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龙」

横沟参悟当时就觉得难受，然后是解气，可是最后看见头发花白的渡边老先生被拷走，心里还是空落落的，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悲伤。

那只是一个常见的案子，从犯人到原因都再常见不过。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让他久久难忘。那时尚且年轻，尚且不明所以，如今，时过境迁，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愣头青，他当上了警部，承担起更大的责任，还成为了父亲。他终于理解了那种深刻。因为本质上，那不是一条牛逼哄哄拥有魔法的一角龙，而是一位痛失爱女的沧桑老父亲而已。人很难感同身受后者有多么的绝望与悲伤。

“而且......就算我说了那样的话，那又有什么作用呢？他的仇报不了，他的孩子回不来，他也还是会入狱。”

松田阵平笑得有点无奈。

横沟参悟看着他，微笑起来。

“虽然，没有办法改变结果，但是有你那句话，想必那位父亲的心也温暖了许多。再也不是所有人都指责他的仇恨是错的，或者，即使内心赞同他也依然保持沉默。那位小姐接着你的话，也让大家知道，受害者千鹤小姐生前是个有梦想的可爱姑娘。或许，这就足够了。”

松田阵平靠在船边，笑着摆摆手，说：“我这个人向来都不擅长温暖人的。我不擅长组织语言，说话直来直去，挺冲的，大概是遗传了我那个沉默寡言的爹。不对，这么描述他也不对，说他不善言辞更贴切些。”

横沟参悟的表情，大概是有点意外他居然会这么评价他自己。他说：“温暖人心的话，不需要多么温柔多么有技巧的，那些都只是表面的东西。最重要的是内容，是你的话语如何直击人心，是你的实际行动是什么。而你表达出了足够的真诚。这是最感人的。你比我年轻这么多，我依然叫你松田先生。因为我打心底佩服你，你让我觉得后生可畏。”

松田阵平抬头看他。他真的没有想到，在他自己都诟病自己的“不善言辞”这一方面，能得到这样的肯定。

“我想，这也是为什么，他最后把本该埋藏的真相告诉你。”

横沟参悟站在那里，好似春风拂面。

渡边先生被铐起来带走前，请求让他再说一些话。

“挺蠢的对不对？我明知道可能会暴露身份，还是固执地用了「一角龙」这个图画来表达愤怒。大概是，我的心告诉我，比起侥幸逃脱，我的信仰更重要。”

自称「一角龙」的渡边老先生回头对松田阵平说：“你应该最清楚，我之所以敢这么做，我敢上前我敢踩点，都是因为我手头有很厉害的炸弹。而我有炸弹，是因为背后有一个人。这个人很神秘，他慷慨地提供精密的炸弹，既不要报酬，也不管我成功与否。

我只知道，他是一个狂热的爆破艺术家，自信满满地扬言‘没有人能在五分钟之内拆掉我的炸弹’。当时我说，我报完仇可能就要死了，没办法去告诉他拆炸弹的情况。但是那位神秘人却一点都不在乎，他只说，这个不必我操心，他自会知道。所以，我担心他会来找你麻烦，松田先生。我也不知道太多，只能告诉你，他的代号叫做「龙」，所以我才就地取材取了「一角龙」这个代号。保重。我犯下了罪孽，但是我愿好人一生平安。”

“你没有罪孽。”

当时，松田阵平说。

“爸爸！你看我捏的小鱼！”小男孩用泥巴捏了一条小鱼，还挺像样的，他特别激动，跑过来要给爸爸炫一炫。

“爸爸看看......哟！小智真棒！”横沟参悟俯下身来，笑容满面。

小孩儿说话还不算太口齿清楚，笑起来也是，就是笑个不停。

“是吧？松田先生？”

横沟参悟把问题抛给松田阵平，这样小智就会拥有双重夸夸。小朋友水汪汪的眼睛也望向他，看得他别别扭扭的。松田阵平很努力地调整自己的表情，以免吓到小朋友，虽然可能更别扭了，他瞥见横沟参悟看着他的脸在那偷笑。他压下自己的声音，尽可能温柔地和小朋友说：“小鱼做得很漂亮，你很棒。”

可是小孩并没有挪开视线，水汪汪的眼睛依然盯着他，还在微笑，搞得他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我今天是要带小智来学游泳的，正好，最近，一角岩附近开发了一个儿童游泳区！”

“可你不是旱鸭子吗？横沟警官？”

松田阵平终于站了起来，横沟参悟被他噎住了。

随着船，他们来到了儿童潜水区。下了船，进了租赁的工具间。松田阵平看见花花绿绿的游泳圈和泳衣、泳镜、泳帽，拍拍横沟参悟的肩膀：“我来教他吧。”

租赁处的小姐皮肤比较黑，笑容很灿烂，是充满野性的自然美。那一瞬间，松田阵平心里感慨，如果一角村的千鹤小姐能再长大一点，她可能就懂事了，不会做出那种傻事，不再盲目幻想，懂得自食其力。那么，现在她或许是节假日回老家，和这个小姐一起经营老家的游泳事业呢。可是，世界上没有如果。

松田阵平换好泳裤，戴上泳镜和泳帽往外走，走到横沟父子身边：“小智，过来，叔叔教你学游泳。”

“好！”

小朋友屁颠屁颠地就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