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火光
黑衣短发的卷毛男人笑得痞里痞气,满是嘲讽:“逃?你也太天真了吧。你坚持在外围不进入核心,对自己而言确实是聪明的决定。可是你妹妹不一样。作为组织死死看守的核心人员,你以为你们能逃到哪里去?组织不会停止追杀。”
风中,都没法分辨这个男人到底在笑还是在哭,还是疯了。
“且不说这个,你以为组织有这么傻,没在一开始就斩草除根吗?他们会无声地扼杀你们所有正常的社会关系,会斩断一切干扰他们控住你们的人,你们葬身火海的父母就是直接的证明......”
“别说啦!”
女人尖叫起来,一改她游刃有余妩媚的常态,好像突然被刺穿心脏,不得不卸下所有伪装。
男人不为所动,他收束猖狂的笑容,一字一顿恶魔低语:“你和你的妹妹,就算能出逃到外面,那个世界也没有一个角落可供你们容身。你们只能躲在地下室里,见不得光,像黑暗的老鼠一样......而且最重要的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妹妹真的有想过逃跑吗?
他含笑一步步上前:“你是在外面过习惯了正常的生活,你享受过父母把你当成唯一的宝贝,可她没有。她的校园生活受到孤立霸凌,她对父母的印象只有那短短的录音,甚至,她和你都没有过太多接触。而她一睁眼看见的世界是什么呢?是组织的实验室,是最昂贵的器材,是可以任她指挥对她毕恭毕敬的一群手下,是衣食无忧,甚至荣华富贵。”
女人不经意间颤抖,她举着枪一步步后退......
“你妹妹是个天才科学家,就像我是个机械天才一样。而你,只是个有点小聪明的蠢女人罢了。你以为,作为天才,作为组织的核心成员,不会享受权力与力量,而会想要和你这个很傻很天真的姐姐跑到外面去在颠沛流离中苦中作乐吗?她回答你‘愿意’或者‘不愿意’,那又怎样?你了解她吗?她这么说,代表她真的这么想吗?”
她慌了神。
他笑得更猖狂:“你在作为父母唯一的宝贝女儿的时候,有没有自私一点,想过坚决不让他们要二胎呢?这样的话,没准儿现在,你们一家三口在外面幸福地享受天伦之乐呢。说不定你还结婚了,有了自己的小宝贝,你就自私一点,不要第二个,把你全部的母爱都给他。毕竟,你的宝宝与你血脉相连,而你的妹妹只是与你的父母血脉相连罢了,她还会瓜分走原本全部属于你的爱。我觉得很神奇,你这个人都这么自私这么狠毒了,怎么偏偏在最关键的事情上溃败至此,就像那个很搞笑的形容词,‘天使’,对,突然变得像天使一样。你又为什么愿意这么爱她呢?”
他拖腔拖调懒洋洋的话语却如此致命:“你为她如此付出,她可真未必会认你的好。我是个独生子,可是我知道,如果一个家里最受宠爱的是最小的孩子,那么这个小孩子往往都是自私的。而最大的孩子会失宠,却也无怨无悔,会继续为那个家奉献一切,哪怕没有几个人会特意感激她,她自己会心甘情愿会自我感动,而其他人却会默认她的付出是应该的、是理所应当的。作为那个大孩子,你好受吗?宫野小姐?”
***
世界上有一种必然性。
萍水相逢,却不遑多让。
她是黑暗中心向光明的向日葵,他是阳光下不带一点阴霾的正直警官。她看起来活泼开朗像个小太阳,人缘爆棚,然而实际上习惯给予与隐忍,把一切苦果默默吞下。他个性冷酷,钝感力,我行我素不在意外界评价,但是他的这种直接,或者说他这个人的存在本身就很能开导人去放轻松、减少内耗、对自己好。若她是热烈下的一坛水中静静盛着的一轮月亮,那么他就是清冷白月光盛着炽烈奔放的暖阳。外人乍一眼,温柔知性黑长直大美女和狂野乌黑卷毛大帅哥,怎么不说一句般配。
实际上,他们毫无干系,也原本并无交集。只不过,命运很奇妙。直到现在,他俩也根本谈不上熟悉。闲聊都有意避开彼此的秘密,谁也不说,谁也不问,心照不宣。此时他们是短暂的搭档,也依然是陌生的路人,互不熟识。他会不耐她怎么这么蠢这么轴,她就反问:“你又何尝不是呢?我为了一个人,那是我的妹妹。你为了1200万人,你不认识的,也无人知晓你。”
他知道她,出于机缘巧合,出于宇宙资料,出于与她妹妹的一面之缘。而她也知道他,因为她心思缜密,调查过他的一切——不过这个男人生平也只有这么一点资料记载罢了。
一个出人意料的时候,仪式,火光,一切就要结束了,亲人要回来了。
松田阵平单膝蹲地,望着那团跳跃的火苗,对身边双手撑着膝盖弯腰、满眼渴望的宫野明美说:“我不清楚你究竟经历过什么,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也许我没有资格说,也不会要你听我一句劝。但是,我还是想说,从现在开始,一切都结束了。或者说,一切都重新开始了。那么,该放下的就放下吧。也许我说这话的唯一资格是我也是死过的人,并且因为我最重要的两个......男人,我也曾经痛恨过这个所谓好人有好报、正义会主持公道的世界。其中一个男人是我的父亲。也是因为他,我阴差阳错地,走进了我曾经痛恨的群体,当上了警察。我的父亲不支持,也不理解,可是我还是跑去当了警察,在很久很久之后才告诉他为什么。有时候,我也很矛盾。但是,如果因为我的存在,哪怕这个世界能多一个平安的、幸福的人,少一个因为遭遇不公而误入歧途的人,我都会觉得我是有价值的。”
他又低头笑了。他说起这种正得发轴的话时总是会不好意思。
“宫野小姐,不管以前你是否是被迫地有过多少阴谋,现在都翻篇了。你的亲人们回来了,他们没有沾染过邪恶的阴霾。在新的世界里,你们拥有一个崭新的开始。萩原他不该去那个世界走一遭,你也不应该。在黑暗的世界里,善良被视为一种愚蠢。但是,那是世界的错,从来都不是善良有错。”
他突然觉得有点神奇。那时候,他告诉佐藤不要忘记,而现在,他告诉宫野,放下吧。当然不一样。前者是她心里珍贵的父亲,怎么能忘记呢?后者是,真实的噩梦。既然醒来了,那就让它们烟消云散了吧。
“不过,有时候,自私一些,也不是坏事。”
他回眸微笑。
***
“宫野明美。”
宫野明美一回头,看见一个红衣女郎。美丽,魅惑,蛇蝎。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明美惊诧。
“你居然真的傻到爱上那个叫做赤井秀一的男人——不,诸星大?”
红衣女人像一条美艳但剧毒的赤练:“不用疑虑了,我就是你。你善良,可你又不是纯白,好人的世界容不下你。你邪恶,可你又不是纯黑,在坏蛋的世界里,不够心狠手辣可是原罪。你说你呀,两头不讨好,到头来搞得一身伤,真是愚蠢到可笑呢......”
后来这个红衣女郎见到了松田。她一扭头,微微眯眼,目光迷离。她轻启朱唇:“果然和另一个你大相径庭。你还真是朵纯白的茉莉花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