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宿命
蕲西。两军阵前。英布勒住战马,遥望着前方那座壁垒森严的庸城。他的眼中,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一种即将与宿命对决的兴奋。
他知道,庸城之内,就是刘邦。
那个老了、病了的皇帝,终究还是拖着他那副残破的身躯,亲自来到了战场。
英布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他就是要用最辉煌的一场胜利,为这位开国皇帝的人生,画上一个血腥的句号。
他缓缓拔出佩剑,开始布阵。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战术,而是将麾下最精锐的悍卒,排列成了一个与西楚霸王项羽生前惯用的、几乎一模一样的锥形突击阵。
他要用项羽的方式,在正面战场上,彻底碾碎刘邦。
刘邦扶着城墙的垛口,遥望着城外英布的大军。
当他看清敌军的阵型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看到英布的军队布阵,就像当年项羽的军队一样,心中顿时充满了厌恶。
又是这个阵法。
这个如同梦魇般,曾无数次将他杀得丢盔弃甲、狼狈奔逃的阵法。
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的,不是英布,而是那个已经死去的西楚霸王,正带着满腔的怨恨,从地狱里爬了出来,要与他做最后的了断。
一股寒意,从刘邦的心底升起。他知道,这将是一场硬仗。
两军对峙,肃杀之气,弥漫在整个蕲西的原野上。
刘邦与英布,这两位曾经的盟友,此刻遥遥相望。他们都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的脸,看到对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意。
“英布!”刘邦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有些沙哑,“你何苦要反叛!”
英布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压抑已久的野心和狂傲。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回答:
“我想当皇帝啊!”(欲为帝耳。)
刘邦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勃然大怒,破口大骂,用最污秽的市井语言,问候了英布的祖宗十八代。
骂声,就是开战的号角。
“杀!”
英布一声令下,他那支如同猛虎下山的精锐部队,向着汉军的壁垒,发起了最凶猛的冲锋。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血腥的白热化。
英布,不愧是天下闻名的猛将。他身先士卒,手中长刀翻飞,所到之处,汉军的防线如同纸糊的一样,被轻易撕开。
刘邦站在城楼上,看着自己的军队在敌人的铁蹄下节节败退,手心全是冷汗。他知道,如果单纯比拼勇武,他手下没有任何一个将领,能挡住此刻的英布。
但他,是刘邦。
他或许不善于“将兵”,但他绝对善于“将将”。
他没有下令与英布死磕,而是发出了一道道看似毫不相干的命令。
一支支小股的精锐骑兵,从庸城的侧翼,像毒蛇一样,悄无声息地穿插出去,目标,不是英布的正面主力,而是他的后方、他的两翼、他的粮道。
英布,正在享受着正面战场上屠杀的快感。
他杀得兴起,杀得畅快淋漓。他觉得,胜利,已经唾手可得。
然而,当他凿穿了汉军的第一道防线后,却发现自己陷入了第二道、第三道,无穷无尽的防线之中。
汉军的士兵,就像一群打不死的蟑螂,虽然战斗力不强,却极其坚韧,用血肉之躯,死死地拖住了他前进的脚步。
而就在此时,他的后方,突然燃起了熊熊大火。
他那引以为傲的、如同项羽再生般的锥形阵,在汉军这种“撕咬式”的无赖打法面前,渐渐失去了冲击的锐气。
英布,开始感到了不对劲。
刘邦,并没有与他进行一场“英雄式”的对决。他是在用一种最实用、最无耻,也最有效的方式,在给他放血。
当太阳偏西,英布终于发现,自己虽然在正面取得了一定的优势,但他的整个大军,已经被汉军分割包围,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泥潭。
他败了。
败给了那个他最看不起的、只会耍赖和用阴谋的对手。
英布的军队,全线溃败。他带着残部,狼狈地渡过淮河,一路上数次停下试图反击,都遭到了失败。
最终,当他逃到长江以南时,身边,只剩下了百余名亲兵。
他穷尽一生,都在模仿项羽的勇武。
到头来,他也得到了和项羽一样的,英雄末路的宿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