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偷袭
千夏的血液在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秒沸腾。失语的感觉攫住了她的喉咙,只能徒劳地睁大眼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原来他没有消失!
巨龙在水幕上盘旋咆哮,每一次龙吟都引发人群海啸般的欢呼。然而千夏的感官仿佛被剥离了。喧嚣远去,灯光模糊,整个世界只剩下水幕核心那个渺小却无比清晰的身影。
他在做什么?操控这庞大水幕的背后,是何种无法言说的力量在支撑?他额角的伤……那被父母用石块砸出的伤口,是否还在水下隐隐作痛?无数个问题如同沸腾的气泡,在她混乱的脑海中炸开。
就在巨龙昂首,喷吐出一道由无数细密水箭构成的、气势磅礴的“龙息”,直冲夜空最高点时,异变陡生!
水幕巨龙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阵剧烈抽搐!构成躯体的水流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瞬间变得紊乱、扭曲!那喷向夜空的“龙息”在半途骤然失控、溃散,化作一片毫无美感、倾泻而下的冰冷暴雨,劈头盖脸地浇向下方靠近核心区域的人群!
“怎么回事?!”
“出事了!快跑!”
惊呼和尖叫瞬间取代了欢呼,人群陷入恐慌的骚动。被冷水浇透的人们狼狈地向后退缩,推搡踩踏的混乱眼看就要发生。
千夏的心猛地揪紧!她的目光穿透混乱的水雾,死死锁定水幕核心——苍介的身影在那剧烈的抽搐中猛地一晃。他维持张开的双臂瞬间绷紧,身体不自然地向前倾折,仿佛承受了某种无形的重击。隔着遥远的距离和水流的扭曲,千夏似乎捕捉到他脸上瞬间闪过的痛苦神色,以及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里,一丝骤然扩大的惊怒!
灯光祭的主控台方向,几个穿着工作人员制服的人影在混乱的光影中快速移动,其中一人对着耳麦急促地说着什么,目光阴鸷地扫过失控的水幕。那眼神里没有意外,只有一种冰冷的、计划得逞的残酷。
千夏立马意识到,这不是意外!是袭击!
一股愤怒混合着巨大的担忧瞬间攫住了千夏。她不顾一切地拨开身前慌乱的人群,像一尾逆流而上的鱼,朝着观景台最靠近海面的栏杆冲去!
“苍介!”她扑到湿漉漉的冰冷栏杆上,对着那片狂暴失控的水幕核心无声呐喊。
水幕巨龙痛苦地翻滚、扭曲,构成身体的水流如同被撕裂的血管,疯狂地喷溅、溃散。核心处那个身影挣扎着,试图重新稳定那狂暴的水元素,但他的动作明显变得迟滞而艰难,每一次控水的姿态都像是在对抗着无形的枷锁和重锤。
千夏的视线死死锁住他,心脏被恐惧攥紧。她看到他似乎在试图向某个方向移动,但每一次努力都被紊乱的水流和某种看不见的力量阻挠。就在这时,一道极其细微、却带着致命威胁的幽蓝色光束,如同毒箭一般,毫无征兆地从下方一艘伪装成灯光船的小型快艇上射出,无声无息地穿透翻腾的水幕,精准地射向苍介的位置!
苍介在光束触碰到身体的一瞬间猛地侧身,幽蓝的光束擦着他的左肩掠过!千夏清晰地看到,他肩部的衣物瞬间焦黑、撕裂开来。
他受伤了!
巨大的恐惧和愤怒几乎让千夏窒息。她看到苍介的身体在水中猛地一沉,仿佛被那幽蓝光束蕴含的力量狠狠击中,控水的身姿彻底溃散。他像一片失去依托的落叶,被狂暴失控的水流裹挟着,朝着远离水幕核心、更深更黑暗的海域方向,无力地沉坠下去!
“不——!”千夏的尖叫终于冲破喉咙,却被淹没在人群更大的惊呼和远处水幕彻底崩溃的轰然巨响之中。
水幕巨龙彻底解体,化作漫天冰冷的暴雨,倾盆而下。神户港的灯光次第亮起,照亮一片狼藉的码头和惊魂未定、浑身湿透的人群。
千夏浑身湿透,冰冷的海水顺着发梢滴落,她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她双手死死抓住湿滑冰冷的栏杆,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照灯,穿透渐渐平息的海面上漂浮的泡沫和垃圾,死死锁定苍介坠落的方向——那是一片靠近货运码头、灯光稀疏、显得格外幽暗深沉的水域。
由美子焦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千夏!你没事吧?总算找到你了!你……”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她看清了千夏此刻的状态。好友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紧抿成一条僵硬的线,那双平日里氤氲着水汽的眼睛,此刻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不顾一切的火焰,死死盯着远处黑暗的海面,仿佛要将那片海水烧穿。
“千夏?”由美子担忧地抓住她冰冷的手臂。
千夏猛地回过神,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没事!由美子,你先回去!我必须……我必须去找个人!”话音未落,她已转身,逆着退散的人流,朝着货运码头的方向狂奔而去!
冰冷刺骨的风狠狠刮过脸颊,湿透的衣物紧贴在身上,沉重地拖拽着脚步。码头巨大的阴影在眼前迅速放大,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机油和海藻腐烂混合的咸腥气味。刚才那束致命的幽蓝光束就是从这边射出的!那艘快艇!
千夏的心脏狂跳,肾上腺素在血管里奔涌。她沿着码头边缘狂奔,锐利的目光扫过停泊的货轮和杂乱堆放的集装箱。在哪里?那艘该死的快艇在哪里?!
她的目光猛地钉在码头一个相对僻静的拐角处。一艘毫不起眼的黑色小型快艇正悄无声息地解缆,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准备驶离!快艇尾部,一个穿着深色防水服的身影正弯腰收起一个长条形的、类似鱼枪的装置,动作带着完成任务后的利落和一丝冷酷的放松。
就是他!
愤怒如同炽热的岩浆,瞬间冲垮了理智。千夏几乎是凭借本能,在码头上疾跑几步,然后在一个堆放着废旧轮胎和渔网的小平台边缘,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