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心浮气躁是大忌
“必须要马上把这个炸弹拆掉,尽快去和风见汇合。接下来应该是这条线吧......”
安室透非常紧张。他的汗水渗出,快要滑落。
就在那一下他吓得一跳,好险好险,要是警报灯亮了可就玩完了。
那一刹那,思绪万千。
人在缺乏相同经历的时候是很难感同身受的。就像他在外守一店铺里第一次摸炸弹的时候,才第一次切身体会到,炸弹给人的恐怖冲击力——拆掉,不然就粉身碎骨!
虽然这么说很矫情,但是,当他焦急害怕不已的时候,松田在他身边,一步一步地细致指导,一改常态,用舒缓、温柔的语调对他说:“心浮气躁是大忌......”
简直,就像天使一样。
从那个事件,降谷零才忍不住思考起松田阵平。最初,他只当这个卷毛是个不良刺头,像个地痞流氓似的,最爱寻衅滋事,非常讨厌。但是俗话说,不打不相识,初见那一夜,那酣畅淋漓的一架让他久违地感到棋逢对手,着实是打爽了。
景给他包扎的时候,曾经温柔地问过他是不是还挺喜欢这个松田的,他一肚子火气,没好气地说他怎么可能对那种莫名其妙的人有好感!但是,他却情不自禁地回味樱花树下酣畅淋漓的那一晚。微风,晚星,两个血气方刚的青年。
跑操才算是正式相识。那时候,降谷零也不知道何时开始对他上了心,听说了松田阵平过往经历的蛛丝马迹,特别好奇他为何如此讨厌警察还要来当警察,私下里自己去查松田父亲的事情,特地坐到他面前吃饭想和他讲话,知道他喜欢躺在高处,在那个天台的夏夜正式和他成为好朋友。
“我当警察,是为了一个女人!”当时,降谷零一本正经地对松田阵平说。
松田阵平愣了半天,憋出一句:“这么轻浮?”显然是懵了。这家伙一看就没有感情经历,懵懵的啥也不懂,只喜欢拆东西,就算有女生喜欢他,也会被他无意间给气走的吧。肯定是萩原自己跑过去要和他交朋友的,不然,看松田这个样子,哪里是会主动交朋友、主动找对象的人呢?
“我当警察,是为了暴揍警视总监!”
降谷零好想笑。属你松田阵平最离谱。但是好可爱呀。
后来,他们五个人都成为了好朋友。这段美好的飞扬青春极大地滋养了他,纵然不幸凋零,也不负遇见。
没有什么是永恒的,每个人都终将离开这个世界,终有一天,连记忆都会褪色。但是,一同经历过的岁月是真实的。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但是,无论何时,他都想说一声,感谢你们曾经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他们一同经历了很多,在景的事情上,他们让他有点微妙的危机感。班长和萩原的反应比他更快,甚至,是松田直接的举动破除了景多年的心结,那是他十几年都没法做到的,因为他知道景的创伤和敏感,他不敢那样直白,也没有想到那样的直白才是破局的关键。
他无意识地主动提及他和景自幼的共同经历,就是为了在同样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两人面前证明他和景是关系很密切的。松田那个脑回路估计很难会多想,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降谷零就是很不想让萩原把他看扁。他跟萩原并不算熟,总共也没说过几句话,说也是比较礼貌客套,偶尔打趣也没到能谈心的程度。萩原肯定不会说出口,不会让他没面子,萩原很懂得人际交往的分寸,但是同时萩原也足够敏锐能看透一切小九九,这让降谷零感觉挺不舒服的。
偏偏萩原这个人又是看破不说破,让降谷零感觉更不舒服了。班长作为老大哥,对大家一视同仁。相比之下,除了景,降谷零还是最喜欢松田这样直来直往纯粹的人。
本来,他就是这样喜欢松田这个好朋友的。直到,他真的摸到了炸弹。他害怕到差点手抖,可是松田却那么泰然自若。
那一刻,降谷零忽然感觉重新认识了这个人,他突然对松田阵平肃然起敬。那一次,因为是景的事情,所以大家都无暇顾及其他。后来,静下心来,降谷零才能够好好回味,松田阵平。
他不得不承认,松田阵平是他认识的所有人里,心态最稳的人。降谷零当了公安,不管是说当了卧底还是升了官职,这么些年极端的锤炼已经让他觉得自己像个超人一样了。
可是,他依然做不到松田那样的稳。与之相反,他可以看起来严肃,可是他知道,他的心态其实极其不稳定。他不能独处,不能停下,因为那会让他焦虑,让他恐慌,让他一遍又一遍地重演那些逝去的梦魇。
是,当年年少气盛的他和同样年少气盛的松田阵平打了一架,但是他们两个人有本质区别。松田阵平经常把别人无端的恶意当空气,能硬生生把别人气死,但是降谷零做不到,降谷零没办法无视任何挑衅,他有仇必报,报不了就内耗。
松田阵平也要报仇,可是他依然那么独立,他做他认为应该做的事,但他不会陷进去。反正松田阵平刚才肯定不会和赤井秀一打一架。也许在深夜,松田阵平的心里也会很痛,可是他不会严重ptsd,更不会把仇恨转嫁到别人身上。不管别人怎么诬陷,他都永远相信父亲的清白。不管有没有萩原研二和其他人,他都是松田阵平。
几经辗转,降谷零打听到松田阵平的死亡实情。
他不是拆不掉,他是为了稳妥,为了保护1200万市民才甘愿赴死的。他的技术是完美的,可惜他不去用它来保护他自己,因为他要保护更多的人。他想,松田在爆炸前的那一刻,应该很平静吧。也许还有点快乐与释然,因为可以和萩原团聚了。松田不会说他此生尽职尽责了,才不会,因为他的嘴里呀,总是最讨厌警察了。
这就是那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松田阵平。
好想他。
真的好想他。
方才拆炸弹,就想到松田曾经拆除过无数个比这个还要复杂和危险的炸弹。那时候,松田的心境又是怎样的呢?此时此刻,这个卷毛家伙会不会长出天使的羽翼,坐在上面微笑地看着他的好徒弟拆炸弹,时不时还指指点点啰嗦两句呢?
那很可惜,他听不见松田的啰嗦。他真想听啊。
“心浮气躁是大忌,是吧,松田?”
降谷零对自己说。对松田阵平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