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留白

20层楼爆炸的时候，她在公司上班，听不见松田阵平撕心裂肺喊萩原的声音。

后来松田阵平来公司找她，要萩原研二的一些证件和授权，她部门的女人们直接杀疯了。她感觉松田很不耐烦这帮女人，她倒是有点窃喜，那一大群涌过来趴墙两眼冒爱心的女人们简直花痴疯了，她回头瞪视，她们只当她是空气。

她把文件递给松田阵平时，伸手想抓住他的手腕留他寒暄几句，但是他说着：“谢谢你了”就抽身走了，好像一刻也不想多留、一眼也不想多看。

你小子这次幸好是没让我抓到，不然你再甩开我，我可真要发火了！只见松田阵平大步流星地离开，却浑身沉默阴郁，没有一点他往常的明媚洒脱。

他走后，那群疯婆娘终于看得见她了，她们一窝蜂地涌过来问这问那。她既不想说他的名字，也不愿告诉她们他和她是什么关系，她现在也很心累，撑不起气场来压制局面，说的每一句话都模棱两可充满敷衍。至于她们怒目圆睁还是浮想联翩，关她什么事。

在那之后，他们两个再也没有联络了。也很正常，毕竟中间的渠道已经消失了。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以前的情意也都不重要了，本来也没多少感情，没什么联络了，再正常不过。

她的工作也不稳定，本来也是出来闯荡，打打工、到处漂泊，寻找机会。后来换了一家公司，着装要求是穿正装，还要把头发全部梳起来、扎成一个团子。本来披头散发、留点碎发还能遮住她的面部缺陷，但是全扎起来，面部轮廓缺陷就暴露无遗，就算化妆也遮不住，很不好看，搞得她每天都不开心。

这个时候，有个男同事送了她一杯奶茶，夸她漂亮。这可能是糟心日子里的唯一慰藉了吧，她挺开心。一来二去的，她答应了他的追求。25岁，她谈了第一个男朋友。

这个男人其貌不扬，但是讲话暖心。哼，不像那个松田阵平，脾气暴躁，讲话难听，都不知道哄哄人的。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他俩变成了异地恋。他俩经常吵架，男人每次都骂她太自我，不懂为他考虑，她说不过就砸东西，每次都不欢而散。谁也不先示弱，每次的方式都是请一顿饭。

这次，男友喊她来东京吃饭。她到了，打他电话他一直说忙忙忙啊叫她等着。她一个人在东京百无聊赖，正好打听到了一些消息，就去了东京警视厅，在爆炸物处理班执勤区域的周围偷偷地看着。

那时候，炸弹危险已经解除了。而那位被众人簇拥、欢呼、赞不绝口的警官正是松田阵平。一个老警察说：“辛苦了！松田，你真是我们的大英雄！”，一个年轻警察说：“松田队长！不愧是我们的王牌！”

真的很厉害。她心想。反衬得她像个废物一样。

没什么大事发生，他平静地和她说分手。她也丝毫不意外。分就分呗，反正也没怎么爱过。

后来在街上碰到他，他正拥着一个火辣女郎。那女的比他还高，穿着条火红色的吊带裙，还在那小鸟依人。

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人一齐看向她。好尴尬。她就举起右手，僵硬地“嗨！”了一声，然后直接越过他们走了。

他是怎么勾搭上这样的大美女的？就凭他会花言巧语会哄人？不过，瞧这女人的姿色，勾搭个像样的男人还不简单？玩玩他罢了。指望男人会哄你对你好啊？那还不如找个能给你花钱的呢。

后来她谈了第二个男朋友，她接受他的直接原因是他给她买了一辆车，真是大手笔。男人是个商人，那年混得风生水起，这也是她接受他的主要原因。松田阵平是个警察，职业组，高官，公务员，稳定，但是工资怎么样也比不上暴发户呢。

