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初探入海口
苍介知道，此刻朔夜正分神去应付客厅里的突发事件，所以能助自己一臂之力力的，只能是千夏。他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暖流，同时不敢怠慢，立刻抓住这宝贵的喘息之机，重新凝聚力量，更加专注地调和着逐渐衰弱的漩涡。
露台边，由美子已扶住朔夜，手忙脚乱地掏出手帕，按住他嘴角不断溢出的血液，须臾，又心急如焚地跑回客厅，查看晕倒在地的教授，两头顾不上，一时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这可怎么办！报警，不，救护车！”低头一看，笔记本电脑还在怀里……
由美子觉得自己简直昏了头，连最基本的常识都忘掉了。
她担心隼斗再次醒来，便将电脑暂时藏在被气浪掀翻的沙发夹层里，在碎石与灰尘中摸索到自己的手机，拨通了急救电话。
就在这个当口，朔夜艰难地睁开了眼睛。他略扫视一圈，便瞧见昏死在墙角的隼斗，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些，接着剧烈的内耗如排山倒海般袭来。
由美子不敢擅自挪动教授，便将地上的沙发软垫拿来护在教授身边，转头看见朔夜醒了，忙从客厅一侧的饮水机接了一杯温水，赶来他身边。
“你还好吗？刚才……谢谢你。”看着朔夜苍白的脸，染血的嘴角，还有那双褪去了所有冰冷、只剩下疲惫的温和的眼睛，一种前所未有的情感猛烈地冲击着她的心房。是感激，还是心疼？她说不清，只觉得心尖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软。
“没事……”朔夜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本能地想抬手擦掉由美子脸上的泪，举到半空忽觉不妥，转而改变方向，接过了由美子手中的水杯，“谢谢。”
“别说话了，省点力气。”由美子声音微颤，仍然带着紧张，“救护车应该很快就来了。”
“我的身份，恐怕不便去医院。”朔夜轻轻地说。“等救护车来，先救你的父亲，我……没事的。”
由美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瞧我这脑子！你……你需要什么，我去找找千夏的急救箱？”
朔夜微笑，摇摇头，“不必。你放心，我们的身体恢复得特别快，要是在海水里，就更好了。”他不想让由美子过于担心，故意将语气放得很轻松，同时看似随意地一挥手，发出一道风刃，悬停在倒地的隼斗身上，随时提防他的异动。
由美子看了一眼飘着无数死鱼的暗红色镜湖，叹了口气，一边扶着朔夜慢慢起身，坐到露台的躺椅上，“等爸爸去了医院，我想想办法，带你去海边。”
这时，千夏也缓缓睁开了眼睛，脸色同样苍白，但眼中闪烁着劫后余生的光芒。她迫不及待地把好消息分享给了伙伴们：“印石回应了，它似乎开始保护和修复自己了！”
就这样，一场危机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终于暂时稳定下来。
“邮件里的坐标！”由美子猛然想起自己的电脑。她小心地将朔夜的头靠在躺椅的软垫上，立刻扑回客厅，取出沙发夹层的电脑，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打开了它。
还好，屏幕完好无损。她翻动邮件，迅速找到那串关键坐标，念了出来：“……经推测，入海口可能位于明石海峡沉船岬水下峡谷，北纬34°36'59″N、东经135°01'13″E，深度约60-100米处。那里地质结构薄弱，历史上曾有小型沉船被暗流吸入消失的记录，很可能就是‘阀门’所在。”
这个推测出的坐标非常详细，意味着寻找的难度大大降低，瞬间为大家指明了方向。
“沉船岬，西南偏西……”苍介立刻在脑海中定位了一番，“朔夜，能锁定吗？”
“身体动不了，意念倒是还能一用。”半躺着的朔夜剑眉微挑，带着笑意说。
他闭目感应着，风是他的延伸，是他在水下的眼睛。按照坐标指示，他的意念娴熟地穿透层层湖水，探向西南方向的沉船岬峡谷深处。
“找到了，有一道很深的裂缝，”他眉头皱起，“很长，绵延……将近一公里！很窄……怪不得我们之前都没有感知到。待我穿过裂缝去看看。”
接着，朔夜沉默良久，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
那道深藏于峡谷底部的裂缝内岩壁嶙峋，残留着被数万年水流冲刷过的痕迹。朔夜的意念穿行过一段冰冷、压抑的水道，裂缝壁上吸附着一些深海生物，在突如其来的扰动下惊慌地缩回黑暗的角落。
随后，裂缝越来越深，压力也越来越大，就在他感觉即将到达极限时，一股磅礴而充满生机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将他那缕疲惫的意念完全疗愈。
是大海！
无边无际的深蓝取代了狭窄的黑暗。浩瀚无垠的空间像母亲一般拥抱着他。
海水中蕴含着远比镜湖深处更加古老和精纯的生命能量。水流不再是污浊滞涩的死水，而是充满了自由奔涌的活力，它们带着大洋深处的韵律，温柔地托举着他的意念，仿佛在欢迎游子归家。
一种难以言喻的舒展感瞬间传遍了朔夜的整个身心。即使他的本体依旧重伤虚弱地躺在露台的躺椅上，这归属感也胜过良药，抚慰着他因反噬而剧痛的脏腑，冲刷着连日来的疲惫与耗竭。
他一瞬间理解了父亲为何将遗物留在悬崖峭壁——那里是陆与海、风与水的交汇点。大海，才是他们这一族真正的力量源泉与精神故乡。
躺在露台上的朔夜，嘴角微扬，身体的剧痛似乎也减轻了许多。他决定奢侈一下，放任自己的意念在这片深蓝中自由徜徉了片刻，如同疲惫的旅人终于浸入温暖的泉水中，每一个细胞都在欢欣地汲取着能量。
“入海口，就在裂缝的尽头。”几分钟后，安静的露台再次响起朔夜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确信。“坐标完全正确。”
“好！”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眼看着已接近正午，温暖的阳光洒下来，照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大家这才发现，原先暗红色的水体变得澄澈了不少。
“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苍介说，“下一步，我们要将吞噬力形成的漩涡彻底抚平，否则，就只有一条路了……”
“堵住入海口。”朔夜的眉头再次皱起，他知道，后者很可能意味着放弃整个镜湖的生态，也等同于放弃了归墟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