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梁穆:讽刺的血色婚礼(1)
因为申宗渊暂时摆脱了警方对他的怀疑,我和申翡泱的婚礼被迫如期举办。婚礼这天的盛况果然不输陆毓宁大婚当时的场景。作为这场盛宴的主角之一,我不由地紧张起来。
“温朝复怎么还不来?”我四处寻找着他的身影,至少他的出现能让我心安。
“他忙完马上过来,这次不是私人行动,公安部出动了大量警力。现在申宗渊认为刚刚逃离警方的怀疑,完全沉浸在这场名流盛宴中,而且他事先经过检测,确定自己新造出来的仿生人‘毫无问题’,才放心地将他们利用在这次交易上。”安道韫看了一眼手机,对我说,“温朝复保证自己一定能在开场时赶到。”
“他卡着点到还怎么做伴郎造型。”我用玩笑掩盖自己心里对他安全的担忧。
“他说自己天生丽质,再打扮会抢了你的风头。”安道韫笑着说。
距仪式开场仅剩十分钟了,温朝复还是没有出现。
申宗渊见此情况,假模假样地提出安排一个身形和温朝复相似的预备伴郎的解决办法。为了不引起申宗渊的怀疑,我们同意了他的做法。
我的目光始终飘向宴厅大门,希望那个无比熟悉的身影能尽快赶到。
可就在司仪宣布交换戒指的同时,我注意到安道韫在接到电话后,面色慌乱地跌跌撞撞冲出大门。我的心里突然一紧,发出强烈的绞痛,呆若木鸡地站在台上,眼睛完全看不见面前明晃晃的钻戒。
申翡泱注意到我的异常,赶忙从司仪手中拿过话筒,“我先生平时的性格就比较害羞内敛,今天这个以他为焦点的隆重场合让他十分紧张,大脑反应可能有些迟钝。女儿当自强,为什么一定要先生率先为妻子戴上钻戒呢?今天就由我先一步为他戴上戒指。”
会场响起来雷鸣般的掌声,才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申翡泱放下话筒,将戒指从司仪手中接过,捧起我的手,戴在无名指上。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示意我保持清醒。
总算熬到典礼结束,我赶紧从台上下来,申翡泱紧随其后,拉住直接要往外冲的我。“去休息室!”她盯着申宗渊的动静,避开他的目光把我推向休息室。
“我看到安道韫离开了。”申翡泱眉头紧蹙,“但你现在贸然离开没有丝毫用处。”她看了一下时间,“我们先去门口送客,然后直接去找他们。”
突然,门外传来和婚礼的热闹气氛不一样的强烈动静。我和申翡泱对视了一眼后,赶忙打开房间门朝一楼宴厅看去。只见一队特警闯入婚礼现场,直接在混乱的人群中找到正谈笑风生的申宗渊,将其押解带走。
我们见此情况,直接换下礼服,边跑边给安道韫打电话。
“这边申宗渊被警方带走了,你们现在在哪?”我焦急地问道。
电话那头传来安道韫的哭腔:“我在中心医院急救室,你们快来。”
我的心一下凉了半截,申翡泱虽然表面上努力保持镇静的情绪开车,但她安慰我的声音却是微微发抖。
车辆还没停稳,我猛然打开车门趔趄地冲进医院。申翡泱全然不顾保安的呵斥,抛下车辆紧随我身后。
安道韫蹲在急救室门口的墙壁旁埋头啜泣,听见我们慌乱的脚步声后,连忙起身勉强向我们说明情况:“他......当时警察都逮捕到交易罪犯了,他在一边和我打电话说马上赶来,突然他的声音就中断了,手机好像被摔倒地上,然后......然后......”
申翡泱搀扶着安道韫坐在旁边的廊椅上,我在手术室门前焦急地来回踱步。
经过漫长的等待后,终于,医生打开门走了出来。
可事实是,他面对我们,悲伤地摇了摇头,向我们深鞠一躬。
安道韫一下昏倒在地,紧接着我陷入了一种不真实的状态中。周围所有声音变得缥缈,像从远方传来。我的大脑似乎被蒙上了一层纱,听得见也看得见,但我像被禁锢在玻璃房里的初级仿生人,木然地面对眼前发生的一切,不知道所有人在呼喊忙碌着什么。
我感到身体发软,支撑不住此时沉重的脑袋,视线慢慢模糊,直到陷入一片黑暗中,只有愈加飘远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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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穆!梁穆!”我清楚地听见有人在呼唤我。但大脑不愿意让我的眼睛睁开。我想一直独自躺在黑暗的房间里,猫咪们安静地趴在各自的位置上,和从前一样等待着温朝复夜骑归来。
“他的大脑已经处于清醒状态,但控制着他的身体不愿从自己逃避的幻境中回到现实。”
“那现在怎么办?”
