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我只需要三分钟
横沟重悟自信满满地说完了他的推理。
“居然不是说,这是为了炸房子得补偿,结果用力过猛、安装了太过量的炸弹吗?好像也有点离谱……”小女孩很困惑。
“如果是一般的警察,大概就会这样推理,但是我不一样!”横沟重悟露出得意的笑容。
“好厉害!”小胖子鼓掌。
“没有没有,这种水平的推理,对于我这种警察来说不算什么……”横沟重悟自我陶醉,然而他的哥哥戳戳他,指指那个方向。
“萩原哥哥!你好厉害哟!刚才就已经全部推理出来了呢!”三个小朋友围着萩原研二顶礼膜拜。
“哪里哪里,多亏了我的好朋友,这位松田哥哥在,有他在这拆炸弹,我才能放下心来仔细观察和思考呀!而且是他提醒我一些细节,我才留神,这才发现事情的真相的。”
“哇!松田哥哥好厉害!又有超高的智商,又有超强的技术!”“还有超帅的一张脸!”
松田阵平看起来很平静,其实他是不知道该怎么动了。直到寸头的男孩看看手表说:“松田哥哥,我刚才估算了时间,你大概拆了五分钟对不对?你太厉害了!五分钟能拆掉这么厉害的炸弹!”
松田阵平这才找回主场。
“谢谢。不过,你说错了。”
“诶?”
男孩疑惑。
松田向萩原伸手,萩原笑着递过秒表。松田阵平念出秒表上的计时:“两分四十一秒三一。这种类型的炸弹,我只需要三分钟。”
寸头男孩看着他高大的身影和自信满满的神情,感觉自己不会呼吸了。
松田阵平看着这个呆住的男孩,回想这个男孩为拆除炸弹做出的准备工作、专业又固执的态度、给他递工具时的得心应手,忽然就笑了起来。他伸手拍拍男孩的肩膀,说:“你很厉害。在短时间内就做出了准确的判断,保持镇定地开始拆除,你很谨慎,并没有扩大危险。如果没有你出色的准备工作,我也许没法这么快拆除。”
寸头男孩唰的一下就脸红了。在他十几年的人生里,几乎所有人都在责怪他不务正业,他第一次得到这样的赏识,尤其是,来自这样一位优秀的前辈。
他突然想起早逝的爷爷说过这样一句话:“大多数人,有能力的人,特别是男人,都有这么一个共识:士为知己者死。”
松田阵平这才仔细看寸头男孩的样子、听他的音色,判断出他只是比较瘦弱,其实并不是个小男孩,而是个少年人。少年人,更需要鼓励。而且,别看他现在小小的,没准儿过几年就突然就长成高大英俊的男子汉了。
他想了想,自顾自地抿嘴笑,单膝蹲下,和男孩平视,补充说:“再接再厉!如果有意向,爆炸物处理班欢迎你。”
寸头男孩突然手足无措,然后直接敬礼:“是!松田前辈!”
萩原研二在后面笑而不语,看起来挺高兴的样子。他用轻松的语调开口:“好了,现在炸弹危险暂时解除了,我们还要排查有没有别的炸弹和危险对不对?小朋友们没什么事就可以先走了,有事交给警察叔叔们哟!”
“不要!我要在这里把那个放炸弹的坏蛋给抓起来!”小女孩说完鼓着腮帮子,睁着大眼睛盯着他不放。
“我也是!前辈,要是有可能,我也是可以帮忙的!”寸头男孩,加藤,抢着表态之后好像又有点腼腆。
“哦,那我也是好了!”小胖子举起咬了一半的香肠宣誓他要跟从队友,还把火红的香肠在空中挥舞,然后继续吃。也不知道是从哪掏出来的。
萩原研二无奈又欣慰地笑笑,说:“那好吧。”
说着,他引导大家来到内墙。墙上有画。从某一个地方开始,连成了很长的一条,从门口到走廊到楼梯间,绵延不断。而且,走的不是直线,扭曲得像蛇一样。
“你们觉得,这像什么呢?”萩原研二发问。
“画画的人脖子扭了,所以画不直?”横沟参悟很困惑。
“像蚯蚓,扭来扭去的!”小女孩说。
“像麻花。麻花最好吃了。”小胖子现在在啃一根大麻花,上面洒满了白芝麻,咬起来嘎嘣脆,搞得没吃午饭的警员们都馋了。小胖子居然细心地捕捉到了他们的眼巴巴,像天使一样又掏出来一根,问:“你们吃吗?”
“像蛇。扭曲的蛇。也许炸弹犯有冤屈,他要报复谁。这是他留下的愤恨,也是线索。”加藤一手捏着自己的下巴思考。
“是龙。叫做「一角龙」。”松田阵平抚摸着源头上、最初的那幅画说。
“阵平?此话怎讲?你怎么这么清楚,这有什么典故吗?”萩原研二有点意外。
听松田阵平讲出了一角岩之后,横沟参悟恍然大悟,他推着他的弟弟,对着两位警视厅的警官兴奋地说:“对呀,一角岩,那是我们小时候学游泳的地方呀!重悟,是不是?”
横沟重悟一脸嫌弃地推开他,凉飕飕地来一句:“是啊,到现在还没学会呢!”
横沟参悟的脸上滑下了尴尬的冷汗。好丢脸呀。幸好无人在意。
刚才松田阵平沿着长长的“壁画”,从门走到楼梯间,折返的一瞬间,瞥见楼上似乎有个黑色的身影。他回头,那片背光的地方却不再有任何动静。也许是眼花了吧。不过还是得小心排查,万一是炸弹犯潜伏在上面呢?
