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冰雪遇暖阳
苍介看向千夏：“大海离得比较远，要不要试试看，你的意念感知力能不能延展到那边？”
千夏闭上眼睛，尝试着将意念投向西南方向，向那片深蓝的海水延展过去。
不过，她没有急着前进。而是在路过归墟之印的时候停留了一会儿。
印石在幽暗的水中发出忽明忽暗的光，稳定、灵动。它身上的符文缓缓流动着，像是一位老朋友在向千夏打着招呼。
“你还好吗？”千夏的意念绕着它查看了一周，“嗯，看起来不错！”裂缝已经修复大半，几乎不再有能量的逸散。
印石也发出满意的叹息，回应着她。
再看那下方的漩涡，依然深邃，像个无底洞。但奇怪的是，经过刚才苍介的解读后，它似乎也没有那么狰狞了，千夏心想。
她看看远方，只有无边的黑暗，觉得有些胆怯，便对印石说：“你这儿，算是目前我的意念来到的最远的地方，可我马上要去更远处看看了。你知道大海吗？……你一定知道，那是你的家，对吗？”千夏觉得有些好笑，自己在这儿絮絮叨叨，像个不敢去冒险的小女孩儿。
归墟之印静静地听着，像是在思考。片刻之后，它表面的符文有几处闪烁了几下，显得格外明亮。
千夏心中一动，她驱使意念靠的更近些，近到能清晰地看见那些古老的文字。
遗憾的是，她一个也读不懂，只好将它们先印刻在脑海中。
……
千夏不知道，露台上自己的本体，正无意识地用手指在空气中描摹这几个字，一遍又一遍。
朔夜疑惑地盯着她的手指，看了一会儿，苍介只瞧了一遍便懂了——
“海的女儿。”
他微笑着松了一口气，牵起千夏的手，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靠回了椅背上。
……
千夏想起了自己的任务，便和印石“商量”起来，“我们想到了一个办法，或许可以让你与漩涡的能量重新回归平衡。但那可能需要借你的能量一用，你放心，只是一小部分的能量……可以吗？”
印石十分平静，呼吸稳定。
“那我就当你是答应啦！”千夏灵巧地转了个身，“我去大海那边看看，你等我回来！”
千夏想起，自己从前对方向并不敏感，可现在却能清晰地感知到大海的方向，像是故乡对游子的呼唤。
凭借着本能的引导，千夏的意念很快便游到入海口边。
带着一丝忐忑和新奇感，她小心翼翼地穿过了沉船岬那道狭窄、幽深的裂缝。与朔夜的感觉相似，在穿过那道无形的界限时，她仿佛穿透了一层冰冷湿润的丝绸帷幕。
瞬间，一种无与伦比的自由感如同电流般席卷了她的整个意识——
没有潜水服的束缚，没有氧气瓶的限制，甚至没有水压带来的任何不适，她的意念如同一只轻盈的水母，又像一缕自在的风，在这片浩瀚无垠的深蓝中彻底舒展开来。
这就是大海！
不再需要隔着潜水镜才能看到有限的视野，也不再是传感器传回的冰冷数据。她的意念全方位地感受着这片海域。
温暖的海流像母亲温柔的手臂，轻轻托举着她，带着她缓缓漂游；海水深处涌来的丝丝缕缕的寒流，又像是母亲偶尔严肃的轻抚，提醒着自然的伟力与不可测的深度。
巨大的水压化作最令人安心的拥抱，让她感觉自己渺小如尘埃，却又无比安全地融入了这生命的摇篮。
阳光穿透水面，化作一道道斜斜的光柱，如梦似幻的光线在头顶变幻，从浅水的碧绿透亮，到中层梦幻的蓝紫，再到深不可测的墨蓝。
无数微小的浮游生物在她身边起舞，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磷光，如同流动的星河。
庞大的鲸影在远处缓缓游弋，悠长的频率穿透水波，不再是人类读不懂的鸣响，而是在她意念深处吟唱的一曲鲸歌。
她甚至能“尝”到海水的味道——不再是小时候不小心被海水呛到的那种咸涩感，而变成了复杂而鲜活的滋味，带着矿物质和海藻的气息。
大海像一个最温柔、最包容的母亲，用她无垠的怀抱，用她蕴藏的亿万生命的脉动，用她亘古不变的深沉韵律，涵容着千夏这个初次归来的“女儿”。
千夏的意念徜徉其中，最初的胆怯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与平静。她的担忧、她的焦虑、她肩负的沉重使命，在这片浩瀚的宁静面前，仿佛都被温柔地抚平、溶解了。
使命……千夏想起了镜湖中的漩涡。正如刚才与归墟之印的对话那样，她向大海发出了请求。
大海依旧沉默着，但千夏清晰地感知到，周围的海水似乎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那是母亲无声的应允。她甚至觉察到，海水中的能量，已经开始向着沉船岬裂缝的方向，缓缓地、坚定地汇聚、流淌，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千夏心中充满了感激与力量。她知道，大海听到了她的请求，并用最温柔的方式给予了回应。她很想立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苍介和朔夜，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身后，是整片浩瀚的大海。
千夏的意念如同归巢的海鸟，轻盈地地循着来路，返回镜湖，返回那个等待着她消息的、小小的月白色小筑。她知道，自己已经圆满完成任务，他们下一步的行动，已经有了最坚实的依托。
她缓缓睁开眼睛，觉得恍若隔世；抬头注视着午后的太阳，竟一点都不觉得刺眼，反倒暖洋洋的。
“成了。”千夏的声音很轻，但十分笃定。她看向苍介和朔夜，无需更多言语，已将大海的应允和归墟之印的配合传递得清清楚楚。
行动即刻开始。
苍介起身，立于露台边缘，双手虚按湖面。
他的意念精准地锁定湖心深处那仍在躁动的漩涡，一边向远处连接沉船岬裂缝后那片浩瀚的海洋传递来的能量。
“朔夜，我需要你的风作为引导。”
“明白！”朔夜早已站立一旁，凝神聚气。一道风如剑一般直插湖心，精准地悬停在漩涡正上方。
“千夏，你来召唤两边的能量。”
“好。”千夏闭上眼，双手交叠于胸前，让意念熟练地沉入与归墟之印和深海的深层连接。
归墟之印立刻听懂了千夏的呼唤，它表面的符文有规律地明灭闪烁，一缕缕精纯的、温和的蓝色能量如同涓涓细流释放出来，汇入朔夜的风剑所指的地方。
另一边，大海远道而来的能量也已到达漩涡附近，顺着苍介的水流，也汇入风剑顶端。
两股力量相遇、交融，汇成一股充满生机的混合能量流，精准地注入漩涡的核心——
漩涡先是猛地一颤，它贪婪地攫住了这股能量流，随即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这能量流融合了印石的本源与大海的生机，温和而充满滋养。
它那狂躁不安吞噬力如同冰雪遇到暖阳，开始软化、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