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月出惊山鸟
“大岛,我已经把千鹤子那个女人给关起来了!他们绝对找不到她!等会儿我去好好修理她,那些警察呀,得像一群没头苍蝇一样乱转吧哈哈哈哈......”
女人疯狂地仰天大笑。
肥胖的男人边裂开笑容边用牙齿用力地撕下手上不知什么动物腿上一块带血的肉,面露凶相,嚼得痛快。这个男人只露出一只眼睛,简直像一个海盗。
“很好,广岛,这次记你一个头等功!那个贱女人,从小就敢举报我,现在又来,我可要让她好好尝尝敢反对我的滋味!”
说着,他低笑着低下头扳起手指头:“夏江那个小子,已经被我做掉了。一个。小野那小崽子吓尿了,还屁滚尿流说要做我小弟,做我小弟——”他突然睁大眼睛哈哈大笑,面目狰狞:“他也配做我的小弟?哈哈哈哈......结果自然是可想而知的。还有清水小鬼,咔嚓掉了,三个了。”
他扳着手指头突然咬牙切齿起来,在昏暗的破楼里格外阴森:“可恶神谷那个小子,居然被他给溜掉了,真是侥幸......但是没有关系,他只要一天在神奈川当警察,我就有的是机会整他!还有那个,可恶的松田......”
***
“妈妈——”
很小的小男孩拼命挣扎呼救,那个死死桎梏住他的大胳膊力道更大了,突然,刀光闪过,雪白的皮肤开始变得血红。
“啊——”
两声惊叫同时响起。
小孩疼哭了,妈妈崩溃了。
大胳膊男人一脸蛮横地笑道:“叫松田阵平出来,让他一个人上来,还装作没听见是吧?”
站在前面本要开口的佐藤美和子警官说不出话了,她很紧张,很担忧无辜群众的安全,可是这个条件......她秀眉紧锁,写满担忧,急得渗出细密的汗珠。
突然有通过音响放大的男声传来。是松田捏起麦克风:“喂,你怎么这么着急?大胖?”
什么?壮实的男人突然来了兴致,他回话:“小松田,你就是这么喊你爷爷我的?”
松田一笑,反问:“不然呢?”
众人听得胆战心惊,这两人竟还聊得不亦乐乎。最后壮实的男人大岛做出一副我服了的样子,作揖请大爷:“松田大爷,上来活动活动筋骨吧?魔鬼的party就要开始了!顺便旧账新账一起清算......”附带一个阴险渗人的笑。
也不知道这个不学无术的家伙怎么还学了国外的礼仪?松田阵平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行啊,你当年欠我的,我到现在还不爽呢!”
好强的压迫感......看着那个坏蛋的笑容,大岛一瞬间疑惑到底谁才是坏蛋?
***
高木涉刚见识了松田警官的英明神武,自嘲望尘莫及,随即就被赶鸭子上架,当然也是出于他自身的使命。这帮坏蛋抓了不少小孩子来要挟,高木想到这里就非常气愤。事情进展到这一步,他们已经解救出了不少孩子,可是还是有很多孩子仍然在魔爪之中......
哼!
高木涉狠狠地锤了一下地面,结果疼得差点掉眼泪。
其他的警员们都在忙碌,带这几个小娃娃的任务只能由他俩来接手。高木庆幸孩子们都很喜欢自己,转头看,松田警官竟然罕见的别别扭扭,这反差好萌啊!真是意想不到的另一面,好可爱。高木心里欢喜,机会难得,他想逗一逗松田警官。
“哎呀哎呀松田先生,这个小宝要尿尿,你能帮我抱抱这个小小宝吗?”高木怀里的婴儿正吮吸着白白嫩嫩的手指,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手上有蜜是吧。
松田有点懵。他看向小婴儿,小婴儿居然朝他咯咯笑。看来小家伙不怕我?松田这才别别扭扭地伸手抱娃。这个交手的过程中,他有些笨手笨脚而高木则温柔细腻,告诉他:“抱小宝宝要托住头,托住后脑勺,因为他们的骨头还很脆弱......”
