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月夜①
“那么，现在的问题是，我该怎么把图纸送到警视厅。”松田阵平分析道。“但是我又不能露面，总不能裹着个吸血鬼的斗篷上警视厅去‘嘿，我是魔鬼，死掉的松田阵平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们’吧？”
屏幕另一边，戴眼镜的青年被他逗笑了，“或许可以找个人帮忙送？”
“能找谁呢？本来我就不好突然死人现世，这还是鬼节呢，那不得吓死他们？”
“我觉得大家更多会感到惊喜，而不是惊吓。”小眼镜一本正经地说。
“再说了，这里是涩谷。我人不生地不熟还行动不便。就算拉个路人，谁能保证他们会送达，就算送到了，谁又能保证他们会相信这是我的手笔，不把我辛辛苦苦画的图纸当儿戏呢？”
虽然有图纸肯定聊胜于无，但是毕竟这途中的不可控因素太多。而且他突然发现现在的自己怎么这么话痨了，可能是太寂寞了吧。
“干脆我自己去找他们吧！”
小眼镜眉头拧成川字，“你疯了吗？我说过了，你一旦露面就会被当成靶子的......”
“现在不已经箭在弦上了吗？而且我又不是大摇大摆去警视厅，那帮人神出鬼没，肯定有秘密据点，我在据点里和他们周旋，身份能够最大程度上保密。”
“你不怕他们杀了你吗！”
“我不可能毫无考虑地做出这种决定。我的理由是，我算是认识那个来找我的男人，我愿意相信他的人品和他背后的组织。而且，背后可是警察同僚和无辜市民呢。做好了决定之后，那就去冒险吧。”松田阵平说得很认真。
“职业病犯了吧你。”小眼镜自知劝阻无门，“你是，你这样像一匹孤狼一样，单枪匹马却没有任何人知道，那么在你的世界里，谁又会感恩你呢？”
“我当警察可从来都没图过谁感谢我，我只是在做我应该做的事......”
松田阵平挥手自兹去。
＊＊＊
唰地一声响，漆黑里燃起了一簇火苗，在风中舞蹈，摇摇欲坠。
“老大借我烤个火！”
“一边儿去！”
“哎哟——”
瘦小的男人被粗壮的老大一胳膊甩到地上，发出了夸张的叫喊。老大青筋暴起一把揪过他来捶了一拳，压低嗓门吼道：“吵什么吵！要不是你们这些个小喽啰吃不起苦又经不住诱惑到处花钱，老子现在还能裤兜里连一个子儿都不剩了？”
瘦小男人忍痛把喊叫咽了下去，没敢吱声。
“老大，别急，我赌今晚就有肥羊送上门来，到时候咱们把他劫个干净，咱们去大吃一顿热乎的！”黑暗里传来雄厚的男声，以及一两声叫好的应和。
***
阴风阵阵，冷风嗖嗖。一脚迈入鬼城。万圣节。还真是应景。
哈着气搓着手，高木涉牙齿都在打颤。
真冷啊真冷啊，今天可是万圣节，突然冒出来一堆南瓜鬼就好玩了，不给糖就捣蛋，我没有糖他们就会把我吃了，生吞活剥，哈哈哈哈......高木涉展开奇思妙想来给自己壮胆子。
好歹还有几盏路灯，昏暗但至少还提供了点能见度。
我只是来找线索的，实在找不到就回去，不对，多少得带点东西回去，明天好证明我来过。毕竟我要扮演松田警官呢，可是我一点也不了解他，我还一点都不懂炸弹，佐藤警官还不知道我在这，我不想让她担心我……咦？
耳旁一阵劲风，曾经挨过一棍子暗算的高木涉吃一堑长一智俯身躲闪然后开跑，侧头惊恐发现是个凶神恶煞的壮汉拿着一杆钢管，还有他的小弟拿着一捆麻绳，看样子是就地取材，连买道具的钱都没了，饿疯了的坏蛋什么都干得出来，怎么办，怎么办，我的格斗能力很弱，肯定不是他们的对手......
高木涉吓出一身冷汗，出于警察的素养边跑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先想办法脱身，而且也要防止无辜市民卷入其中。
我已经使出吃奶的劲儿跑了可是他们要追上来了！要不我喊几声，厉害的人会出来救我，弱小的市民会躲远也许会报警的吧，不会伤及无辜的......
“救命！救命哪！”
高木涉几声高喊，然而仅仅惊动了几只乌鸦。越来越近了，怎么办，我怎么这么弱，身为一个警察只会跑，连制服罪犯的格斗术都没有，还成天嚷嚷着要执行正义，我真是可笑至极的人，佐藤警官......
绝望之际，前方隐隐约约看见的大楼里传来枪响。
“什么声音！”他听见壮汉不安的质问。
死马当活马医，冲吧！
高木涉冲进了大楼里，冲得太急直接一个踉跄往水泥地上扑，眼疾手快的小个子火速追到，顺势要缚住他。高木涉使不上劲，被他捆了个结实。小个子跪压在他身上越来越兴奋，伸手往他口袋袖领到处摸，对着姗姗来迟的壮汉叽叽喳喳：“大哥快来呀得手了！我摸摸他身上有多少值钱的家当，咱哥俩先孝敬老大然后再分摊！”
“我很穷的呀！我没有钱的！”高木涉摆烂了。
“没钱？没钱就拿命抵债！”小个子咄咄逼人。
“别吵了！”壮汉看着就心事重重，“你没听见里头有枪声吗？到处都是枪声！”
小个子这才安静下来仔细听，“对哟，有枪声，一楼二三楼顶楼都有，对面也有......要是警察怎么办，好多警察啊大哥！我们会被抓的！”
“闭嘴！我们又没干坏事让人撞见，抓什么抓？赶紧把这小子处理掉便是。”壮汉凶神恶煞地走向快要窒息的高木涉。
“我看见了哦。”
一个浑身上下都是黑色的人倚靠在内门上。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这嗓音低沉，又很慵懒，好像刚刚睡醒一样。昏暗的光线下更显神秘，他整个人给人感觉修长又有力——也许是他这种云淡风轻的态度让人觉得他肯定是个大佬——好像那种，暗影里的什么王牌刺客。黑色的斗篷帽遮住了他的眉眼，黑灯瞎火的只能看见他下巴一点白。果然，帅是一种感觉，根本用不着看脸。高木涉还打量着他那件特显倒三件的上衣，壮汉直接青筋暴起掏出短刀向黑衣人冲了过去。
“当心！”高木涉高喊。不过他话音还没落，黑衣人就灵活地闪身躲过壮汉多次密集的进攻，那么游刃有余，高木涉回想起这是很厉害的拳击手的惯用躲闪动作，看着电视上呼呼哈哈太帅了！他也曾经模仿过，但是怎么都很僵硬。
壮汉气红了眼睛，他反握刀柄要来最后一击，可是借着好巧不巧正好洒落在此的月光，他分明看见黑衣人嘴角浮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容。
果然，黑衣人俯身躲闪，一记上勾拳，壮汉倒地，发出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