交往之后，男友的经济状况在她面前并不透明，她什么也搞不清楚，还傻乎乎地听信他的吹牛，还听他的把那辆车给卖了，换钱来投入他的下一轮投资。

有一天她和他大吵一架，说分手，直接搬出去了。没过多久，他的所谓“朋友们”来向她讨债，因为他卷走款项然后逃之夭夭。当时她吓坏了，给家里打电话，爸爸出面才解决了问题。幸好分手了，要不然都没法收场。当时她分手纯粹是感情问题，完全没有看到这个人的人品败坏。现在想来，实在后怕。

什么都靠不住。图什么呀？图脾气好？图有钱？全都是虚的，全都是假的。她喝醉了酒，点开手机通讯录，只翻到一个大江忍。已经很多年没联系了的大江忍。她生气地直接退出了。什么男人，什么女人，全都靠不住。统统靠不住。这个世界上，只有帅是不会骗人的。我要找个帅哥。我有点钱，我能养他。

这段时间，她成了酒吧的常客。她相中了角落里，那个清瘦白净的架子鼓手。这个小帅哥孤僻内向，喜欢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里，只要在他的领域，他就是王。和小时候的松田阵平很像啊......虽然不及松田帅，而且松田那小子可狂野多了。

和这个叫做泽村的小男友在一起，时间倒是还持续了挺久，一直到她回到神奈川当了交警也没有分手。也没什么大毛病，就是没意思。两个人聊不太来，没话可讲。泽村只喜欢打鼓，没什么追求。虽然她本来也没图他有多大追求，但是作为一个男人，没有工作靠吃软饭，他好意思吗？他又不是真的小孩子，他只比她小两岁而已。对比那个在警视厅拆炸弹的年轻警部，简直天壤之别。

直到那一天，东京警视厅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大事，她怀疑他们把整个东京的人都给炸出来了。他们一路行至与神奈川的交界，神奈川警方都被人潮吓出来了。

其他部门不知道，反正神奈川县警交通部直接炸开了花。她问同事天宫，究竟发生了什么，天宫小姐睁大眼睛难以置信：“你没听说过？大新闻呐！我们大家早上就在聊了，因为需要和神奈川接洽，所以警视厅也和这边说了一些，是从刑警那边传过来的，都没有人告诉交通部。就是那对神仙情侣嘛，警视厅派出了两位警官扮演他们好来控制住舆论。女的就是鼎鼎大名的警视厅之花佐藤美和子哟！又美又厉害！她不仅美，还超级能打，平时一头干净利落的黑色短发，帅得我都要弯了！开玩笑开玩笑哈。然后那个男的，哇塞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帅的男人！远远地看着他戴着墨镜，乌黑浓密的短发，那个优秀的下颌线，那个完美的身材比例，那个气质，那个感觉，我都挪不开眼睛动不了了......”

是松田阵平吧。十有八九是他。全日本找出比他更帅的男人都很难，更何况范围局限在东京警视厅呢。只是......

警视厅的来人被神奈川县的警察们热情地围住了，人群熙熙攘攘，她挤都挤不进去。她怎么也看不见那个男人，实在是太拥挤了，挤过去的时候，他已经在护送下先离开了。她看见了这位名叫佐藤美和子的女警摘假发。看得出她不爱打扮，一头短发清爽干练，但是长得很好看。

可是她突然想哭。

如果，如果我和松田阵平在同一个地方，我们有没有机会？这个故事的女主角有没有可能是我？

她神游似的路过她隔壁队的上司，路过时幽幽地开口：“他是松田阵平是吧？”

“啊对......你怎么知道？”

正在做记录的上司抬头看着她。这个男人的表情也是超级激动的，想必刚才也狠狠地凑了波热闹，去看警视厅的俊男靓女。

“我当然知道了。”

她说完就飘走了。

晚上，在她的房间里。男朋友送的八音盒在唱着。他写的信，被她面无表情地直接合上了，看都没有看。

她伸手够着另一边，看着弟弟给松田拍的照片，差点掉眼泪，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八音盒的音乐让她烦躁。但是拧过的发条没办法回头，只能等待时间往前走。

