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扫六合嬴政称皇帝 议谥法祖龙思万世
一个公司干翻了所有对手,做到行业垄断之后,创始人第一件想做的事,会是什么?
怎样才能让所有人都听你的?是靠发钱,还是靠改“称呼”?
一个男人,要有多大的控制欲,才会连自己死后的“名声”都要提前规划好?
正文:
公元前221年,咸阳。
这一年,秋风吹过秦朝的都城,带走了一切喧嚣和血腥。天下安静得有点可怕,六国的烽火,终于熄灭了。
咸阳宫里,一个身影孤独地站在章台之上,俯瞰着脚下这片前所未有的广袤土地。他就是嬴政。他已经征服了所有看得见的敌人,但此刻的他,并不轻松。
因为他发现,自己成了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王”。
“王”这个头衔,他用了几十年,以前觉得挺好。可现在,感觉有点掉价。这就像一家创业公司,经过残酷的商战,并购了所有对手,成了全球唯一的超级巨头。结果,创始人兼CEO的名片上,印的还是“经理”。
这不合适。这太孤独了。
他召集李斯等核心高管开会。议题就一个:老板我,该叫个什么新头衔,才能匹配得上我这无敌的寂寞?
文臣们引经据典,说了半天,也无非就是些“三皇五帝”的老掉牙称号。
嬴政听得直皱眉。他要的,是一个全新的、独一无二的、能把所有古人都踩在脚下的名号。
他一拍桌子,亲自定了调。他自认为自己的功德,史书记载,“
德兼三皇,功过五帝”。
翻译过来,就是:
“三皇五帝?那帮活在传说里的大V,所有功劳加起来,都不够我一个人打的。”
好家伙,这口气,比咸阳城外的风还大。
他亲自拍板,采上古“三皇”之“皇”,“五帝”之“帝”,合成一个全新的词——“皇帝”。
从此,他,就是“始皇帝”。
这不只是换了个Title,这是在创造一个全新的物种。这个物种,是天下的唯一,也是万民的主宰。
配套的“品牌VI体系”也得跟上。皇帝下的命令,叫“制”或“诏”;皇帝的自称,只用一个字——“朕”。
这个“朕”字,从此被他从公共词库里拎出来,打包,贴上“皇帝专用”的标签,成了版权独占。
做完这一切,嬴政的思绪,飘得更远了。他开始琢磨自己死后的事,他想到一个让他很不舒服的传统——谥法。
就是人死了,由下一代和臣子,根据他生前的表现,给他起个“绰号”。这就像一份迟到的“年终绩效考评”。
嬴政一想到这,就感到一阵强烈的反感。他不能接受,自己死了之后,还要让这帮小子来给自己写“评语”。这是一种对自己权威的彻底否定。
史书记载,他认为这是“子议父,臣议君也,甚无谓”。
不行,这个规矩必须废掉!
于是,他又做出了一个决定:“自今以来,除谥法。”
那以后怎么称呼呢?始皇帝给出了一个充满“理科生”浪漫的方案。一个冰冷的,却又充满了永恒野望的方案。
“朕为始皇帝。后世以计数,二世、三世至于万世,传之无穷。”
他要的不是身后名,他要的是身后,都没有名。
只有编号。
他要将自己的王朝,变成一道永不完结的数学题。
那一刻,嬴政站在章台之上,以为自己,真的可以与天同寿。他征服了整个世界,却将自己囚禁于一个由孤独、偏执和恐惧构筑的巨大牢笼之中。
他终究,还是没能逃脱人性的宿命。
【一家之言】:从“CEO”到“神”——聊聊权力背后那点事儿
这事儿,说白了,就是一个成功到没朋友的“创始人”,开始琢磨怎么把自己从“人”,升级成“神”的故事。
嬴政搞的这套“品牌升级”,可不是简单的虚荣心。这里面,全都是“趋利避害”的顶级算计。
改个称呼,就是改了规矩。“王”,意味着你只是众多玩家里,最牛的那个。但“皇帝”,意味着,这世上,只有你一个玩家,剩下的,都是NPC。这不是升职,这是直接修改了游戏规则。这个“利”,大到无法想象。从此以后,天下人思考问题的方式,都要从“我们和秦王”,变成“我们和皇帝”。这一字之差,就是主奴之别。
而废除谥法,则是对“话语权”的终极垄断。权力有三层:第一层,控制你的现在。第二层,规划你的未来。第三层,也是最高的一层,是定义你的过去。
谁有权给你写“评语”,谁就掌握了对你一生的最终解释权。嬴政连这个权力,都要牢牢攥在自己手里。他要确保,关于他嬴政的故事,有且只能有一个版本——他自己写的那个版本。他要避开的“害”,就是自己死后,被别人“盖棺定论”的风险。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控制欲,一种要将自己的意志,贯彻到时间尽头的偏执。
这给咱们普通人什么启示呢?在一个公司,一个团队里,你仔细品。谁是那个总在“定义问题”、“定性他人”的人?谁是那个总在“回顾过去”、“总结陈词”的人?那个人,往往才是掌握了隐形权力的大佬。
嬴政,这位顶级的“权力玩家”,他试图控制一切,甚至包括他死后的历史。可惜,他算计了一切,却算漏了人性。他可以废掉臣子给他写评语的权力。却废不掉,千百年后,老百姓在酒桌上,对他嬉笑怒骂的权力。这,或许才是历史,最公平,也最幽默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