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回 子婴设计诛国贼 沛公兵临咸阳城
一个“傀儡”,在被推上台准备当“替罪羊”的时候,他除了等死,还有别的选择吗?
为什么说,最顶级的阴谋家,往往会死于最简单的“圈套”?
当一个王朝的末日来临时,它最后的体面,会是什么样的?
书接上回。话说刘邦,在攻破了武关、扫平了蓝田之后,他的大军,终于,抵达了咸阳城外的霸上。
他站在霸上的高地,向西望去。那座传说中的帝国都城,那座曾经让他仰望、让他恐惧的权力中心,此刻,就静静地,躺在他的脚下。
他,这个从沛县走出来的泗水亭长,终于,走到了这里。
离那个“关中王”的梦想,只差最后一步。
他以为,接下来,将是一场最惨烈的攻城血战。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一路向西,过关斩将的时候,这座帝国的“心脏”,咸阳城内,却正在上演着一出比任何战场都更血腥、更诡异的“宫斗”大戏。
咱们,把时间,稍稍往前拨一点。
就在赵高,在望夷宫逼死了秦二世胡亥之后,他,成了这座摇摇欲坠的帝国,事实上的主人。他召集百官,宣布了一个决定:废除“帝号”,恢复“王号”。理由是:“始皇帝当年统一天下,所以称帝。现在六国都复国了,咱秦国地盘小了,再空顶着个‘皇帝’的名号,不合适。还是跟以前一样,称王吧。”
然后,他把始皇帝的孙子,公子子婴,给扶上了台,立为“秦王”。
这番操作,看似是顺应时势,实则是包藏祸心。他把子婴推上台,就是想找个“背锅侠”。将来,无论是叛军打进来,还是秦朝宗室反扑,死的,都是子婴这个“末代君主”,而他赵高,则可以随时跟叛军谈判,卖个好价钱。
史书记载,他甚至已经跟楚军暗中约定,要“灭秦宗室而分王关中”。
九月,赵高为子婴安排了一场隆重的“登基大典”——前往宗庙,斋戒五日,接受玉玺。他以为,子婴,不过是又一个胡亥。一个可以被他随意拿捏的、天真的傀儡。
他错了。错得离谱。
子婴,在长期的压抑和恐惧中,早已不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公子。他看着赵高那张虚伪的脸,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这场登基大典,就是一场为他准备的“鸿门宴”(临时借来用一下)。赵高,想在宗庙那种神圣的地方,干掉自己,然后名正言顺地,把秦国卖了。
在斋宫里,子婴和他两个儿子,进行了一场绝密的谈话。
“爹,”儿子们说,“赵高让我们去宗庙,肯定没安好心!”
子婴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寒光。他说:“我知道。他想杀我。但我们,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他,想出了一个最简单,也最大胆的计划。
史书记载,子婴“称病不行”。他告诉赵高派来的使者,自己病了,病得很重,去不了宗庙了。
赵高派人催了好几次,子婴就是不动。赵高心里开始犯嘀咕,但长期的成功,已经让他变得极度自负。他觉得,一个小小的子婴,还能翻了天不成?于是,他亲自来了。
当赵高怒气冲冲地走进斋宫,质问子婴为何“托故不行”时,他没有看到一个病恹恹的懦夫。他看到的,是子婴和他儿子们,眼中冰冷的杀意。
史书记载,那一刻,子婴遂刺杀高于斋宫。
这个权倾朝野、指鹿为马、玩弄了整个帝国于股掌之上的大阴谋家,就这么,死在了一个他最看不起的“傀儡”手里。随后,子婴下令,诛灭赵高三族。
咸阳城的天,暂时,亮了。
子婴,这位临危受命的末代秦王,在清除了国贼之后,立刻开始履行他最后的职责——
保卫秦国。他派兵,去扼守那最后一道天险——峣关。
然而,他面对的,是无兵可派和已经势不可挡的刘邦。
刘邦的大军,兵临峣关之下。张良劝他:“秦兵虽然士气已丧,但毕竟是困兽犹斗。咱们不必硬攻,可以智取。”刘邦听从了张良的计策。他派出一支疑兵,在山上遍插旗帜,虚张声势。同时,亲率主力,绕到关后,翻越蒉山,对秦军发动了突袭。
秦军,被打得措手不及。在蓝田南北,两场大战,秦国最后一点抵抗力量被彻底击溃。至此,通往咸阳的路上,再无任何障碍。
刘邦的大军,抵达了咸阳城外的霸上。
几天后,在轵道旁。
一辆白马拉着的素车,缓缓驶来。车上,是末代秦王,子婴。史书记载,他“系颈以组”,脖子上系着象征投降的绳索。他捧着皇帝的玉玺和符节,走下车,静静地,等在路边。
没有千军万马,没有激烈抵抗。一个曾经横扫六合的伟大帝国,就这样,以一种近乎悲凉的、体面的方式,宣告了终结。
刘邦的将领们,有人提议,杀了子婴,以绝后患。
刘邦,拒绝了。
他说出了一句,足以奠定他未来格局的话:“当初怀王派我来,就是因为觉得我能宽容。况且,人家已经投降了,再杀,不吉利。”
他,选择了仁慈。
【一家之言】:从“傀儡”到“刺客”——聊聊绝境中的反击
赵高千算万算,算漏了一件事:兔子急了,也咬人。他以为子婴是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傀儡”,却忘了,当一个人的“害”(被杀)已经确定时,他唯一的“利”,就是拉着仇人一起死。子婴的绝地反杀,说明了一个道理:永远不要低估一个被你逼到绝境的人。
那为什么赵高会死得这么简单?
因为一个成功的阴谋家,最大的敌人,就是他自己的“成功”。长期的成功,会让他变得极度自负,让他相信所有人都是可以被他操控的棋子。他忘了,棋子,也是会思考的。当他亲自走进斋宫的那一刻,他不是死于子婴的刀,而是死于自己的傲慢。
最后,聊聊秦朝的“谢幕”。
这个以“暴力”起家,以“残暴”著称的帝国,它的终结,却出人意料地,充满了悲凉的“体面”。
子婴,这位只当了46天秦王的末代君主,他没有选择玉石俱焚,而是选择了用自己一个人的屈辱,来换取满城百姓的安宁。他用最后一次“趋利避害”的计算(为百姓避开屠城之“害”),为这个血腥的王朝,写下了一个最体面的句号。
而刘邦,在咸阳城下,也做出了他最重要的“品牌定位”决策。
在胜利的终点线上,一个领导者选择宽容还是残暴,往往不取决于他的心情,而取决于他对未来的想象力。
刘邦,看到的,是天下。而另一个人,看到的,或许,还只是他自己。
这,或许才是他们日后命运,真正的分水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