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集 裂土封王与鸿沟议和:最后的“阳谋”与“诡计”
当你的王牌员工在最关键的时候,不谈救驾,反谈加薪升职,作为老板该怎么办?
一份刚刚签好的和平协议,墨迹未干就立刻撕毁,这是不讲信用,还是兵不厌诈?
一个不可一世的英雄,最终是如何被自己人和现实联手击垮的?
书接上文。
韩信,在潍水边上,水淹二十万楚军,阵斩楚国第一猛将龙且。
这个消息,像一阵十二级的台风,瞬间席卷了整个天下。
当捷报传到正在广武涧与项羽苦苦对峙的刘邦大营时,整个汉军,都沸腾了。
“赢了!韩信将军赢了!”
“楚国最能打的龙且,都死了!”
“我们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士兵们欢呼雀跃,积压了数年的压抑和恐惧,在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刘邦,也同样是欣喜若狂。
他知道,韩信在北方的这场封神之战,彻底改变了整个楚汉战争的战略格局。
项羽,已经被砍掉了一条最粗壮的臂膀。
他,已经被韩信和彭越,从北、东两个方向,死死地包围住了。
胜利的天平,已经无可挽回地,倒向了自己这一边。
然而,就在这份狂喜还未散去的时候,韩信派来的第二位使者,也到了。
这位使者,带来的,不是捷报,而是一份,让刘邦瞬间从天堂跌落地狱的——请求。
使者跪在刘邦面前,恭恭敬敬地呈上了一份竹简。
竹简上,是韩信的亲笔信。
信的内容很长,前面几百个字,都在详细汇报他是如何攻取齐地,如何安抚百姓的。
但在信的末尾,他图穷匕见,提出了一个,在当时看来,极其大逆不道的请求。
他说:“齐国这个地方,民风彪悍,人心狡诈多变,又是楚国的邻居,如果我不以‘王’的身份,暂时镇抚此地,恐怕随时都会发生叛乱。所以,愿为假王便。”
我,韩信,请求大王您,封我为“代理齐王”,以方便我管理这片新打下来的江山。
这封信,被呈上来的那一刻,整个帅帐的空气,都凝固了。
刘邦,正坐在案前,看着那份竹简。
他的脸,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他握着竹简的手,因为用力,指节都已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盘踞的虬龙。
下一秒,他猛地将竹简,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竖子!”
一声雷鸣般的咆哮,从刘邦的喉咙里,喷涌而出!
“吾困於此,旦暮望若來佐我,乃欲自立為王!”
我被死死地困在这里,天天盼着你小子带兵来救我!你倒好,不来救我也就罢了,居然还想趁火打劫,自立为王?!
刘邦气得是浑身发抖,他感觉自己肺都要炸了。
他身边的张良和陈平,也是脸色大变。
他们知道,这是刘邦集团,自成立以来,面临的最大一次内部危机。
韩信,这位手握数十万精兵的大将军,终于露出了他的獠牙。
他选择的这个时机,太刁钻了。早一点,齐国未定,他没有要挟的资本。晚一点,刘邦缓过气来,他没有要挟的必要。
偏偏是现在,在刘邦最需要他的时候,他提出了这个最让刘邦无法接受的要求。
这是阳谋。
刘邦看着左右的将领,杀气腾腾地吼道:“去!给我派人去告诉韩信,让他立刻带兵来荥阳!否则,军法处置!”
然而,就在传令官即将领命而去的那一刻。
两只脚,从桌案底下,不着痕迹地,同时踩在了刘邦的脚背上。
一只,是张良的。
一只,是陈平的。
张良、陈平蹑汉王足,因附耳语曰:“汉方不利,宁能禁信之王乎?不如因而立之,善遇之,使自为守。不然,变生。”
两人凑到刘邦耳边,用只有三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急切地说道:“大王息怒!我们现在正处在不利的境地,有什么能力,去禁止韩信称王呢?不如就顺水推舟,正式立他为王,好好安抚他,让他为我们守好齐国。否则,一旦他心生怨恨,投靠了楚国,或者选择自立,那我们就真的,彻底完了!”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刘邦那燃烧着怒火的心上。
他,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看着帐外,那些正在浴血奋战的士兵;他想起了,还在项羽军中,当人质的父亲和妻子;他又想起了,那个在北方,已经无人能敌的韩信。
他知道,张良和陈平,是对的。
现在,他不仅不能骂韩信,还得把他,当成祖宗一样,供起来。
刘邦的脸上,瞬间,发生了一种堪称川剧变脸般的神奇变化。
他那滔天的怒火,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爽朗的、甚至带着一丝“嗔怪”的笑容。
他一拍大腿,对着刚才那名目瞪口呆的传令官,以及帐下所有将领,大声笑道:
“大丈夫定诸侯,即为真王耳,何以假为!”
