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请封
齐国都城临淄的风,带着海水的咸腥和新土的芬芳,吹拂着帅旗上的那个“韩”字。
韩信站在城楼上,手按剑柄俯瞰着这座被他用三个月时间就彻底踏平的王国。
他的大营如同一座运转精密的钢铁之城,几十万百战精锐的意志,在他的号令下凝聚成一股足以改变天下流向的恐怖力量。
他喜欢这种感觉。将山川、城池、百万人的生死都握于掌中的感觉。
但他内心深处,却有一丝焦虑。
他的功劳,已经大到任何“将军”的头衔都装不下了。
他需要一块土地,一个王位,来安放他那颗同样庞大到无处安放的野心和功勋。
这是一种绑架,更是一场赌上自己和汉王君臣情分的终极豪赌。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亲信下令:“派最快的人,将此捷报送至荥阳大王帐中!”
“诺!”
一名精锐信使接过那卷写着他野心的竹简,冲下城楼,换上快马,绝尘而去。
竹简上的字,将是他投向天下棋局的最重一枚棋子。
与此同时,数百里外的荥阳,早已是人间炼狱。
此时已经是汉四年的冬天,天下的命运,被压缩在这座残破的城池内外,像一块被反复锻打的玄铁,每一次撞击都迸溅出决定未来数百年走向的火星。
汉王刘邦觉得,自己迟早要死在这鬼天气里,或者,死在城外项羽的巨戟之下。
风是冷的,从营帐的破洞里灌进来,带着一股子死人堆里特有的、甜腥的味道。案几上的面饼是冷的,硬得能当武器。
唯一的翻盘希望,在东边。唯一的翻盘希望,是韩信。只要他平定了齐地,再带着几十万生力军杀过来,这盘死棋就活了。
就在这时,帐帘被猛地掀开,一个浑身冒着热气、脸上又是土又是汗的信使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正是从临淄日夜兼程而来的那人。他嘶哑地喊道:“大王!上将军韩信急报!”
刘邦心里一振,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竹简。
竹简上先是说了平定齐地的过程,而最后的几个字此刻却像一条条毒蛇,冰冷地缠上了他的心脏。
“齐伪诈多变,反覆之国也,南边楚。请为假王以镇之。”
这句话,在刘邦心里翻译成了它最真实、最赤裸的模样:
“老板,最肥的市场我打下来了。现在,我要当分公司董事长。你不给,这块市场会出什么乱子,我就不敢保证了。”
“轰”的一声,刘邦感觉全身的血都冲上了天灵盖。
一股源自沛县市井、在尸堆里淬炼过的原始怒火,轰然撞上了他那颗刚刚萌芽的帝王之心。
“他娘的!”刘邦一脚踹翻炭盆,火星劈啪溅在地上,瞬即熄灭。
他两眼冒火盯着竹简,指甲在案几上刻出一道道白痕。
“吾困于此,旦暮望若来佐我,乃欲自立为王!”
他指着信使,唾沫星子喷得像雨。
我被项羽那疯子堵在墙角里天天放血,日日夜夜盼着你来救我老刘的命,你他娘的却在后方跟我谈起了条件!
那一刻,刘邦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燃烧:杀了韩信。
就在这股杀意即将化为不可挽回的命令时,他的右脚脚背,传来一阵被狠狠踩踏的剧痛。
剧痛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被怒火烧得通红的世界。
他几乎是本能地转过头,看到了张良那张永远古井不波的脸上,此刻竟写满了从未有过的急切。
几乎同时,他感到左脚也传来一阵碾压感,是陈平!
这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此刻脚下却蕴含着千钧之力,硬生生地将他即将脱口而出的那句“杀”字,踩回了喉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