想你则心乱。

人要往前走，不应该老是回头的，对吗？

可她觉得她自己像是个空心人。以前就算爸妈带着她出去玩，她也不开心，抱怨这抱怨那的。她都不知道，什么才是快乐。如果连过去都没有了，那就真的是空心人了。

没有人说过再见。就这么再也不见。那年误以为他向她告白，她羞涩得满脸通红。如今看见他身边是貌美女郎，她差点掉下眼泪。

不对，他还拆我手机欠我一顿揍呢。可是就像他说的，他揍也挨了、修也修好了，还想要他怎样？那，他那么凶地吼我，他欠我一声道歉。可是他那是弄伤了他自己的手，救了我的朋友，我又凭什么要他道歉？是他，是因为他，研二才去当了警察，才去了爆炸物处理班，才会没命了的。可是他为了报仇放弃了自己的职业，执着到了第四个年头，我又有什么资格指责他？况且，去那里是萩原研二自己的选择，而松田阵平是他最珍视的人。如果我那样说，连他也会骂我的。那么，那么我还有什么理由呢？我还有什么理由和他藕断丝连呢？就这样任由他从我的世界里渐渐远去吗......

想那么多干什么？他什么都不会想。从头到尾，都只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罢了。

人的感情是复杂的，不是只有“喜欢”“讨厌”和“无感”三种。可以是因爱生恨，可以是爱恨交织，可以是以为讨厌其实爱着，可以是一切混杂的形式。

如果要和一个人共度余生，那一定要是那个我真正爱上的人。不然呢，找个又老又丑又平庸的凑合过日子吗？我去，嘴都下不去，看着都想吐。或者，找个根本不爱的人结婚，然后花一辈子去怀念我爱的人？那我还不如单着，至少自由自在。

上网冲冲浪吧。躺床上打开浏览器，鬼使神差地输入：“弟弟”“爱上”两个词。结果出现一堆《爱上亡弟的好兄弟》《姐姐爱上弟弟的好基友》的推文。什么鬼。关机吧。见鬼，萩原千速你发什么疯？你怎么可能会喜欢上松田阵平？难不成你还信了你弟弟“喜欢小阵平简直像呼吸一样简单”的鬼话？关灯关灯，睡觉。

夜深人静了。将近三十年的回忆就这么历历在目。

是否允许，给人生一些留白？那些没发生过的，就让它们不发生，会不会更美好一点。可是，那是遗憾啊。她本有所期待，为何止步不前？她曾多少次梦见他，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到他。她本是很难会害羞的人，可是梦醒的时候，回顾那些臆想的、大胆的、无比真实的画面，如果不是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她会羞得无地自容。

是否让他成为留白？她辨不清好坏，只知道不甘心。多么难得的人。怎么不去抓住呢，怎么试都不试就妄图放手呢？遵循自己从小到大一以贯之的摆烂主义是吗？

哪里只是旧人旧事呢。那是深情的，曾经的爱。一直的爱。可惜直到现在才明白。

…………

我在复刻原著里，这个女人碰上个男人就要把他和松田阵平做比较。她在那描述什么喜欢的男人脸臭脾气大巴拉巴拉巴，横沟弟老脸一红以为是他，她就一拐弯说是松田呐。高木让她幻视松田她就激动壁咚他，一通输出噼里啪啦然后说你和那个男人很像！她对松田是有多深的执念哪，偏执到日思夜想到处找替身犯ptsd。

他俩能好嗑的磕法不是把真男神按头成猥琐舔狗把心智不全的普女硬抬成什么什么神还高高在上目中无人大肆贬低恶俗炫耀。比她美貌又聪明有魅力的那是随便一集都好几个，你就说是不是吧。为了玩恶趣味不惜倒反天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