“耐心等他自己愿意醒来,或让他以为能看到自己想见的场面。”
房间里并无一人,为什么会有陌生的声音清晰地从我身边的空气中发出。我紧紧靠在墙壁上,以此来获得安全感。熟悉的摩托声从窗外传来,我想起身看向窗外,但眼前始终漆黑一片,没有一丝光亮。猫咪柔软的毛发轻轻地蹭着我的手背,让我紧张的肌肉放松了下来,我轻轻地抚摸着它,只听轻柔的电梯门开的声音从走廊里发出,接着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房间门口,同时一道刺眼的光线照向了我,我努力适应着从黑暗到明亮的突然转变,但在我眼前出现的,并不是温朝复的面容。
“他醒了!”几张熟悉的身影在我朦胧的视野里晃动。
原来,刚刚只是祁旻衡按我脑中的记忆模仿的场景。
“我不应该在医院吗?”我看了看四周,安道韫已经在我之前醒了,虽然面色苍白,眼神涣散地朝我这边看来。
“医生说待在熟悉的环境更有利于你恢复。”申翡泱扶我坐起了身,“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晃了晃脑袋,“除了头有点晕,其他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们不放心地看着我,“你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我点了点头,并一一说出了他们的名字。
申翡泱这才开口进入正题:“申宗渊正在被拘留监察中,需要你配合警方调查。”
这时,我才看到他们身后以项嵘为首几个警察从门口走了进来。
项嵘走向前来,脸上布满严肃的哀愁,向我深鞠一躬,“是我一时疏忽。”
我看到他的模样,更觉悲哀,如鲠在喉。
“你能让我看一下他死前的监控录像吗?就当我见了他最后一面。”我调整了几次情绪,才勉强控制住颤抖,用平静的声音说出。
他直起身,从手机里调出监控录像:“他是被申宗渊手下一个神秘狙击手击中的。”他指着监控录像中巨力集团楼顶一瞬间闪光说道,“我们现在调查出,他长这个样子。”
项嵘调出了狙击手的照片,样貌普通但长相精明。此时,安道韫起身前来观察,并说道,“我知道这个人。”
我们齐刷刷地看向她,她盯着照片肯定地说:“这个人来找过温朝复,提出申宗渊想收购ELLC的建议,开的条件很丰厚,警告温朝复让他停止追查并入伙。没想到这么快……”安道韫声音愈加颤抖,没有再说下去。
“你们抓到这个人了吗?”申翡泱问道。
“没有,这是他最后出现的画面。”项嵘和申翡泱说着,“他从申宗渊被抓后就消失了,应该是早有准备计划。”
我无心听他们的议论,画面从抓捕时的紧张刺激到温朝复接电话时的放松从容,而后众人乱作一团,呼救声此起彼伏,只经过了短短几分钟。视频不断在我眼前循环播放,我看着他生机昂扬的面庞在晴朗的阳光下璀璨夺目,憧憬安定的眼睛发出坚定热烈的光芒。瞬间,远处高楼上一道白光闪过,看似只是玻璃墙的一束普通反亮,但却是让这个堪比太阳神般耀眼的人陨落的致命一弹。自信明朗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他脸上,附在耳边的手机随着身体的倒下滑落,他俊美的面容也狠狠撞击在灰白色水泥地面。听到响动的警察立刻冲过来,同时展开追捕和急救工作。鲜红色的血液迅速在他脸上源源不断地流过,他的眼睛一直朝着我和申翡泱举办婚礼的酒店方向望着,其中的希望之光却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急救车拉走了他的身躯,只留下一地令人绝望的褐色血迹。画面定格在这触目惊心的一幕后,再次从追捕画面开始播放。算来时间,这天人永诀的一刻就发生在我和申翡泱正处于大众热烈祝福的焦点时。
