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门①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破旧漆黑的老楼小巷里，佐藤美和子不小心趟过一个小水洼，溅湿了她的鞋子。

高木不见了。她一想就能想到他到哪里去了。顺着脑海里的踪迹和千叶他们的资料，她走进了那栋楼。一进门，她就发现了地面上的痕迹，好像有两个男人在这里被拖走了。除此之外，阒然无声。

光线实在太暗，她摆出随时警戒的高度紧绷状态，悄悄地走了进去。

黑暗中的月光堪堪照亮地上的褶皱，她隐隐约约看见了几个脚印。顺着脚印往前走，突然间她听见了声音，吓得她赶紧提神，然而仔细一听，竟然是歌声。来自收音机的，老旧的唱片。

佐藤美和子不太关注娱乐，她对音乐也没有什么研究。如果要描述，她只能说是，一种来自异域的、充满情调的浪漫。

慢慢走近，她听清了歌词。

歌声轻轻荡漾在黄昏的水面上

暮色中的工厂在远处闪着光

清风吹拂不停在茂密的山楂树下

山楂树下两青年在把我盼望

她走进了那个房间。收音机就乖乖地待在那里，落着不知多少个年头的灰尘，播放着这旧时光的音乐。

突然心一紧，她看见了地上的白色手套。

那是她买给高木的。怎么回事？这里没有别人，也没有打斗的痕迹，那么高木去了哪里？

此时再美妙的音乐在她听来也是噪音。烦死了，关掉吧。于是她伸手关收音机，然后她就掉到了这个鬼地方。

有动静。果然，她一回头，出现了一群戴着防毒面具的人。

“小姐，你这身打扮太扎眼了。还是说你在勾引人呢？”戴着破眼镜的男人笑得奸诈又猥琐。

“你说是就是吧……”佐藤美和子漫不经心地低头掏手套，“等等哦，不戴这个东西，一会儿可不痛快。”

戴好手套，她摆好架势：“放马过来吧！”

＊＊＊

“他说，现在我们来了三个人，所以可以回去了。他送了我一个东西。不知道这里的风俗习惯是什么，不过我们得相信他，没别的法子了。”松田阵平说。

“好奇怪，我听不懂，但是就听他的吧，他看起来像是一个好人。可是，就算有人了，我们又从哪走呢？当时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那应该有个门吧？”高木涉问。

天已经黑了。依稀的月光下，一片漆黑的乌鸦羽毛飘然落下。一阵劲风带起高木涉的头发，是松田阵平一记空拳桎梏住那片不安分的羽毛，他说：“三个人汇合的地方，就会出现门。”

“他还说，门不是一下子就能打开的，需要一点时间。进了门就是绝对防御了，但要防备内部的敌人。不过，想要从门里出去，需要等到，黎明。”

高木涉这才反应过来关键问题：“有人来了？那，那其实，很有可能是佐藤桑她来找我了。我现在，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这话怎么傻愣愣的莫名其妙。

松田阵平打趣说：“怕她发现你深夜乱跑会揍你是吧？”

高木涉脸红笑了起来说当然不是，“就算她揍我我也开心，但是真的不是担心这个，是有些话讲不清楚。”

松田阵平说你俩不都快要结婚了吗？哪来的一点话扭扭捏捏说不清楚的。

高木涉组织良久才开口：“第一眼看见她，我就好喜欢她。我在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孩子，这么厉害，这么勇敢，又这么纯粹。她是那么优秀，我都不敢靠近她，我想都不敢想我有机会和她在一起。”

松田阵平没有说话，微微侧头看向他，静静地听他讲。

“由美桑告诉我，想追就去追嘛，我才鼓起勇气尝试。她还告诉我，佐藤桑在搜查一课有喜欢的人。我以为是白鸟，以为是目暮警官，但是最后我发现竟然都不是。那一刻，我斗胆开始想，那么她喜欢的人，会是我吗？我已经高兴得睡不着觉。”

“她说为了答谢我，要和我约会。可是当我打扮得帅帅的，戴着卷毛和墨镜出来见她的时候，她直接扇了我一巴掌，叫我换回原来的造型，她还哭了。”