松田庆幸自己虽然毫无经验但是好歹成功接手了,这孩子在他怀里不哭不闹,还咯咯笑,看得他也开心,笑着一直看着这小小宝贝,这娃在注视下笑得更欢了。就是不知道这个高木老是脸红红的看着他憨笑干什么。
突然......
有动静!
此处只有他们两个成年人。他们把那群孩子藏在里面,然后走出去迎接来人。
来人不知是谁,暂且辨不清身份。
高木又想自报家门,松田手往后伸打了他一下。
名为交谈实为探人底细。
果然。
戴帽子的瘦弱男人哆嗦举枪:“你你你......你们是警察!”
松田阵平坏笑:“你看我像么?”
这男人竟然真信了,被松田从背后直接放倒了。还没晕,他踉跄冲向高木,这时高木也长本事了,一出手,虽然力道不够,但是打倒他也绰绰有余了!男人不甘心地闭上眼睛昏迷过去。
松田第一次见高木露出“邪恶”的笑容,把昏死的男人缚紧栓牢。松田笑了,夸高木:“你刚才挺帅的,平时别怂会更帅!”
没想到这个高木这么不经夸,这么一句就红成番茄了?
高木向松田请教如何提高武力值,松田说他只能指导拳击。
松田:“小时候跟着老爸学拳击,拳击这项运动啊,挨揍是难免的......”
这时高木惊叫一声差点破音:“你也会挨揍吗?”
松田很无奈:“废话,不挨揍怎么学得会揍人?”
他俩带着孩子们转移。这个过程中,高木的种种让松田笑着感慨:“我真的怀疑你是不是有什么受虐倾向.......”
直到终于看见阳光了。佐藤焦急地跑过来,孩子妈妈也眼泪汪汪地冲过来:“谢谢警官先生!呜呜呜呜......”又急着抱孩子又哭得手软,松田送出去也不是,拉拉扯扯其实还是继续抱着,而且这娃,这个穿着纸尿裤的小孩喊他爸爸?见了妈妈都不改称呼,尴尬死了......
其实中间有一段,还挺惊险。松田倒是留了个心眼,但是善良的高木差点栽了。那个小女孩居然是阴暗批。她突然暗算,笑得渗人:“嘻嘻嘻......警察叔叔......你会保护我的对吧?你会永远保护我,不管我干了什么......”
***
“千鹤子和孩子们在哪里?说!”
这个看似柔弱的姑娘此时杀气十足。
“初晴......”
神谷赶来时,看到她这样,还是很吃惊。
“我怎么知道?”
广岛诗一摊手,却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
场面胶着。
所有人都只能抬头屏息看向那两栋相对的废弃高楼。
其中一栋高楼上是衣衫褴褛的千鹤子小姐,而距离她不远的背后是那个独眼的凶狠男人。他不敢靠近,因为千鹤子所在的地方是断壁残垣的边缘,稍有不慎就会坍塌,从高楼上跌落至满堆钢筋废物里。被直接插穿也是有可能的,更何况他这种重量级。
警察松田阵平站在对面的高楼里。他和他们之间除了空气之外没有任何阻隔,而空气之下可以说是危险的万丈深渊。
独眼明确亮出自爆的手段,这让下面的警视厅众多警察都无能为力。
初晴哭了。神谷站在她斜后方,深深地望着,手浮空却没有搭上去。他扭头在心里痛骂自己没本事救下千鹤子,怎么办,真的就没有办法了吗......
已经经历了这么多事了,松田的模样其实也有点狼狈。这时他打起精神来,想到在她们家聚会的时候无意间知道千鹤子很喜欢体操,那么这里......松田回头看看,快速把能垫的东西都垫在后面以减缓冲击。自己也浑身破破烂烂的,但是此时他抬起头,给了千鹤子一个目光炯炯昂扬的笑容。憔悴绝望的千鹤子抬头,她长长的凌乱碎发下,那双黯淡的眼睛被点亮了——对面仿佛在说:来吧!放心跳!不要害怕!
