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突破口

千夏紧张地看着这一幕。五十岚教授的出现是个意外，但或许……也是个转机？她确实见过这位教授，是在由美子的生日宴上——他是由美子的父亲，神户大学海洋生物系的资深教授，为人正直，对近海生态保护也极为关注。只是，目前教授是敌是友，还不知道，还是谨慎为妙。

苍介没有看到千夏的若有所思，他专注而急切地对教授说：“我听说您最近在研究近海次声波对洄游鱼类的影响，对吗？是不是监测到了一些异常信号？”

五十岚眨了几下眼睛，他没想到苍介一下子就猜中了他的来意，随即点头，顾不上千夏还在旁边，就语气严肃地说：“对，就这几个月，在镜湖口和神户港外几个点，都捕捉到了高强度、特定频率的次声波，非常规律，明显是人为发射的，根本不是官方记录在案的科考或渔业行为。那信号源飘忽不定，像是故意在规避追踪。”

教授紧皱眉头，，叹了口气，“你知道的，这种强度的次声波持续下去，对幼鱼和敏感鱼类的伤害是毁灭性的，长期会彻底改变那片海域的生态链！我和同事们都很着急，我写了好几份报告递交我们院长，都说证据不足。我和你们馆长是老朋友了，也告诉了他，看看他有没有什么渠道可以上报，但他报了之后，上面也说这么大的事情不能轻易下结论，需要协调调查……”他摇摇头，脸上露出无奈和愤慨，“协助协助，这么多天了人影都不见！我看就是敷衍！”

“我今夜来找你，是因为刚刚又有一批数据出来了，情况更加糟糕，得赶紧到水下看看。我想来想去，只有你的水性最好，又熟悉这片海域，专业技术又是最靠得住的……”

“教授的报告……能给我看看吗？”苍介打断了教授的话，一边和千夏交换了一个眼神。五十岚教授监测到的异常次声波，与他们发现的驱赶网信号完全吻合！这不仅仅是矿藏开采的前奏，更是对海洋生态赤裸裸的谋杀！

“当然，当然，我带来了，你看看……”教授打开了手里的公文包，拿出厚厚一沓材料，又拿出一个笔记本电脑，打开之后的界面正是检测数据的窗口，许多条不断攀升的线条仿佛在拉起尖锐的警铃。

“教授，材料请您借给我几天，电脑您带回去继续观测。我准备准备，咱们这几天再碰几次头，我想尽快下水去看看，最好是本周内。”苍介郑重地说。五十岚点点头，他从这个年轻人的眼中看到了一种熟悉的光芒，一种令人安心的信念感。“我明天一早就来。”他朝千夏略一颔首，随即背着包走了出去。

通道里再次剩下两人。短暂的寂静带着消毒水的气味和沉重的压力。

“五十岚教授的报告，可能是撕开他们伪装的第一道口子。”千夏低声道，感觉黑暗中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光缝。

“嗯。”苍介应了一声，“这份数据简直是雪中送炭，我刚才瞄了一眼，就看到一些特别之处，也许我们是有办法的。我得好好研究一下……”

“千夏。”他忽然唤她的名字，声音比平时轻许多，像投入深潭的小石子。

千夏心头一跳，抬眼看他：“嗯？”

苍介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又沉默了。他只是看着她，那目光沉甸甸的，仿佛有千言万语在其中翻涌，最终却化为了深水般的寂静。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氛围在冰冷的通道里悄然滋生，隔绝了外界的阴谋与危险。千夏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脸上有些发烫。她垂下眼，不敢再与他对视。

“很晚了，”苍介终于移开目光，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我送你回去。”

“好。”千夏轻声说，站起身。教授的到来让她总觉得有什么即将发生，但思绪很乱，不知做什么好。

苍介将千夏送到小筑楼下，“别担心，我就在那边”。千夏知道他说的是镜湖，“好，明天见！”也许今夜俩人都无法入眠，这种隔空相伴的感觉，令她头一次觉得有些奇妙。

苍介一直等到千夏的房间亮起了等，才转身踏入湖面。他不知道的是，千夏也在窗前的丝质长帘后看着他，心脏怦怦跳着——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一道湖中身影……不，那不是第一次见面，应该是十几年前，那双向她伸过来的、明明没什么温度却又炙热的手。

“要是现在我跳进湖里，他会来吗？”千夏的脸颊微红，随即摇头，用纤细的手指揉着自己的头发，“想什么呢，快睡觉！”。

少女青涩的爱慕，如同冰层下逐渐融化的暗流，悄然而至，愈发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