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缺口

眼前的镜湖波光粼粼，朔夜与苍介立于露台，同时抬手、起势。

朔夜周身的气流开始无声地旋动。经过他的指尖勾勒，两道青色风刃很快成型。“起！”他低喝一声，那风刃便如离弦之箭，一道飞往归墟之印的方向，另一道则直奔吞噬漩涡的上方。见两路风桥已经到位，他双手缓缓展开，令其延展、变宽，在湖面上空构筑起两道肉眼可见的能量通路。

就在此时，苍介俯下身，双手虚按湖面。镜湖之水无声地涌动起来，两条壮实的水龙顺着风桥指引的路线，也分别抵达阴阳两点，下有泽、上有风，彼此呼应，风水相生。

接着，两人不约而同地转身，将风桥与水龙缓缓地反向延展至小筑的方向，最终汇聚在露台正中的那一点。因怕千夏一时间接不住，他俩都将动作变得轻柔了许多。朔夜也特意抽出一缕微风，随时关注着客厅那边的动静。

安静的客厅内，众人忽然听见露台边传来的巨响，仿佛惊涛拍岸，又见千夏身下的卧榻蓝光大盛，便知她体内的“鳍”正与两位伙伴输出的力量强烈共鸣。

由美子干脆盘腿坐到了地毯上，盯着茶几上的电脑屏幕，上面显示着镜湖区域各种能量流的实时变化。现在看来，三角结构的基础部分已完成两角，需要千夏代表的小筑这一角与它们完成联结，再设法唤醒那两处的能量源，如若还能保持平衡，便可大功告成。

千夏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两股不同的能量正源源不断地汇聚而来，它们很容易区分：印石和图腾那边的能量是温暖而磅礴的，漩涡处引来的能量则沉静深邃，略有些寒气。她深吸一口气，将心神沉入“鳍”，尝试去接纳、去调和。

很快，一股柔和的碧蓝色光晕，以千夏为中心缓缓扩散开来，如同细腻的水波流淌过整个小筑客厅，直至与露台中心的风桥与水龙汇合。那盏巨大的波浪形吊灯，仿佛也受到了感应，内部的每一片水晶都猛地折射出更加璀璨的蓝光。

众人都呼了一口气，心知三角堡垒的骨架已成，“心脏”开始了第一次跳动。

但下一步更加艰险。毕竟湖中的正负能量上次被唤醒，差点摧毁这一整片土地。

“朔夜，我隐约感觉，分头行动未必合适。不如一同前往，这样唤醒的时候我们彼此有个照应。”苍介从动态的水流中捕捉到不稳定的因素，所以做此提议。

“好是好，但恐怕就要耗费更多时间。”朔夜眉头微皱，他想着这几天从四处捕获的消息——各地不明势力都渐渐盯上了这块宝地，或觊觎其丰富的矿藏，或好奇这变化的原因……纷纷使出浑身解数，朝神户聚拢。铸矛者的残余力量更是早已集结完毕，可他们的具体计划却是层层加密，不到最终时刻难以窥探。这些都有可能增加变数。

但眼下，苍介的提议也是中肯的，且不说唤醒能量这件事本身就风险极大，千夏那边的平衡力能否应对，也是未知。

“行，听你的。”朔夜简短地回应道。话音未落便驱使小艇径直奔向吞噬漩涡所在之处，连苍介都略微趔趄，不得不抓紧扶手，心中感慨“此人行动力太强”。

刚一到达，朔夜便微调风桥的形状，在漩涡上方形成一个小型的龙卷风，将风眼正对着漩涡中心，以便稳住此地。

苍介跳进风眼处，起势调动水之灵力，小心地引着那股吞噬的力量澎湃而出。一瞬间，漩涡区域的海水骤然沸腾，强大的吸力逐渐到达顶峰，试图撕扯、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苍介的额头渗出细汗，双臂微沉，全力操控水流，尽可能将那股吞噬力融入风桥和水龙之中。

朔夜一边用风力与吞噬力对抗，让两人不至于被卷入漩涡，一边调整风桥，艰难地构建着连接。

小筑这边，千夏的脸色开始微微发白，显然协调此处让她承受了巨大的压力。清水夫妇紧握双手，教授和由美子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追随着屏幕上跳动得厉害的读数，又时不时担忧地望向远方湖面那两个影影绰绰的背影。

终于，在苍介和朔夜几乎要耗尽力气前，漩涡处巨大的吞噬能量终于被稳稳地引入了风与水之中，这个点与小筑顺利完成了联结。

最难的一个点已经攻克，大家都松了一口气。余下的归墟之印因为是纯粹且正性的能量，应该不再会有什么危险了。

“走吧，我们去印石那边。”朔夜虽然疲惫，但并不打算停留一刻。

风桥携带着前期的所有能量反馈，更加结实了。它随着主人的移动，一路走，一路守护，直至到达归墟之印的湖面上方。

与前一个节点相似，在苍介的引导下，图腾中心的螺旋开始变亮，随即源源不断地倾泻出从遥远的古老圣殿传送来的能量；朔夜也调动风桥持续转化和相融；千夏那边也克服了最初的不适，愈发熟练地进行着调和。眼见着一个稳定、强大的三角能量循环体系就要形成了。

朔夜的耳边却传来了一些杂音。这些声音的内容之可怕，甚至动摇了朔夜的心神，令他短暂地怔在那里，中断了手头的转化。

苍介立马感受到了异常，他一边巩固水之灵力，稳住能量源，一边急切地问道：“有变数？”

“嗯，”朔夜这才缓过神来，“他们到了。”

“我听见了只言片语，他们要怎么做还不知道，但目标已定，是……”朔夜看向小筑的方向。

苍介当下心中一沉——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不知道铸矛者如何探知的消息，小筑确实是此刻他们最薄弱的环节。一旦千夏动摇，则三角堡垒不稳；其他人若是受到冲击，则更难保命！

极致的担忧往往催生出瞬间的暴怒，“偏偏是这个节骨眼上！”

还没来得及反应，远处的夜空中就闪现出几团色彩诡异的光，径直冲着小筑而去。再定睛一看，湖边不知何时已停了十几辆黑色的SUV，车灯关闭，借着夜色的掩饰，不怀好意地凝视着镜湖。

苍介几乎将牙齿咬碎，恨不得立刻就飞回去护住大家，却分身乏术。

大约是心神动摇的缘故，那即将完美闭合的三角能量循环在最后关头，对应于归墟之印和图腾的那个角猛地扭曲了一下，出现了一个致命的缺口。

能量瞬间失衡，整个系统开始震荡，反噬之力如重锤般砸向朔夜。他喉头一甜，一丝鲜血自嘴角溢出。

“朔夜！”苍介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惊骇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