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回 项梁挥师平内乱 范增献策立楚王
一个“革命队伍”里，最先要清除的，是外部的敌人，还是内部的“山寨品牌”？
为什么一个成功的“创业公司”，在打败了所有山寨品牌后，反而要去请一个“退休董事长”回来当吉祥物？
在一个“理想主义者”的葬礼上，最高兴的，会是谁？
话说陈胜英雄末路，死于非命。他点燃的滔天烈火，虽然还在燃烧，却已经失去了火种。
整个楚地的反秦力量，瞬间变成了一盘散沙。群龙无首，人心惶惶。
就在这时，各路牛鬼蛇神，都开始冒头了。
一个叫秦嘉的陈地人，本来也是陈胜手下的一员。他眼看陈胜不行了，心思立刻就活络了起来。他觉得，陈胜倒了，我秦嘉，为什么不能站起来？
于是，他联合了东阳的宁君等人，扯起了自己的大旗。但他们也知道，自己名不见经传，号召力不行。怎么办呢？
他们想出了一个主意：找个“吉祥物”。
他们找来了一个叫景驹的楚国宗室，把他立为了新的楚王，在留县建都。一个由野心家和傀儡组成的“山寨张楚”政权，就这么草草成立了。
秦嘉，这位新晋的“大司马”，踌躇满志。他以为，自己抓住了陈胜死后的权力真空，可以成为新的“反秦盟主”。
可惜，他算错了一件事。他忘了，在江东，还有一条真正的巨龙，已经渡江而来。
项梁，率领着八千江东子弟兵，一踏上长江北岸，就成了所有人心中的“定海神针”。像英布、蒲将军这些一方豪强，都毫不犹豫地选择加入他的阵营。一时间，项梁的军队，迅速膨胀到了六七万人，兵锋之盛，无人能及。
现在，问题来了。楚地，同时出现了两个“反秦总部”。一个是秦嘉和景驹的“山寨草台班子”，一个是项梁的“贵族正规军”。
一山，不容二虎。
秦嘉也知道项梁不好惹，他把军队驻扎在彭城东，摆出了一副防御的姿态。
然而，他面对的，是一个政治手腕和军事实力同样恐怖的对手。
项梁，看着这个上蹿下跳的秦嘉，对他那些跃跃欲试的将领们，说出了一番堪称“师出有名”典范的讲话。
“当初，最先为大家伙儿出头，举起反秦大旗的，是谁？是陈王！”
“陈王虽然兵败了，下落不明，但他，是首义的元勋！这份功劳，天下人都认！”
“可现在，这个秦嘉，在陈王危难之际，不思救援，反而背叛陈王，另立了一个什么景驹。这是什么行为？这是趁火打劫，是大逆不道，是分裂我们革命队伍的无耻行为！”
一番话，说得义正辞严，慷慨激昂。
他把自己，从一个“权力竞争者”，瞬间包装成了“陈王事业的捍卫者”。他要打秦嘉，不是为了自己的私心，而是为了维护革命的“法统”和“正义”。
好家伙，这番话说得，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于是，一场“替天行道”的统一战争，开始了。结果，当然毫无悬念。秦嘉的军队，被项梁的精锐之师打得落花流水。秦嘉战死，军队投降。那个当了没几天楚王的景驹，仓皇逃窜，最终也死在了梁地。
项梁，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了对楚地反秦力量的整合。现在，他，就是楚地的天。
可就在他志得意满的时候，一个七十岁的老头，找上门来，给他浇了一盆冷水。
这个人，名叫范增。
他见到项梁，开门见山，一句话，就点破了项梁当时最大的“短板”。
他说：“将军，陈胜败了，那是活该。为什么？因为他忘了咱们楚国人，心里都记着一笔血债——当年，楚怀王被骗到秦国，客死他乡。这口怨气，憋了几十年了！所以，楚南公才会说出那句‘楚虽三户，亡秦必楚’的狠话！”
“您，”范增看着项梁，眼中精光一闪，“您是楚国名将之后，大家为什么信您？不是因为您能打，而是因为大家觉得，您，能为楚国，重新立一个王！”
