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纸上谈兵坑死国:赵王内斗自毁长城,四十万儿郎命悬一线
上回书咱们说到,那长平前线陷入了僵局。秦国大将王龁,是“老虎吃天,无从下口”,被赵国老将军廉颇那套“龟壳流”的防守战术,给搞得是没了半点脾气。而赵国后方呢,国君赵孝成王,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不对,是“将军不急君王急”!他看廉颇天天“高挂免战牌”,还以为是老将军被打怕了,心里是又气又急。
您想,这前线的将军和后方的君主,一旦战略思想不能统一,那这仗,离出事儿也就不远了!
这秦国丞相范雎是何等样人?他一看赵国君臣失和,立刻就嗅到了机会的味道。他知道,想从正面战场上打垮廉颇这个老油条不容易。可要想从后方,从政治上瓦解他,那可就太简单了!
于是,一条毒计从咸阳的相国府里悄然传出。范雎是“使人行千金于赵为反间”,派了几个间谍,带着大笔的黄金潜入了赵国都城邯郸。
这帮间谍,也不搞什么暗杀、偷情报,他们就干一件事——散布谣言!
您想,这战时老百姓最关心的就是前线的战况。那邯郸城里的茶馆、酒肆,天天都是人满为患,讨论的都是廉颇将军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击。
就在这个时候,几个穿着阔气、出手大方的神秘商人,开始在这些地方,有意无意地透露一些“内部消息”。
他们跟旁边人说:“哎,听说了吗?前线那廉颇,根本就不想打了!”
旁边人问:“为啥呀?”
那“商人”就故作神秘地说:“嗨!还能为啥?‘秦之所畏,独畏马服君之子赵括为将耳!廉颇易与,且降矣。’”啥意思?“人家秦国人说了,他们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一个人——马服君赵奢的儿子,赵括将军!至于廉颇嘛,好对付得很,而且,听说他老人家,已经跟秦国那边暗中接触,准备投降了!”
好嘛!您听听这谣言,造得多有水平!它不是单纯地抹黑,它是“一捧一踩”!它在告诉你“廉颇要叛变”的同时,还给你推出了一个完美的替代者——少年英雄赵括!
这谣言,就跟长了腿似的,几天之内,就传遍了整个邯郸城,也自然而然地,传到了赵王的耳朵里。
赵孝成王一听,当时就信了!
`````````
一家之言
您可能会觉得,这赵王,怎么这么傻?这么简单的反间计,他怎么就信了?
这背后,是深刻的心理学原理,叫“证实性偏见”(Confirmation Bias)。
什么意思呢?就是说,人一旦对某件事有了先入为主的看法,就会不自觉地去寻找那些能支持自己看法的证据,而忽略掉那些不支持的证据。
您想,赵王本来就因为廉颇坚壁不出而“怒,数让之”,他心里,早就给廉颇贴上了一个怯战、无能的标签。现在,秦国间谍散布的这个“廉颇要投降”的谣言,对他来说,不是新闻,而是证据!是印证他“廉颇果然不行”这个想法的铁证!
所以,他不是被骗了,他是主动地,选择了相信这个他愿意相信的事实。
这给我们普通人什么启示?就是警惕我们的“第一印象”和“固有偏见”。当一个消息传来,尤其是那个消息,听着让你特别“舒服”,或者特别“解气”的时候,你一定要多问自己一句:这是事实,还是我只是希望它是事实?能够克服“证实性偏见”,是一个人成熟与否的重要标志。
`````````
赵王是彻底被这谣言给洗了脑。他立刻下令,要把廉颇给换下来,让少年战神赵括去当长平前线的总指挥!
这命令一出,整个朝堂都惊了!上卿蔺相如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他拖着病体,对赵王说:“大王,万万不可啊!‘王以名使括,若胶柱鼓瑟耳。’您这是光听名气大就用赵括,这就好比用胶水把琴弦上的码子给粘死了,再去弹琴,那还能弹出调儿来吗?‘括徒能读其父书传,不知合变也。’”那赵括,只会死读他爹留下的几本兵书,一点儿都不知道临场应变啊!
可赵王已经被胜利的幻想冲昏了头脑,是“王不听”,压根儿就没把蔺相如的话放在心上。
这还不算完。最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
听说自己的儿子要当主帅了,赵括他妈,是连夜写了一封信,跑来上访了!“及括将行,其母上书言括不可使。”自己的亲妈,举报自己儿子能力不行,这可是千古奇闻!
赵王也纳闷了,把老太太请来,问:“这是为何?”
老太太是老泪纵横,开始给赵王讲自己老公和儿子的区别。她说:“大王,我侍奉他爹赵奢的时候,‘时为将,身所奉饭而进食者以十数,所友者以百数。’他爹当将军,那是把自己的俸禄,全都拿出来跟手下的士兵一起吃喝,把所有的赏赐,‘尽以与军吏士大夫’,全都分给手下人,‘受命之日,不问家事’,一接到打仗的命令,家里的事儿就再也不管了!这才叫真正的将军!”
“可我那儿子赵括呢?”老太太话锋一转,充满了失望:“‘今括一旦为将,东乡而朝,军吏无敢仰视之者。’他这才刚当上将军,就威风得不得了,坐在主位上,手下的军官连头都不敢抬!‘王所赐金帛,归藏于家,而日视便利田宅可买者买之。’您赏给他的金银财宝,他全都拿回家放着,还天天琢磨着哪儿有便宜的房子和地,赶紧买下来!”
最后,老太太用一句话,做了总结:“‘王以为如其父,父子异心,愿王勿遣!’”大王您以为他跟他爹一样,其实啊,这爷俩的心,根本就不一样!求求您,千万别派他去啊!
您听听,这老太太,看得多透彻!她知道,一个把战争当成生意和仕途的人,是不可能打赢一场生死之战的!
可赵王听完只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母置之,吾已决矣!’”老太太,您就别管了!这事儿我已经决定了!
赵括的母亲一看,知道劝不动了,只好提出了最后一个请求,这句话也成了压垮赵国四十万将士的最后一根稻草。她说:“‘即如有不称,妾请无随坐。’”大王,既然您非要派他去,那咱们可得说好了。将来他要是打了败仗,犯了死罪,您可千万别搞“连坐”,牵连到我们全家!
赵王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许之。”
就这么着,在一个国家的最高决策者、最智慧的大臣、和主帅自己亲妈,三方都明确知道“赵括不行”的情况下,赵括还是意气风发地,走马上任了!
他带着赵王赐给他的帅印,和他那从书本上看来的“必胜战法”,告别了忧心忡忡的母亲,踏上了前往长平的道路。他不知道,在他身后是四十万个家庭的期盼;在他前方,是秦国人早已为他挖好的深不见底的坟墓!
君王昏聩信谗言,慈母泣血陈利害。可怜四十万忠骨,尽付庸将纸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