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凭什么
一阵风呼啸而过,渡边下意识地闪开,匕首堪堪划破他的衣服。
土圆肥边撤退边发起第二次攻击,这时“老师!”的大喊震动他那个不大好使的耳膜,消防员这个憨憨的大块头跑过来死死抱住他的好老师,土圆肥没处袭击,就落荒而逃。无所谓,反正他的目的也是逃脱脚底下的炸弹。
渡边先生还想去追,但是他的好学生像一只大熊一样死死地抱住他:“老师,我知道您要去送死,想和他同归于尽,不行啊!这不但没给千鹤报仇,还便宜了变态大坏蛋!”
渡边老师被他结实的怀抱抱得差点喘不过气来,他现在有点气急败坏:“我怎么就没给千鹤报仇了?怎么就便宜那个王八蛋了?你倒是说呀!”
消防员一边拖着老师回去门边,一边想了想,说:“老师,您知道,我从小到大比较笨,说不出来什么聪明话。但是,我觉得,为了一个坏蛋把自己折进去太不合适了......”
说着说着他不敢说下去了,因为他感觉到老师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银白的头发都沾上了晶莹的泪珠。
老师摇摇头:“不把自己折进去......我这样的人,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千鹤她能回来、她能快乐地长大吗?就算我想好好活着,也来不及了。为了复仇,我已经准备了十五年。我日思夜想都是复仇,我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你把我拖到这里来干什么?你以为这里安全?炸弹会把整层楼都炸掉。”
消防员很悲伤。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但是听到最后,他说:“那位拆炸弹的卷毛警官说了,这个炸弹的威力大概仅有这个天台的四分之一。我就知道,老师是个善良的人,除了仇家和自己,不愿意伤害任何人。”
渡边先生惊讶地抬头,忽然笑着轻叹一声:“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消防员来劲了:“那是!他是专家!他拆炸弹只需要三分钟!啊啊啊看啊他过去了!”
他们两个一起抬头,只见松田阵平朝着长着杂草的角落步步后退抵御土圆肥的匕首袭击。
炸弹快要爆炸了!渡边老先生和消防员一齐大喊:“小心!”
土圆肥的耳朵又被振聋了一瞬,松田阵平就在此时来了个漂亮的过肩摔,肥胖的土圆肥被一把摔进去,压扁了那几株翠绿的杂草。他在那里动弹不得,大概是骨折了。
得了,这样也没有威胁力了,等着神奈川这些警察把他收了就好了。希望冤有头债有主,调查清楚了事情的真相,警察应该追溯源头的土圆肥,而不是受害者渡边先生。接下来的隐患就是那个炸弹了。那个小炸弹已经开始倒计时了,接下来,就看命吧。叫那个神奈川的和尚头来把他拷走,免得他又斤斤计较我们抢他的活儿干。赶紧撤。
松田阵平转身离开。
横沟重悟更不爽了。这小子怎么这么能打?这时,他身边的渡边先生大吼一声:“快跑!”
远处的松田阵平闻言下意识地往门这边冲,他的余光也瞥见土圆肥有什么动静。当松田阵平用最快的速度冲刺摸到门框的时候,他分明看见渡边先生按下了手中的按钮。
砰!
松田阵平惊呆了。他只知道计时器已经开始跳了,但是时间还有的,没想到,竟然还有加速爆炸的控制吗?
火花飞溅,所有人都一阵耳鸣。待到焰火渐渐平息,只剩下痛苦的呻吟逐渐了无生息。
“老师......”消防员受到了震撼。尽管他参与过无数次救火行动,也从未有过这般感觉。他的语言匮乏,不知该如何形容。他心里只剩下一件事:老师引爆了炸弹?
那片焰火的余烬里,只剩下一个趴在地上的身影。他半身焦黑,一条腿飞出去了,另一条碎掉了。
门外的加藤看呆了,或许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见识到,炸弹有多么恐怖和残酷。那么,他是否还要选择深耕于这个事业?