高木涉特地停顿，观察松田阵平的表情。松田阵平的表情空白了一阵。

“后面我不小心被炸了，她特别着急地来救我，我当时好感动，可是由美桑和白鸟说，她真正想救的人不是我，而是那个男人。”

“后来我才从白鸟那里知道了曾经发生过什么。白鸟说，我和他除非是一样的殉职了才有机会和那位警官先生同台竞技。我偏偏不信邪，因为那位警官已经死了，而我还活着。由美桑也说，虽然我比他哪哪哪都差远了，但是我身上有和他一样的气质。就拼着这个，我执着地追求佐藤警官，哪怕她把她的伤痛告诉我，叫我不要再执着了。”

“害死那位警官的罪犯重出江湖，佐藤桑像疯了一样跳下天桥追到角落差点开枪，她嘴里念着：‘竟然……他竟然是被你这样人的给……’，我怕她干傻事，我冲上去阻止了她。在那个案件里，我没有想那么多的。或许……或许虽然我论长相论能力哪哪哪都远远比不上那位警官，但是，这一刻，我希望在她心里我和他一样伟大。她想忘掉那位警官，可她不管怎么样努力也忘不掉，我告诉她，不能忘记呀！既然他是你重要的人，那就让他永远活在你的心里呀！”

他再度偷瞄松田阵平的表情。松田阵平没有看他，但是高木涉读得出他眼中的懊悔、无措和彷徨。

“从此她开始真正地接纳我了。这让我欣喜若狂。慢慢地我们走到了一起，但是，即使是这样，她看见摩天轮上烟花绽放还是控制不住地跪倒在地而难过到站不起来。不管我付出多少，还不是被那位警官秒杀。就像我从小到大，资质平平，渴望成为英雄，却干啥啥不行。虽然她叫我不要离开她，可是我还是好难过。真的好难过。”

“我只是说不介意，但是怎么可能真的不介意呢？她突然失控扇了我一巴掌，她几次泪眼朦胧，她拒绝和我约会，她说着父亲那些离她而去的人都还没有太过悲伤，可是最后她直接说不出来那个人的名字。”

“我在想，那位警官他叫什么名字？他长什么样子？他怎么能用短短七天就让佐藤警官对他牵肠挂肚执着至此？我能像他，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呢。幸运的是我能因此得到佐藤警官的青睐，可是，那位警官是我踩着高跷也望尘莫及的神一般的存在，就算佐藤警官爱上了我，她爱的到底是我，还是我像的那位警官呢？

“我真的愿意掏出一颗真心、献出我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去爱她，可是我也不确定我的一切在天平上是否微不足道。我知道她对白鸟没意思我才敢去追她，可是那个对她具有致命吸引力的警官呢？”

“直到现在，我还惶恐她爱的不是我高木涉，而是那位警官的影子。那个连由美这样的花痴慕强都痴迷的巨帅巨强的男人，那个连白鸟这样的高富帅都甘拜下风的男人，那个让佐藤警官魂牵梦萦失控举枪想忘忘不掉的男人，那个在她心里无与伦比的男人，那个在他们心中轰轰烈烈而对我来说像谜一样的男人。连我都要爱上他了，哪怕素未谋面。魅力太大了。完全把我碾成渣渣。我给不了她他们能给的一切，我能给的，只有全心全意的爱。这是不是太卑微了。”

“其实也还好，毕竟那位警官已经死了。我活得好好的。可是，我们明明都演练过婚礼了，她就因为那位警官的一张名片再度失控，她还直接甩开我的手。”

“我在想，她以女儿的名义缅怀父亲，我和她一起缅怀。可是那位警官在她心里又以什么名义占据如此大且不可磨灭的分量呢？我知道，我知道她爱我，她不会伤害我，但是假如那位神一样的警官重新出现，她的心会不会立刻想要奔向他？那我根本就没有和他同台竞技的勇气。”

“现在，那位警官就站在我面前。”高木涉抬头看着松田阵平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