哥生不如死——我在谷底苦苦挣扎的时候,他在哪里?!他可曾有一刻顾念到手足之情?”
他看着朔夜,嘴角带着讥讽的笑:“他以为你死在战场上,可他终究也没有仔细寻找,不是吗?”
“对他来说,骨肉分离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伤口,那还远远不够。所以,他的妻子,他自己的命,一个一个,都得终结在我们手上。”
朔夜猛地站起身,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隼斗燃烧殆尽。
“凭什么他什么都有,而我生来就该死?就差一步!连人类都任我驱使,金钱、权利,我要什么有什么,只要打开那归墟之印,一定能通往能量之源!就差一步!”隼斗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吼出这句话,然后眼神涣散,颓然地低下了头颅。
整个客厅一片寂静。
原来最深重的罪孽背后,是最彻底的绝望。
阴阳两面,光明与黑暗,有时竟源于同一条根脉上的不同际遇。
许久,苍介缓缓开口:“那你现在尝到了吗?”声音冷得像冰,“被自己亲手培养的‘刀’反噬的滋味?被彻底击败、一无所有的滋味?”
隼斗没有说话,他瘫软在椅子上,眼神彻底黯淡下去。他失败了,彻彻底底。复仇的火焰燃烧殆尽,只余一片狼藉的据点,一个不剩的部下,还有深入骨髓的虚无。
他追求的所谓力量与证明,到头来,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的虚荣繁华,一条自我毁灭的穷途末路。
隼斗的独白,揭开了血淋淋的过往,也暴露了他那颗被仇恨和自卑彻底蛀空的心灵。可恨之人,亦有可怜之处。这沉重的真相,让每个人都感到窒息。
苍介看着眼前这个枯槁颓败、如同风中残烛的老人,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恨意、愤怒、悲悯、还有对命运无常的叹息。
他最终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先看紧他。归墟之印……等我们休息好,再从长计议。”
一道晨曦透过窗户,洒在客厅地板上,带来一丝暖意。
但每个人心中都明白,隼斗的故事,如同投入湖心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远未平息。
圣殿的秘密、前辈的恩怨、归墟之印背后的能量……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