萩原研二把小胖子的巧克力棒扔到楼下去了,这小胖子“喂!”了一声就跑下去捡了,萩原研二随即捂住了小女孩的眼睛。
星野辉美站在最前面,而此时剑崎修挤过去挡在她前面。
只有渡边先生最为平静。他口中念念有词:“愤怒的神龙喷火了。火焰来把一切罪恶燃烧殆尽了。感谢你,火。感谢你,「龙」。”
巨大的爆炸声惊动了附近的居民,也吸引来了当地的记者。这群人是最积极的,只要哪里有点事情,他们就蜂拥而至,想要淘得新闻头条。
那个只剩一半的人被送去抢救了,虽然不知道这种人渣有什么抢救的必要,白白浪费医疗资源,但是该走的程序还是得走。
头发花白的渡边先生被手铐拷住的时候,他的表情很是释然。
可是消防员,那么大块头的男人,在一旁哭得泣不成声:“老师......渡边老师......怪我当年太不自信。那时候,我觉得我太笨了,又不帅,又没本事,您又是画画这么厉害的美术老师,我,我不敢和千鹤告白,临走前,我也没敢告诉她,我喜欢她。如果我知道她这么缺爱,我一定会说的,我真的愿意用我的一切去爱她啊!那样,她是不是有可能会爱上我?她就不会爱上那个人渣,就不会......”
他把脸埋进粗大的手掌,松手的时候,他看见渡边老师慈祥的目光一如往日。
记者们蜂拥而至,举着话筒叽叽喳喳。警官们应付不过来,村长倒是主动主持局面:“大家听我说!这个女孩子呀,是十五年的事情了,当事人都已经不追究了。我们一角村可是出了名的和谐啊!民风淳朴,相亲相爱。那个女孩子呀,她早就已经原谅了!”
荒唐。满口谎言。写出来也是一纸荒唐。横沟参悟感到很憋屈,但是站在这个立场上,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这时候,松田阵平吼一嗓子:“你凭什么替她原谅!”
全场安静。
星野辉美开口:“那个女孩,曾经是出道候选人,原定《春天》的女主角人员。”
“对呀?这个女孩子都死了,那不是你说什么就瞎说什么吗?”
“那样一个有演员梦想的女孩,能甘心就这么死去?”
“这其中有冤情吧!”
记者们嗅到了突破口,纷纷开始浮想联翩,终于开始动脑子思考而不是人云亦云。这是一个很好的风向标。最起码,对渡边千鹤小姐来说。最起码,世人开始知道她是个有梦想、鲜活的姑娘,而不是让她受尽委屈却在死后硬要被按头去原谅恶人。
对于渡边先生而言,这是一场长达十五年的战役。这场战役,没有输赢,只有你死我亡。这些年,他在暗中寻找这位“老朋友”行踪不定的踪迹,筛选最合适的复仇办法,本来自己尝试着做炸弹,所幸后来遇见神人。
其实,他先启动一个最明显的炸弹,一方面希望孩子们被吓跑,一方面又希望孩子们的大喊大叫能把楼上的人吓跑,留下他的仇家就好——他倒是不怕仇家也跑了,仇家一出来,他就打算去拼命。
可是,孩子们不依不饶,楼上也没有动静,还打电话叫外援。他担心炸弹被拆除,担心在这好不容易逮住的机会里功亏一篑,担心千鹤的灵魂在悲伤地哭喊,所以他咬咬牙,不让爆炸中止。他也想过,不要搞这么像炸弹的炸弹,直接搞个麻袋,搞个随便什么,直接炸了不就好了吗?有些东西,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尤其是涉及很多无辜的人的时候。
渡边先生被带走的时候,消防员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追上去,说他会去看老师,老师就是他的亲人,老师出来了,他给老师养老送终,就像对待自己的父亲那样。
萩原研二看到岳野雪前来感谢这个和尚头的横沟重悟刚才保护了他们,这个横沟重悟明明很激动,老脸都要红成番茄了,却还要装作很严肃。
萩原研二看到岳野雪一转头就表演笑容消失术,突然觉得挺搞笑。
待到他们离开后,他凑近松田阵平耳畔:“你觉得他长得有点像班长吗?”
松田阵平一撇嘴,“才不像呢,班长比他帅多了!”
萩原研二轻笑:“这个男的啊,看起来就很容易被女人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