在独眼难以置信的目光下,千鹤子回头助跑然后一跃而出,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初晴那一下真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在见证千鹤子平稳落地之后神谷直接瘫软在地。
某个抢到了话筒的小喽啰:“看,这位勇敢的警官!他在自保和美人儿之间选择了后者!看看他,让衣冠不整的大美人儿投怀送抱,哎哟哟,平时装得一副正人君子的好模样,这下暴露好色本性了吧?”
佐藤气得攥紧拳头,爆处班更是爆炸了。
从对面跳过来,吓死了。松田被她扑了个满怀。千鹤子看他头要砸地上了赶紧双手护住,嘶——她手好痛。
“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呢?”
爬起来之后的必要问候。好了,现在要想办法出去了。但是有些东西还是得收拾,不然都很难定罪,不能便宜了那些恶鬼!
突然,背后传来气喘吁吁的声音,粗喘着,越来越近,露出那个海盗似的大脑门。
千鹤子抬头一看吓得尖叫:“小心——”
松田猛地回头,却没来得及躲过,大胖恼羞成怒把他扑倒在地,发疯一样恶狠狠地复读看我不弄死你弄死你弄死你们......松田原本就有些体力不支了,这下根本就来不及想这家伙到底是怎么过来,只在心里骂这货怎么力气这么大!身体受制,仅存的体力仅能维持扭打而难以反击,这是想看谁先耗光体力是吧?他很清楚自己此时是弱势,混乱中推开那个大块头,大块头定了一会儿就像怪兽一样嘶吼着再度扑向他,而此时千鹤子已经展开了随身携带的小工具,翻出那根金属尖刺,反手握柄向着那只残存的眼睛狠狠刺了过去!
“啊——”
随着惨叫,松田拉着千鹤子飞速逃离战场。路上,他还不忘夸:“你随身携带这些东西的习惯,厉害!管用!救我一命”,千鹤子:“咱谁也别说谁了,是你先救的我!”
“千鹤子!”初晴哭着笑着飞奔过来紧紧抱住她呜呜呜地哭,千鹤子欣慰地笑着拍拍她:“好啦好啦......”已经忘了自己这些天的悲惨遭遇,直到初晴提醒她这浑身破破烂烂快回去换衣服啦。神谷在看见初晴扑过去的时候发自内心地笑了,然后跑去对松田嘘寒问暖。
警察队伍已经进入废弃建筑群里了,一场闹剧终于结束了。
突然,枪声。
后来,听说是那一男一女两个罪魁祸首相互指责,近乎全瞎的男人扑向那个女人,广岛诗,看样子是气急败坏想掐死她,被她捅了一刀。女人仓皇而逃,男人更加疯狂地追赶,直接被击毙了。
***
千鹤子当时是如何逃出广岛诗的魔掌的?面对即将锒铛入狱的广岛诗,千鹤子倒是神清气爽。
“就是因为你太蠢了。我还有另一个大名,叫做月见山千鹤子......啊!好长一串,真拗口。”
“没有谜语没有暗号……你也太low了吧!你为什么觉得这种幼稚的儿戏能骗得过我?”广岛诗大惊失色又想挽尊,于是表情怪异扭曲。
“因为你太蠢了呀!”千鹤子不留半点情面,“这么low的把戏都骗到你了,那我下次不得找个超级难的幼稚园题目来考考你呀?”
“我……没听过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吗?我这叫大智若愚!聪明反被聪明误!你懂不懂!”
“是是是,我不懂,我全——都不懂,但是呢,有个懂姐被我戏弄得下不了台呢!”
千鹤子两手一摊,一脸嘲讽,然而一甩高马尾甩她一脸,高傲地扬长而去。
***
探狱。
初晴坐在诗面前,面色有些凝重。她说:“我小时候真的有把你当成过很好的朋友。”
狱中的广岛诗眼皮一抬:“哟,妹妹,可别太暗恋我,一见钟情就算了,求而不得还对我念念不忘是吧?”