“为什么我当时不干脆放弃这虚假的婚礼表演!为什么我在听到他因为任务不能按时到达婚礼现场时还能继续待在酒店里......”我紧握住视频循环的手机,愤恨之火疯狂在心中迸发,大脑的神经血管仿佛即将爆炸似的胀痛。神智随着视线的模糊陷入深深的执念当中,“当时在看到申宗渊那种泰然自若的表情,就应该遵从我内心的担忧......如果我及时赶到那里,狙击手的目标就会是我这个让申宗渊犯罪得逞的始作俑者,他能继续留在这个世界上发光发热......”我将头埋在臂弯里,湿热的泪水浸满皮肤的狭缝中,我宁愿被困在这无尽的黑暗中感受窒息。
手机从我紧握的手中被人抽出,我这才意识到周围已经安静多时。我抬头望向众人,安道韫此时已尽力从麻木的悲伤中脱离出来,“你也不想让他看到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严惩申宗渊的机会被我们这种沮丧的态度消耗掉吧。”安道韫直直地盯着我,用冷静的声音说。“现在是你用自己的能力扳倒申宗渊的最好时机。”
我看向项嵘,“怎样也要实现温朝复的夙愿。”我坚定地想着,对项嵘说,“带我去找申宗渊。”
我上了项嵘的黑色SUV,拉上安全带,“温朝复之前一直就坐这里吧。”我紧握住安全带不想松开。
“嗯。”项嵘在克制自己情绪的沉默后回答了我一声。
他专心地开着车,我安静地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绿带。不知过了多久,车停在警局门口。我跟在项嵘身后进入幽静的走廊,走到尽头,穿过一道重型安全门,项嵘用瞳膜扫开监禁室的门,我看见申宗渊站在封闭的窗户前悠闲地品茶。
我不由自主地握紧拳头,眼睛瞥见项嵘腰间别着的手枪。
“别想。”项嵘的声音从我侧面传来,“用你们的余生换来他性命爽快的结束,你觉得值得吗?”
“与其现在给我一枪,不如之前就乘机杀了我。”申宗渊端着手中的茶杯,在我们面前坐了下来,“那样也不用牺牲温朝复了。”
“你为什么要杀他?”我低声缓缓地问出了一句。
“你们有证据证明是我杀了他吗?狙击手抓到了吗?”他晃了晃手中的茶,靠在椅背上看着我,“我给过他机会。多好的年轻人啊,你们一定也很喜欢他。”申宗渊抿了一口茶,脸上露出惋惜的表情,“我开了很高的条件给他,即使他对我没有任何价值。我对他的要求仅仅只是从这场漩涡中离开,开开心心当他的富家子弟。可是他偏偏要淌这片浑水。他不仅频频干预我的计划,更重要的是,他会把你带离我的身边。可能我的手下已经厌烦这种被人阻挠的不顺吧,才会擅自除掉他。”
他还在妄想逃脱自己的罪名。
“你完全可以留他作筹码拴住我。”我的声音开始嘶哑,低头盯着地面上不断出现的圆形水印。
他摇了摇头,“利用软肋胁迫别人的这种手段永远不可靠。想让别人死心塌地地始终跟随自己,就要让他只能有自己一个依靠。”
我闭上眼睛,指甲嵌进了我的手掌里,努力压制住自己想要操起身边的重物砸向他脑袋的冲动。“但你认为杀了他,我不会憎恨你吗?”我低吼道。
“在这之前,我并不知道他把一切和你坦白了。我认为他不会将无知的你牵扯进来。当然,他可能原本是这样打算的,但,”他撇了撇嘴,“又有很多意外情况发生了不是吗?7-Fg的觉醒、7-Mg的回归……我还是小看了他们的能力。”他靠在椅背上,略带遗憾地咂舌。
“你已经死到临头了。”我猛然抬头,恨恨地盯住他,“你的黑血不值得让我们任何一个人染指,但法律会让你血债血偿。”
他竟然毫不畏惧地微笑着,脸上写满自信:“年轻人还是不要把话说的太满。”
我愤恨地走出房间,项嵘关好门后,随之而来。
“他什么意思?”我抓住项嵘的肩膀急切质问,“他还有逃出去的办法吗?那个狙击手会来救他吗?”
“这倒不是……”项嵘扶着我的胳膊,试图让我冷静下来,“将他定罪实际上是一件很困难的事。首先,实施犯罪的并不是人类,法律根本没有关于这种情况的判论;其次,哪怕我们让这些这些仿生人出席作证据,他们只能被证明是巨力集团的产品,并不能坐实是受申宗渊的指示;还有,杀害温朝复的狙击手到现在没有任何踪迹,估计也是高级仿生人,申宗渊只要把一切罪名推到他头上即可。”
我听完项嵘的话,只觉眼前一片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