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回 宋义安阳饮酒高会 项羽帐中拔剑夺帅
当一个团队的“大脑”(主帅)和“心脏”(灵魂人物)发生致命冲突,这个团队,离死亡还有多远?
在一个生死存亡的时刻,是“程序正义”更重要,还是“最终结果”更重要?那个敢于打破规则的人,是英雄还是罪人?
为什么说,有时候,把一个聪明人逼上绝路的,不是敌人,而是他自己的“正确”?
书接上回。楚怀王一纸任命,让整个楚军大营,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尴尬。
宋义,成了三军主帅。
项羽,成了他的副手。
这道命令,对项羽而言,不只是降职,更是羞辱。
他,是战神的后代,是楚军的军魂。他叔父项梁的血还未干。他的心里,燃烧着一团复仇的烈火,只想立刻扑向章邯,用秦人的血来祭奠叔父的亡魂。
可现在,他这头暴怒的猛虎,却被套上了一条缰绳。而牵着绳子的,是他打心底里看不起的、那个只会在后方耍嘴皮子的“乌鸦嘴”——宋义。
大军,终于在二世三年冬十月,开拔了。
然而,当部队行至安阳时,宋义,这位新上任的“CEO”,突然下令:停止前进。
这一停,就是四十六天。
项羽,要疯了。
他每天站在营帐外,向北眺望。他仿佛能听到钜鹿城墙上,赵国军民绝望的哀嚎;他仿佛能看到章邯的大军,正在耀武扬威。而他自己,却只能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战机,一点点地流逝。
他冲进宋义的大帐,不止一次地质问。
“秦军现在正猛攻赵国,我们应该立刻渡河!”项羽的声音,如同压抑的雷鸣,“我们从外面打,赵国在里面接应,内外夹击,一定能打败秦军!”
宋义,却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年轻人,不要急。”他慢条斯理地说道,“你看那牛身上的牛虻,虽然凶,但能弄死牛毛里的小虱子吗?不能。现在,秦国就是那头牛,赵国就是那只牛虻。让他们先斗,斗得两败俱伤,我们再去,坐收渔利。这,才叫智慧。”
他还拍了拍项羽的肩膀,说了一句更扎心的话:“论披甲执锐,冲锋陷阵,我不如你。但论坐在这帐篷里,运筹帷幄,你,不如我。”
说完,他还下了一道意有所指的命令。史书记载,他通告全军:“有猛如虎,很如羊,贪如狼,强不可使者,皆斩之!”
——谁要是猛得像老虎,不听话,就给我砍了!
这,已经不是警告了。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更让项羽无法忍受的,是宋义接下来的操作。
他没有把心思放在战局上,反而忙着搞起了“外交”和“家宴”。他派自己的儿子宋襄,去齐国当丞相,还亲自把他送到无盐,大摆酒宴,与宾客们推杯换盏,好不快活。
帐外,是连绵的阴雨,天寒地冻。
帐内,是温暖的酒肉,觥筹交错。
楚军的士兵,穿着单薄的衣服,在泥地里瑟瑟发抖,吃的,是掺了野菜的豆子。他们,在忍饥挨饿。
而他们的主帅,却在为自己儿子的前途,铺路,庆贺。
项羽,看着眼前这一切,他那双原本只是愤怒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杀机。
他明白了。宋义,这个人,根本不是来救赵国的。他是来“镀金”的,是来捞取政治资本的。他根本不在乎士兵的死活,也不在乎盟友的危亡。
“将戮力而攻秦,久留不行。”项羽对着自己的部下,声音冰冷,“国家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我们身上,可我们的主帅,却不体恤士兵,只顾着自己的私事。这种人,不是国家的栋-梁,是国家的国贼!”
十一月的一个清晨,项羽,穿戴好盔甲,独自一人走进了宋义的中军大帐。
没有人知道,那帐篷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人们只看到,片刻之后,项羽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走了出来。
那是宋义的头。
他站在高台之上,面对着所有目瞪口呆的将领,高声宣布:“宋义,勾结齐国,图谋反楚!我,项籍,奉楚怀王密令,已将他就地正法!”
这是谎言。
但这是一个,无人敢于质疑的谎言。
史书记载,“诸将皆慑服,莫敢枝梧”。所有的将领,都被眼前这个杀伐果断的年轻人,给彻底镇住了。他们跪伏在地,共同推举项羽,为“假上将军”,代理全军的指挥权。
随后,项羽派人追上宋义的儿子,在齐国境内,将其杀死。
楚怀王,在得到消息后,除了愤怒和恐惧,别无选择。他只能追认了这个事实,正式任命项羽为上将军。
从这一刻起。
楚军,乃至整个天下的反秦义军,都有了一个新的,也是唯一的主人。
他,叫项羽。
【一家之言】:从“副手”到“霸王”——聊聊夺权的“必要之恶”
咱说点实在的。
一个公司“创始人”突然去世,公司陷入群龙无首的绝境。这时候,应该听谁的?
按规矩,该听“董事会”任命的新CEO(宋义)。
可项羽,偏偏不。他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干掉CEO,自己上。
这是不是“不忠”?是不是“背叛”?
从公司的“规章制度”上讲,是。
但从“公司存亡”的角度看,这,或许是唯一的活路。
宋义的战略,是“避害”的极致。他怕输,怕担责任,所以他选择“等”。他想等到秦、赵两败俱伤,再去捡便宜。这套“坐收渔利”的算盘,打得非常精明,也非常“安全”。
可他忘了,战场,不是商场。战场上,战机稍纵即逝。盟友的士气,等不起;自己士兵的粮草,也等不起。他的“万全之策”,实际上,是在把整个团队拖向死亡。
而项羽的战略,是“趋利”的极致。他不管什么风险,也不管什么后果。他只知道,叔父的仇要报,赵国的盟友要救,秦国的军队要打。他的目标,简单、直接、充满了血性。
当一个组织,面临生死存亡时,需要的,往往不是一个精于算计的“谋士”,而是一个敢于下注的“赌徒”。
项羽的这次兵变,是一次“必要之恶”。
他用最不合规矩的手段,纠正了一个最致命的错误。他用一次内部的“流血”,避免了整个团队在外部“覆灭”的命运。
你看,人性就是这么复杂。
那个后来被无数人诟病为“残暴”和“不讲政治”的霸王,在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登上历史舞台中央时,他所做的,却是一个最负责任、也最勇敢的决定。
在一个即将沉没的船上,那个敢把船长扔下海,自己掌舵的人,不是叛徒,而是唯一的希望。
霸王,就是那个在所有人都选择遵守规则,一起淹死的时候,唯一敢掀桌子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