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那阵风
“你有心动过吗？”
有一天，妈妈突然这么问她。
妈妈的性格变得沉稳了很多。现在她学会了织毛衣。当只剩下一个孩子了的时候，她说是为了让自己静下来，找点事情做，所以才学了织毛衣。她买了好多好多的毛线，有空就在织毛衣，没日没夜，似乎不想让自己停下来。有大的，有小的，有女款，有男款。
“他是多好的孩子啊，喜欢，那你就去试试吧。去追他。”
“妈——你在说什么呀！”
萩原千速突然急了，她抱起手臂，眼神飘忽到窗外，说：“我怎么可能喜欢那个幼稚小子呢！”
“我又没说是谁，你就知道是谁了？说明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萩原千速一时语塞。
“再说了，你说谁幼稚小子呢？人家是精英中的精英，你弟弟都自愧不如的。你自己才是幼稚丫头，本事没多少，脑子也长不大！还把人家当幼稚小孩......”
“妈！你怎么骂人呢？”
“哼，这才是亲妈该说的话！”，说着，妈妈自己觉得好笑，笑起来就收不住。好不容易重新严肃下来，她接着说：“这是事实。至于你的真实想法，还想瞒我？我是你妈妈，你是我生的，我怎么会不懂你？”，妈妈看着她，妈妈在努力地笑，但是难掩苍凉。她说：“也不要再继续骗你自己了。”
“要成了当然是好事，我也就放心了，不用再操心你了。不过他可真的未必能看得上你。”
妈妈织着毛衣笑了笑，“像他那样的好男孩儿啊，追他的女孩子能排满多少条大街？你算数都算不清楚吧？”
“妈你怎么捧别家的踩自己家的呢！他那么脸臭脾气大的，谁受得了他？他哪有那么好嘛！”
妈妈手里的针织没有停下：“他要是真是个无缘无故的臭脾气，你弟弟能那么乐在其中？还一路追着他走？我就觉得他小嘴挺甜的。他是对不在乎的人才态度不好，因为他懒得烦，他的好全部留给他爱的人和爱他的人了。他对你不耐烦，那是因为他不喜欢你。”
扎心窝子了。
“就算不管这个，你们之间也永远横亘着一个人。”
她停了下来，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好几年没见过他了。这孩子怎么能来我们家立誓要报仇呢？没有人会怪他的呀......”
“妈，别织了......”，萩原千速试图拿走妈妈手里的半成品，被妈妈躲过去了。
“要织！这件黑色的给你，再织件白色的给他妈妈送过去，等他回家的时候穿。看，我还是可以有两个孩子的！从小带大的，一个女孩一个男孩。我多希望他是我家的孩子呢。爸爸妈妈会老，也会死，你也年纪不小了。人生在世，就活这么一场，自己想要的幸福，从来都是要自己去追求的呀……”
萩原千速也笑了笑，有点苦涩。
“我怎么追他？我只能看着他的背影而已。”
结果老妈拿毛线锤子锤了下她的脑袋，她捂着头瞪老妈，老妈哈哈大笑。
“想当年，我追你爸的时候，那叫一个厉害。你爸，人帅能力强，情商高，其实背地里沉默寡言，踏实爱钻研，不可多得的好男人哪！那时候厂里美女也多，各个都貌美如花，我该怎么打败那些大美女呢？我不是会计嘛，当时又当个小跑腿的干杂活儿，后台财账我最拿手，还有权限看些其他的东西。我就去研究他的，从公务里分析出私人数据，猜测他的喜好......”
又来了！老妈挂在嘴边能炫耀一辈子的罗曼史。
而她从来都不是活泼灵动的人。如果她的性格不别捏，她和松田阵平也不至于相处得那么别扭了。
有些事情，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长出了幼苗。只是当时无人问津，无人知晓，就算是过了多少年也稀里糊涂。直到幼苗长成参天大树，它就再也没法被人无视了。
他帅？泽村比他帅……都没他帅。没有人比他帅。他就不是猛吗，就不是男子汉气概吗，就不是一往无前吗，就不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吗？他那么暴躁，那么凶不拉几，脸那么臭的，脾气那么大的，还那么不解风情也不会揣度女生的心意……可我就是喜欢他……骗不了自己。我真的喜欢他。
她抱着膝盖，把头埋进去。不能再骗自己了。
妈妈可能已经不记得了，其实在小时候，她以为松田阵平在向她猛告白的那次，在终于平复了自己羞耻的心情之后，她单方面下定决心接受松田阵平的告白了！
她凑过去笑眯眯地问：“妈，你想要我找个什么样的呀？”
妈妈涂口红的动作顿了顿，支着口红望天思考，然后开口：“不指望有那么高水准，但是至少要有阵平一半帅吧！最低准绳！”
她欣喜地低头碎碎念：“为什么不能是他呢……”
结果老妈：“你和阵平？拉倒吧你两没戏。”
她抬头激动地提高音量：“怎么没戏啦！”
妈妈用看透一切的神情告诉她：“我都看得出来他对你克制的嫌弃，你自己看不出来？这种嫌弃是不会改变的，除非你换一个人。这跟他对研二看起来嫌弃其实欲拒还迎完全相反！人家看不上你，他那种脾气你可别去热脸贴冷屁股。”
这么看来，妈妈真是人间清醒啊。
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是当你发现，一旦涉及他，你就再也平静不了了。是他的一切都勾动着你的心弦。是你反复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他，可他无时无刻不在你心里游荡。是你想要摒弃他，可是只要他回眸一笑，你的心就乱了，再也没法抗拒他了。是只要看他一眼，就勾勒出往后余生都是他的样子。
这是爱。她真正爱上了一个人。这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如此强烈的爱。原来已经爱了他二十年，怎么直到现在才明白呢。
人生在世，能如此爱一个人，爱上一个如此优秀的人，这难道不是她所渴求的吗？
突然好想他空降在面前，好想见他，好想好想。可是，他会愿意见我吗？他会耐烦见我吗？我和他早已失去了联络的理由。他有没有可能也想和我联系呢？他有没有一点可能，也在爱着我呢？如果我早一点、主动一点，你会愿意来爱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