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世界会变成你的颜色
松田阵平还是懂一些医护知识的。正常人都该懂一点,更别说他们这种高危职业了。毕竟,谁也不知道意外会在什么时候来临。以前他怪担心萩原那个一天到晚没正行的家伙,总是那个样子,让人担心死了。他自己磕磕碰碰受伤是因为练习拳击,因为拆卸组装产生的一点小意外,可是萩原这个不着调的家伙,身上的伤都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害得他总是要担心,还特意去学习了某些医护知识,想着储备着对自己也是有用的吧,以备不时之需。
钢筋插穿了腹部,当然不能贸然拔出来。
库拉索现在躺在地上无知无觉,表情可怖,银色的秀发散乱地铺在地上,腹部鲜血一股一股往外流,触目惊心。幸亏她是紧闭双眼,不然就像是个死人躺在这里死不瞑目。
正确的做法是先把露在外面的钢筋给切断,不然即使是送医院看医生也无能为力。这个工作一般都是交由消防员去做的,但是库拉索可不是个能随便送医院的角色。如果真是实在没办法,那就得当即送医院了。那么,库拉索一定会被监视起来,会失去自由。以她的身手,伤好之后越狱逃跑可能不是什么难事吧。但是,一旦那个组织的人知道了,锁定了,暗杀她都是小事,他们可能直接把医院给炸了。
松田阵平想想觉得有点好笑。当年,他用自己的生命换取了一个医院的平安。可是,医院为什么可能会爆炸?因为一个小人物心思阴险的报复行为,因为一个不知名组织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原则,就这,随随便便草菅人命,多么荒唐。
松田阵平冷笑一声,然后启动了从他百宝箱里掏出来的小型电锯。他很得意,他的百宝箱里应有尽有,要扳手要螺丝刀有,要电锯要电钻也有啊!
游乐场停电全场混乱,游人惊叫奔逃,工作人员维护秩序,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这个偏僻的角落。所以才会有这死寂。
松田阵平取出工具箱里备用的一点医用物资给库拉索止血,然后抓住那根插穿她身体的钢筋,默默地锯断外露的部分。
其实他更好奇的是,库拉索看见了他的脸之后为何是那种反应。
当时,她的声音颤抖着:“是朗姆派你来监视我,来杀我的对吗?组织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叛徒......”
为什么?
他想起了在他耳畔响起的,却并非出自他口的自己的声音。他想起了那些不存在的,却栩栩如生的,和这个黑色的组织息息相关的记忆。关于那个长发的“琴酒”,关于那个叫做“贝尔摩德”的金发女人,关于......
难道,他确实一段记忆,或者一个身份,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他真是这个组织的其中一号大人物?他想来,自己除了死了三年之外没有半点不完整,那到底能是什么时候,梦游的时候吗?重生之我从拆弹警察变成了无业游民,梦游之我除了警察还是黑帮大佬是吧?想想都刺激!
锯掉了。撒了些药,扯了纱布绷带,他用他有限的医学知识实操让库拉索的模样不再那么触目惊心了。
腿都蹲麻了。
松田阵平终于能站起身,伸个懒腰,好好活动活动筋骨。
这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库拉索。或许她昏迷之中也能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变化,面部表情舒缓了,不再那么狰狞可怖了。她的腹部现在是白色的一片医用纱布绷带,银色散乱的长发也变得有美感起来。
这是个大美人啊,他要是走了,万一什么混混男人走过路过占占便宜呢。就算是碰上了高木那种好人那也肯定会送医院……那更糟糕。更何况高木可能还是知情者,要把她带回警察局的。抱歉啊零你先等等,我必须得留在这里当一会儿护花使者。如果过了半个钟头她还没有醒来的意思,那就当我白干了,我的医疗技术实在太垃圾,我把她送医院去。
只是......文弱书生?真是笑了,这什么表述啊,我看来弱不禁风是吗?
松田阵平瞅瞅自己一身严严实实的黑色服装,宽松款的,看不太出来体型。想起赤井秀一对他的那种保护......麻了,我只是需要集中精力拆炸弹确实需要保护而已,他该不会真的以为我是个文弱技术人员吧?也可能,罪魁祸首是降谷零那句怒气冲冲的:“你让技术人员上前线?你是有个大病吧!”零这家伙,明明打架也没打赢我,却总喜欢把我护在他身后,逞英雄呢?
松田阵平想到这里轻笑起来,挺开心的。他不知道这时候降谷零他们三个已经完成了一年一度的英雄壮举,他也不知道赤井秀一在心里确实把他定位成一个“头脑灵活、很有格局、技术高超但是好像不太能打的日本帅哥”。
他自己也问自己,为什么要救库拉索?
他也不知道。
或许就像库拉索本人对茶发小女孩说的那样:“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救你......但我原本就是可以变成任何颜色的库拉索。比起以前,我更喜欢现在的自己。仅此而已。”
这句话打动了他。她为了孩子们冲锋陷阵,那个毅然决然的身姿打动了他。她作为无名英雄的结局让他痛心。所以他想救她,仅此而已。
库拉索,库拉索,库拉索只是一种酒而已。它并不是一个名字。只有名字才能承担起一个人的一生。
可她曾经一定做过不少坏事。
“如果一个人犯下过不可原谅的罪恶,那么他还配有机会金盆洗手当一个好人吗?”
这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可是,如果没有了她,游乐场只会有更大的伤亡。
一个人做过坏事,但是她想做好事,原本她用生命践行了她对自由的渴望。
他不知道他救她的举动是不是对的,但是,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问题都有标准答案呢?
库拉索醒了。随着她看见自己身上止血的纱布,她的警惕逐渐消解。
她很困惑不解,她这般如u盘般的大脑介质怎么会记错呢?她还是忍不住问:“你不是那位大人,那么你究竟是谁?”
松田阵平笑着耸耸肩:“我只不过是个拆炸弹的路人,我一开始不就说了吗?你就是不肯相信我。但是啊,你可千万别再低估你对手的武力值了,不然吃亏的可是你哟!”
库拉索很无语的样子,没好气地说:“你对你自己看起来像个文弱技术人员没点数吗?”
“哪里?那是因为我穿得太严实了,外加没有施展空间罢了。”
库拉索笑了:“那以后倒是让我好好见识见识。”
很好。她有情绪了。开始像一个鲜活的人了。
临走前,她还是要追问:“你为什么要救我?我是可以被染上任何颜色的库拉索,你就不怕我会变回黑色?”
松田阵平回眸一笑:“这个问题,不必问我。你自己心中自有答案。而且,为什么一定是被染上颜色呢,或许,世界会变成你的颜色。”
库拉索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他。
“再会!有一个声音告诉我,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库拉索小姐。哦不对,库拉索不是个好听的名字,我就叫你小姐好了。”
松田阵平挥挥手,转身潇洒地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