他正想和萩原说的时候,有个陌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喂!有没有事啊!”
一个大块头男人跑进来,气喘吁吁。他的体格比横沟兄弟瘦削一些,显得健美一点。不过,讲话举止倒像是个快乐小孩。他立在原地撑着膝盖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这里起火了吗?我看到在冒烟哪!”
“早就被我们浇灭了啦!我们的警察哥哥们还拆除了炸弹!”小女孩很得意地说。
“警察?炸弹!”男人大惊失色,环顾四周安然无恙,他才安下心来。
“没事就好。还好警察靠谱,在下自愧不如。”
“大叔,你是干嘛来的?”小胖子啃着玉米说。
“我?”男人指指自己,愣了下,挠挠头才开口说,有点尴尬的样子:“我老是忘记我已经辞职了,穿着队服就不用介绍我是谁了呢。我以前是个消防员,现在是职业病犯了......”
小胖子拉着他去看墙上的画,前消防员一脸惊讶:“这不是一角龙吗?我老家就在一角岩那边的村子里呀!居然能在这里看到我们的图腾!”
萩原研二敏锐地捕捉到价值,笑盈盈地走过去:“先生,方便聊聊吗?”
见他们讨论起来,对,两个来自东京警视厅的警察,就像主事人一样,在神奈川大出风头,就当他们这些神奈川警察不存在一样,横沟重悟不耐烦地大声说:“不就是有人闹着玩留下的涂鸦吗!有什么好研究的!”
“不是哦!”
萩原研二的声音很平静。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能感觉到他在压制情绪。
“少有人会把涂鸦做成这种,愤怒的呈现,就像是长着一只角的、张牙舞爪的龙,不咬死仇家誓不罢休。这条龙不是一开始就有的。不知道那个人是每隔一年,还是每隔一个月,还是一有空就过来,画上一条小小的抽象的「一角龙」。日积月累,小小的龙已经延伸到那么长,他的怨恨那么深,变成了盘踞在此的恶龙。况且,「一角龙」背后,本来就有一个丝毫不会让人愉快的传说。”
“那个,打扰一下......”
来者满脸抱歉的笑容。他戴着一顶棕色的帽子,乍一眼看,像是牛仔。他的胡子像是扫帚,又像女孩的短裙。
“我是因为看见冒烟才过来的。我刚才在外面,不小心听见了警官们的谈话,希望不会打扰到......”
怎么又来人了!横沟重悟很不爽。
警官们没空理他,小胖子倒是对这位大爷很感兴趣,拉着他去玩。
“哼!你再聪明,单凭着这点线索和推理,也不知道谁是炸弹犯吧?”横沟重悟开始冷嘲热讽。
萩原研二依然没有情绪波澜,他平稳地说:“诸位,我说句不好听的,无意冒犯,但是......”
他的眼神扫过众人,尤其在两个来者脸上多有停留。
“「一角龙」是受到过伤害的、愤怒的复仇者,那么,在「一角龙」被揭露的时候,「一角龙」又怎能不现身呢?”
谜语人说谜语,谜语外人不明所以。
“那就把他们都带回去。”横沟重悟说。
“什么?我是为了保护人民安全,出于职业素养,到你这我就成嫌疑犯了!”前消防员非常愤怒。
“我也是!”胡子大爷也很生气,他转向萩原研二:“我总算是听明白了你刚才是什么意思,就是自己查不出来就随便抓人顶罪!你是什么鬼警察!”
胡子大爷怒目圆睁地走向萩原研二,后者没动,挂着淡淡的、虚假意味的笑容站在原地,而松田阵平走过去挡在他面前,一瞪视,胡子大爷身体一阵凉,感到久违的害怕,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没有人会被抓去顶罪,只要他是清白的。”
胡子大爷很意外。他本以为这个男人会说出凶神恶煞的话。
但是那又怎样?
胡子大爷加入前消防员,和横沟参悟吵得不可开交,横沟参悟招架不住了:“喂?我可没说要抓你们啊!但是老兄们,配合一下,咱们把这个案子查个水落石出......”
“吵什么吵!到警署以后让你们说个够!”横沟重悟大声吼。
慢悠悠的声音响起:“不行哦!这样的话,证据就被抹除了。”
横沟重悟更生气了:“刚才不是你说的,什么龙复仇龙现身吗?现在又是你来唱反调?真把神奈川当你家呢!”
萩原研二插着兜走过来,对横沟重悟说:“不好意思,还真是我家。我也是神奈川人,我也不希望神奈川多一起冤案。不光要保护市民的安全,还要保护他们的人格尊严,这也是我们做警察的责任,不是吗?横沟警官?”
他面带微笑,讲话慢条斯理,却让人无法反驳。
“而且,我说的冤案,不见得是有人可能被误抓。而是,透过墙上这条龙的愤怒,我看见,背后很可能有一起冤案。一起,跨越很长时间的冤案。对旁人可能无足轻重,旁人说话可以不痛不痒,但是当事人所遭受的致命打击,又有谁能感同身受呢?炸弹嘛,既然有,又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呢?”
“臭小子,这里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你说了算数!”
“喂!重悟!这不是一般的案子,这是炸弹案,人家是专家,暂时让渡权力,把事情解决了不好吗?你在这抓着不放干什么!”
向来好脾气的哥哥生气地训他,横沟重悟强行按捺下怒吼,暂时妥协了。
“什么?你有没有搞错?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可是像我这样的帅哥哎!”
年少轻狂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