初晴面无表情。她再看了她一会儿,微笑,然后就起身离开了。跟这种人,说一句都是浪费。
***
以前那个爱八卦的麻仁说,全校那多么人,大多数男生心里最美的女生是千鹤子同学,可她就像是一只骄傲的仙鹤,令人捉摸不透。
“我?我觉得初晴最美。一直都觉得。我喜欢甜姐,或者说,因为她我才喜欢甜姐。”神谷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但是我看得出来她喜欢你呀,从小就很明显,但是是你那我服气。不过既然你没意思,那我就放手追啰?”
松田笑了:“拿我当幌子呢?你要先过千鹤子那一关!”
神谷故意尬笑:“就像靠近你还要先过萩原那一关是吗?”
松田无语。
聊着聊着这哥们儿又自卑上了:“不是,我就一个交警,人家可是优秀女主持,我总觉得我配不上。”
松田:“这么看轻警察?”
神谷:“不是,像你这样无可替代的精英警察当然有头有脸了,刑警也好,除了让人担心受伤殉职。我一个男人,就当了个交警,奔三了才混个警部补,虽然说危险系数不高吧,但是经济社会地位也就这样,不上不下不尴不尬的。我都不太好意思说......唉松田我跟你说,其实我小时候在脑子里拉郎磕你和千鹤子的cp,你俩很配啊!颜值顶尖,性格强势......”
松田无奈:“神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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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鹤子一直对她的身世、她那个没见过的爹很纠结,纠结到了将近而立之年。又是关于她“消失的爸爸”。
松田拐个弯这么说:“我觉得世界上有很多的人,只愿意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认为异己就是要抨击的。比如,你说一个做过错事的人其实没有那么坏,他们会拿他做过的错事出来指责你三观不正,压根不管背后的欺骗、无奈还有真实的人性。你说一个看起来正直的老好人没有那么好,他们会拿他做过的好事来抨击你三观不正,根本不会考虑那些冠冕堂皇背后的伪善。你表达了一些想法,有人会拿其中一样的关键字来宣扬你抄袭他。你发表了长篇大论,有人会断章取义到处诬告你,有人会因为说不过你所以急得跳脚、失去逻辑、脏话连篇,也可能有人喷口水大骂你错得离谱,只因为你和他的观点不一样。我说这些,好像和你爸爸的事情没有直接的联系。但是我想说的是,除非他,或者他的消息重新出现在你面前,事情才会有实质性的突破,不然一切都于事无补。那么,既然如此,你就相信你愿意相信的吧。你相信他是个抛妻弃女的渣男你就相信,你相信他是个迫不得已丢下你们的懦弱男人也行,或者,你相信他是个隐姓埋名的英雄,为了崇高的伟大的事业才在你们面前隐藏那也没有问题。相信什么能让你觉得舒服,那就相信什么吧!”
千鹤子此时有一种开悟的感觉。那个男人只不过是给了她一个DNA而已,又没生她又没养她,她还为他纠结个啥?人生苦短,对酒当歌,即使行乐!
那个男人只留下了“千鹤子”这么一个名字。
她自己说千鹤子是个很普通的名字,可是初晴说,可她是她独一无二的千鹤子呀!
千鹤子问,按照造字法,不应该是日晴月朗吗?你的姓里是月,为什么要叫晴呢?初晴笑说可能他们随便取的吧,也许那天天气好,太阳刚升起来?
千鹤子有帮初晴旁敲侧击问过的,结果松田好迟钝,千鹤子暗道你是故意的吗,不像啊,他不是会故意伤人心的人,尤其还是关系好的人。那他十有八九是真迟钝,我不管了,心累——伸个懒腰,忽然觉得初晴自己也只是喜欢而已,并没有想要什么结果。那就放轻松啦......
那是夜晚。她抬头看那片远山,有一群鸟飞了过去。
月出惊山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