他妈的!大丈夫既然平定了诸侯,要当,就当个真真正正的王嘛!当什么“代理”的?太小家子气了!
然后,他看着韩信的使者,用一种无比慷慨的语气,说道:“你回去告诉韩信,就说我说的。齐王,他当定了!我这就派子房,带着齐王的印信,亲自去册封他!”
这番表演,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得是目瞪口呆。
他们亲眼见证了,一个顶级的政治家,是如何在短短几秒钟之内,将自己的情绪、立场和决策,完成180度的大转弯的。
……
项羽,也很快就收到了韩信被封为齐王的消息。
他知道,自己,大势已去了。
北方的韩信,南方的英布,东边的彭越,西边的刘邦。
他,已经被一张无形的大网,死死地困住了。
更要命的是,他的军队,食尽。
长达数年的拉锯战,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粮草。士兵们饿得连兵器都快举不起来了。
这位不可一世的西楚霸王,终于,低下了他那高傲的头颅。
他派人,找到了刘邦,提出了议和。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双方,终于签订了那份著名的“鸿沟和议”。
中分天下,割洪沟以西为汉,以东为楚。
以鸿沟为界,两人,平分天下。
作为议和的条件,项羽,将扣押了两年多的人质——刘邦的父亲和妻子也就是后来的吕后,悉数送还。
在广武涧的岸边,刘邦看着自己那白发苍苍、憔悴不堪的老父亲,看着自己那饱经风霜的妻子,百感交集,泪流满面。
他觉得,这场该死的战争,终于,可以结束了。
项羽,也同样这么觉得。
他是一个讲究“信义”的旧式贵族。在他看来,盟约已经签了,人质也放了,那大家,就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他当即下令,引兵解而东归。
楚军,开始浩浩荡荡地,向着他们的故乡彭城,撤退。
刘邦,也同样准备,率军西归,回到他那安稳的关中。
然而,就在他即将下令的那一刻。
张良和陈平,再一次,像两个幽灵一样,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他们看着刘邦,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大王,不可。”
刘邦一愣:“为何?盟约已定,为何不可?”
张良的眼中,闪烁着一丝冰冷的、如同刀锋般的光芒。
“汉有天下太半,而诸侯皆附;楚兵疲食尽,此天亡之时也。”
大王,我们现在已经拥有了天下的大半,诸侯也都归附了我们;而楚军,兵困马乏,粮草断绝,这正是上天要灭亡他的最好时机啊!
“今释弗击,此所谓养虎自遗患也!”
您今天,如果就这么放他走了,那就等于是亲手养大一只老虎,给自己留下无穷的后患啊!
刘邦,看着眼前这两个自己最信任的谋士,他从他们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冷酷的决绝。
他沉默了。
他想起了鸿门宴上的杀机,想起了彭城的血海深仇,想起了被扣为人质的日日夜夜。
他心中那点刚刚升起的、对和平的渴望,瞬间,就被更强大的、对权力的欲望,给彻底浇灭了。
他知道,张良和陈平,是对的。
在这个你死我活的牌桌上,任何一丝的仁慈和信义,都是最愚蠢的自杀行为。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眼神,变得和张良一样,冰冷而坚定。
他对着帐下众将,下达了他一生中,最背信弃义,也最英明神武的命令。
“传我将令!”
“全军出击!追击项羽!不灭楚军,誓不收兵!”
【一家之言】
从“卧内夺印”到“裂土封王”,刘邦对韩信的驾驭,堪称“帝王心术”的顶级教学。
他一方面用突袭的方式,收缴兵权,来宣示自己的绝对权威,给韩信套上“紧箍咒”;另一方面,又在关键时刻,压下自己的滔天怒火,用“真王”的巨大封赏,来满足韩信的野心,给他喂一颗定心丸。
这一拉一打之间,就将这位功高震主的大将军,牢牢地控制在了自己的体系之内。这是一种高风险、高回报的极限用人之道。
而撕毁鸿沟和议,则是刘邦从诸侯彻底蜕变为天下之主的最后一步。
项羽遵守和约,是因为他还活在盟誓、信义等旧时代的贵族规则里。
而刘邦,在张良、陈平的辅佐下,已经成为了一个纯粹的现实主义政治家。他深刻地理解,在通往最高权力的道路上,没有规则,只有利弊。当信义的成本,远高于背信的收益时,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这在道德上,是瑕疵;但在政治上,却是成熟。这个案例,赤裸裸地揭示了权力的本质:它不仅需要你有团结朋友的能力,更需要你有在关键时刻,对敌人,甚至对规则本身,都毫不留情的冷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