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老人与海
这个配合很默契。横沟重悟感到充满力量,自己真是厉害。他刚想夸一句这个默契的伙伴,结果一扭头发现是讨厌的卷毛。他心里不爽。但是不管怎么说,他对卷毛有了一点改观。
土圆肥早已丢失了他的游刃有余,见状,连滚带爬地上楼梯。
渡边先生率先追了上去,横沟重悟和松田阵平紧随其后,接着是其他人。
爬楼梯的时候,横沟重悟爬得稍微快一点,占据了上面的位置。他居高临下自信满满地说:“小鬼,一会儿打起来,我可以让你一招。”
松田阵平冷哼一声:“谁给你的自信?”
横沟重悟差点一拳锤他脸上。
当横沟重悟率先登顶的时候,只听见渡边一声大喝:“别过来!有炸弹!就在门边的垃圾堆里!”
于是横沟重悟的大身板僵在门里头,松田阵平因为惯性,人往他身上砸了一下。横沟重悟岿然不动,貌似颇为得意。鉴于他自己没有几根头发,他看见卷毛飞扬起来的时候才意识到起风了。
“喂,小鬼,你不是会拆炸弹吗?你去拆呀!怎么不拆了!”
横沟重悟把着门框,仗着小几厘米的身高优势,他很享受这样的姿势高高在上地和松田阵平讲话。虽然他还穿了高贵的黑色有跟皮鞋。平时站得远,这种身高优势是看不出来的。
哼,就算如此,就算卷毛力气还挺大的,他这小身板怎么能和我这种高大威猛的男人相提并论?他也就会拧拧螺丝罢了,肯定不会打架。要不是我大方不出手,这小子要被我揍得满地找牙!
“有种你就去把炸弹抱出来给我拆。”
“什么!”
横沟重悟俯视松田阵平大喊。
要不是这空间太狭窄伸展不开,松田阵平很反感有男人的脸这样靠近他,尤其还是这么自以为是又蠢又丑的一张脸。
突然,横沟重悟的头被一只更高海拔的手给压了下去。萩原研二终于能直视松田阵平了,他说了几句,最后说他下楼去帮松田阵平把工具箱拿上来。
横沟重悟挣脱开这只手,很不爽地瞪萩原研二,发现这个人真的比他高一点点,身材还比他好。他不甘心地往脚底看,他仨都站在同一层台阶上。他自己站得很直了。哼,这个男人一定是穿了增高鞋。他心想。
萩原研二要下楼拿工具箱,只能麻烦下面的人都退让退让,不然根本挤不下去。大家都暂时退下去了,只有一个身影在往上跑。
天台上。
渡边老先生银白的发丝在风中飞扬。
听见他的大喝,土圆肥畏畏缩缩地挪到了那个大垃圾堆的对角线,离炸弹最远的地方。他脚边只有几株杂草。他松了一口气。
“保持头脑清醒,要像个男子汉,懂得如何忍受痛苦。”渡边说。
“老朋友,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呀!”土圆肥的笑容像是缝在脸上的。
“每一回都觉得自己快要垮掉了,怎么也弄不懂,可是还是要尝试一下。”渡边的语调像是在朗诵优美的课文。
土圆肥继续呵呵呵,慢慢往边缘挪。
“你们让开!我要去为千鹤报仇!呀!”
消防员高大的身体从后面砸过来,把站在门边没防备的两个男人直接砸了出去,顺道还把门砸得回弹,锈口锁死了破破烂烂的门,害得里面的人出不来,只能透过小窗和缝隙看着听着天台上什么情况。
顶层天台非常大,不仅承接了楼下房屋的面积,还有额外的延伸空间。三个男人在门边,距离对面的渡边和土圆肥显得很遥远。
消防员要莽着往前冲,被横沟重悟拦住,大骂白痴。消防员莫名其妙:“我要报仇,你拦着我干什么?”
横沟重悟也莫名其妙,但是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拦他。脑子乱七八糟,他就大喊一声:“因为我是警察!”
消防员的神情像是在看白痴一样:“你是警察你就拦着我?我要保护我老师,他出事了怎么办?你不去保护他,你还拦着我?你是警察,我还是消防员呢!让开!”
横沟重悟不知道怎么说话也不想说了,耻辱,大男人怎么能憋得住这口气?他直接跟一意孤行的消防员打了起来,两个壮汉抱着在地上滚来滚去,难舍难分,边打边骂。
松田阵平看着有些无语。他无意掺和,他单膝蹲下,把手放在地上感受震动。不对。虽然这并不能形成一个准确的判断,但是,直觉告诉他,垃圾堆只是个没有威胁的空穴。然而,这并不意味着没有炸弹。
突然,他感觉到不寻常的震动。他轻轻俯身,用耳朵来听。不在垃圾堆,而在它对角线的另一头!
看着还在地上打滚的两个大块头男人,松田阵平啧了一声,过去制止了他们。横沟重悟一脸不爽地大吼:“你拦着我干什么!”
松田阵平没理他,径直问消防员:“你想保护你的老师吗?我告诉你,他现在想要同归于尽。”
“什么!”消防员一声惊叫,松田阵平捂住他的大嘴巴,对他耳语了些什么:“看他这个状态,加上普通炸弹的结构,应该是没有这么快引爆。你这样……”
另一边。
渡边先生逼近土圆肥,已经快要把他锁进那个角落。
他继续呢喃呓语:“一个人并不是生来要被打败的,你尽可以毁灭他,可就是打不败他。一个人可以被毁灭,但不能被打败。绝望是一种罪过。”
土圆肥感觉不妙。不是担心他自己被推下去,而是,他感觉到了脚下细微的震动。不妙。大不妙。这老家伙自打一开始就在狡猾地骗人呢!
土圆肥脸上肥肉乱颤,也许他觉得自己笑靥如花吧。他说:“老朋友,好兄弟,净是说些我听不懂的干嘛呢?欺负兄弟我没文化不是?”
“你听不懂?你可是最有文化了,跟我说你听不懂?”
渡边先生似笑非笑。
“这是《老人与海》,是我们一起念过的课文,也是我一生的故事。我一生膜拜海神,可是海神却无情地吞噬了我唯一的女儿。那么,我就要誓死供奉火神大人了!”
电光石火间,土圆肥顶着慈眉善目一张肥脸,掏出匕首刺向老朋友渡边的心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