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Comrade②
松田阵平看起来像是从噩梦中惊醒，还没有从一团浆糊的状态中彻底清醒过来。他尝试摇摇头强迫自己醒来，才发现自己躺在......躺在一个姑娘身上？不得了。他吓得直接跳起来。
“我刚才想探探你的额头，看你的烧有没有退了一点......”
好尴尬。佐藤美和子才知道自己也会和高木一样睁着眼睛说瞎话胡乱解释。
“佐藤？是你啊......”松田阵平的意识回拢。然后就，好尴尬，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干脆盯着地板。
“我刚才没说什么傻话吧？”他半天憋出这一句。
“没有。你只说，对不起你的好朋友，你不能给他报仇了。”
沉默。
就算他回来了，他也依然没能给好友报仇。戳到他痛处了是吗？
佐藤想要安慰又不知如何开口。思索许久，她说：“多希望你能遇到一个像萩原君那样和你合拍的人，走出来，好好活下去。”
可是松田摇摇头，说：“萩原就是萩原。”
“那么我呢？他是你生命最后关头挂念的人，可我是那个时候你唯一的联络人。你，为什么，要给我发那样的一句话。”
连她自己都惊讶万分，她竟然脱口而出这样直白的质问。秋天的湖水看似静谧，实则萧瑟肃杀，蓄积着万顷波涛。
松田阵平呆住了。
“她像疯了一样跳下天桥追到角落差点开枪，她嘴里念着：‘竟然……他竟然是被你这样人的给……’，我怕她干傻事，我冲上去阻止了她”
“慢慢地我们走到了一起，但是，即使是这样，她看见摩天轮上烟花绽放还是控制不住地跪倒在地，难过到站不起来”
“可是，我们明明都演练过婚礼了，她就因为那位警官的一张名片再度失控，她还直接甩开我的手。我在想，她以女儿的名义缅怀父亲，我和她一起缅怀。可是那位警官在她心里又以什么名义占据如此大且不可磨灭的分量呢？”
高木涉的声音在松田阵平耳际回响，不断回响，让他乱到不知所措，张口吐不出一个字。
“对不起......”松田阵平少有地觉得自己嘴笨。他知道自己看起来不擅长人情世故，但是他自己知道他并不是不会处理。不像现在，真的无措。
佐藤望着他的眼睛，就这么望着，微笑着、无比平静地望着他。白皙的皮肤上，一点红色悄悄爬上她的眼眶，一点一点变得更深。
“嗯？”佐藤笑着轻哼，却掩不住那种并不正常的嗓音。
“我觉得你是个非常优秀的女刑警。本来是想着，等给萩报完仇之后，能收收态度，尝试着和你发展发展。但是当我再次睁开眼睛，只希望你不要太受我影响了。我死了，那你就忘了我最好，只需要......只需要记得曾经有个讨人厌的搭档其实很欣赏你就可以了，希望你想起我来时，还能会心一笑。”
松田阵平很少很少、几乎没有过这样直白地表达感情。哪怕是和父母，和萩原，也很少见。他有时候会特别嘴甜地说：“妈妈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但是对着父亲，对着萩原，他都开不了这个口。和男的说这种话，多尴尬啊！萩原经常大庭广众夸他好帅好厉害，他嘴上排斥，心里开心。当听见别人对他赞不绝口时，萩原会一副“我就说是吧！”的样子来调侃他。
以前有一次，一群少男少女捧着花来找他，那个小男生还说松田警官是他的头号偶像！他直接面无表情地进了房间关上门。他贴在门上听见那个小男生很失落的声音，萩原笑嘻嘻地说，松田警官可不是嫌弃你，他其实很开心的，但是他在表达感情这种事上总是别别扭扭，就知道躲起来。萩原说着并不小声的悄悄话：“你别看他平时总是一副很酷的样子，其实他很害羞的！”
他不敢再说下去了，因为对面的姑娘哭了出来。他伸手想要拍拍她的肩膀，但是悬停在半空中，又缩了回来。他也束手无策，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做什么，就这么看着她，神色柔和，不同于平日。
她早就告诉自己，不要再为了这个男人而哭泣了。可她违背了对自己的承诺。
儿时想当一个小女侠，父亲的猝然长逝逼着她一夜之间长大。在真正长大的过程中，有太多的闲言碎语，她选择无视。也所幸有很多好的人，他们或是长久地陪伴她，或是匆匆路过她的人生，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而他是第一个，唯一一个，轰轰烈烈地让她直接沦陷的人。对他的回忆，她永远珍藏。他的短信点醒了她常年迟钝的心。她后知后觉，这个男人霸道嚣张的外表下，掩藏着内敛羞涩的本心。
那时候她会一个人去湖边散散心，倚靠在木桥上，皎洁的月光洒在她身上，就像他的一切洒在她的心上。太短暂，太仓促，太悲伤。如果可以，她只希望，他们两个能有更多的时间。假如月下他能重现，哪怕他是挽着另一个姑娘的手，她也会开心地和他招呼，说一声：“嗨，好久不见！”。是笑容。她不会像以前那样为他哭泣。
他们两个的独处有点尴尬。沉默。沉默。还是沉默。
看着松田无措的眼睛，佐藤突然破涕为笑，就好像是被什么小契机戳中了笑点，松田阵平和她相视一起大笑起来。
气氛轻松多了。
她撒着娇说：“你好坏哦！”
什么鬼。佐藤美和子你怎么回事。她在心里吐槽自己，好肉麻啊......
“是是是，我是很坏。”松田阵平笑着轻轻低头，“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我以为，就我这种说话做事的方式，你会很讨厌我呢。”
“你是很讨厌！”佐藤好像变成了一个小女孩。
松田阵平朝她一挑眉。
“可是你猜错了，我喜欢你。过了很久我才知道，原来早在见到你的第一天，我就开始在乎你了。”她说。
她笑着低头做些简单的手臂拉伸运动来填补尴尬。
“我第一次有浓烈的，心动的感觉，那是你给我的。我永远永远不会忘记。我想，高木也和你说了很多了。而我界定不了感情。哪怕是和高木在一起了，我竟然还能完完整整地回忆起和你相处那七天的所有细节。我让小男孩不要告诉高木，因为高木知道了肯定会难过。”
“我用了三年的时间来整理对你的回忆。而这其中，最早的深刻和心动莫过于所有人都叫我放下对父亲的执念，只有你叫我不要忘记。你和我笑着说完最后一句话，然后在我面前的天空里轰轰烈烈地离开人间，真的让我太痛苦。这种痛苦和我爸爸倒下、其他重要的人离开我都不一样。”
“我对你的执着让我自己都诧异啊，松田君。我猜，虽然你给我发了那条短信，但是你对我大概就是普通的喜欢吧，有发展的可能，仅此而已。可我居然念你念到这种程度。真不公平啊，我怎么就放不下你呢？什么时候才能够忘了你呢？后来高木夺下了我的手枪，他告诉我，既然你是我珍贵的人，那就不能忘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