这番话，如同一道闪电，劈醒了项梁。他明白了。自己刚刚消灭了一个“山寨楚王”，可自己，本质上，也还是个“军阀”。要想让天下人都归心，他就必须找到一个“合法性”的来源。
他采纳了范增的建议。经过一番寻找，他们居然真的在民间，找到了那位客死秦国的楚怀王的后人，芈心。这位正牌的王室后裔，当时正在给人放羊，惨得不行。
夏六月，项梁将这位“牧羊王子”，扶上了王位，史称“楚怀王”，以顺应民心。而项梁自己，则号称“武信君”。
就在项梁忙着搞“企业文化建设”和“公司架构重组”的时候。在另一条战线上，章邯的屠刀，已经再次举起。
这位大秦帝国最后的“清道夫”，将目光，投向了刚刚复国的魏国和齐国。魏王咎、魏相周市，以及前来支援的齐王田儋，三股力量，集结在临济，准备与章邯决一死战。
史书记载，章邯发动了一场教科书级别的夜袭。他让士兵“衔枚”，在寂静的深夜里，他的“囚徒军团”，如同一群沉默的恶鬼，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齐、魏联军的营外。
然后，就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联军大败。齐王田儋，当场战死。魏相周市，这个一心想当“好人”的理想主义者，也兵败身亡。
魏王咎，眼看大势已去，为了城中百姓免遭屠戮，选择了投降。史书记载，他“为其民约降，约定，自烧杀”。在约定达成后，这位刚烈的君主，将自己活活烧死在了王宫之中。
章邯，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再次向天下宣告：谁，才是真正的老大。
【一家之-言】：从“草莽”到“正规军”——聊聊“合法性”这件小事
项梁渡江之后，第一件事不是去打秦军，而是先把自己家里那些“山寨品牌”（秦嘉、景驹）给清理了。这叫什么？这叫“攘外必先安内”。在一个混乱的市场里，你要想跟行业巨头（秦国）掰手腕，就得先确保自己内部没有杂音，没有人在背后捅刀子。这是所有成大事者的第一准则。
可清除了“山寨品牌”之后，他为什么不自己当老板，反而要去找个“牧羊王子”回来当“董事长”？
这，就是草莽英雄和政治家的区别。
一个“创业公司”做大了，最重要的一件事，不是给CEO换车，而是搞到一张“营业执照”。范增要的，就是这张“合法性”的执照。陈胜为什么败？因为他始终是个“个体户”，他代表的，只是他自己。而项梁，在拥立了楚怀王之后，他就从“项氏集团”，变成了“大楚兴复公司”的“执行董事”。他所有的行动，都变成了“为国征战”。
从趋利避害的角度看，这个“王”的头衔，对项梁个人来说，是个“害”（权力被名义上分走）。但对整个“事业”来说，却是个天大的“利”（获得了道德和政治上的合法性）。范增，看的不是眼前的小账，而是天下这盘大棋。
而周市和魏王咎的死，则是一出理想主义者的悲歌。周市，是个好人，他想按规矩办事，恢复正统。魏王咎，也是个体面的君主，宁愿自焚，也不愿受辱。可惜，他们都搞错了一件事。乱世的牌桌上，最没用的，就是“体面”和“规矩”。章邯，这个实用主义者，根本不跟你聊什么“道义”，他只相信手里的刀。当理想主义者，遇到了不讲规矩的实用主义者，结局，往往都很惨。
最后，我们看到了两条清晰的线索。项梁，在政治上，大获全胜。他成功地整合了资源，获得了“品牌”的合法性，把自己变成了反秦的“正规军”。章邯，在军事上，摧枯拉朽。他用一次次胜利，证明了秦军的强大，也证明了自己是当时最顶级的“操盘手”。这两条线索，就像两条奔涌的河流，即将在中原这片土地上，迎头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