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梁穆:我这是借风上青云?(1)
待我休完长假回到工作时,整个公司焕然一新,完全看不出是经过重兵器毁灭过的废墟痕迹,甚至比之前更开阔更先进。
我站在一楼的大厅中,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地下的实验室现在是封闭的状态,之前的办公室经过重新改造后没了踪影。正当我准备打电话给阿源时,有人从背后喊我的名字,我转头看去,公司的一位董事正站在扶梯上,神采奕奕地走向我。还没到我旁边,便早早地展开双臂向我拥来。
我一脸茫然地接受了他的拥抱。
“小梁,你知道你带领团队给公司做了多大贡献吗?获得巨额收益都不是最重要的,直接让我们公司在界内的地位更进一步。”董事激动地握住我的手,另一只手拍着我的肩膀。
我仍是有些不知所措,试图在周围找到一个团队成员。
“是哪个项目?VR还是仿……”我小心翼翼地问董事。
“肯定是VR了。”董事打断了我的话,我心里顿时明白“仿生人”仍是个非公开的项目。“前段时间,投资人反馈这个项目体验感很好,公司决定根据你们之前的设计量产,分为尊享版和普通版,尊享版利用个人设计模拟场景,普通版就是之前收集的大众喜好方案。这不仅仅是一个释压游戏了,用户已经把它称之为'精神灵药'。”
“投资人自从拥有它和'仿生人'后,认为自己的生活达到了前所未有过的幸福巅峰。其他用户的体验感可能就会差一点,毕竟他们只能沉浸在虚拟的理想生活中,没有得力的助手。”董事依然兴致勃勃地跟我说着这段“休假”时间里发生的事。
“这次公司决定提拔你为设计总监,批示已经下来了。恭喜你,小梁,继续努力,前途无量啊。”董事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走进了办公室。
我站在原地,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间办公室。“他也没提到公司最终如何处理剩下的仿生人,还有我们这些天所有实验的记录资料……”我有些烦躁,想尽快找到团队的人,身边不断有陌生员工经过并向我礼貌性地问候,我敷衍地应付着。我穿过走廊,找到一个安全逃生楼梯间,我打开门,躲在里面拨通了阿源的电话。
“阿源,你们现在都在公司吗?”我听到阿源的声音,心情立刻放松了下来。
“我在二十一楼,你的办公室在二十五楼,其他人有的还没来上班,有的被调到其他研发项目了。”阿源和我解释道,“你现在在哪?”
“二十八楼南侧的楼梯间。”
“马上到午饭时间了,我们出去,一楼大厅。”
他挂断电话,我一头雾水,但依照他的指示乘电梯下去。
电梯在二十五层停了下来,阿源和几个我不太熟悉的同事进入了电梯。
“梁总好。”他们看到我后,客气地打了招呼。
我尴尬地点头回意。
等其他人出电梯后,阿源和我不作声地出了公司。
我们进入餐厅后,阿源把自己的手机放在公共无线充电桩上,“你的也放上去。”我按他的指示把自己的手机也放了上去。
他径直走到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在桌上的电子菜单点好我们习惯吃的午餐后,开始说出要事。
“团队被拆散了,不过每个人都晋升了倒是事实。”他用餐纸遮住了桌上的电子屏,转头看着餐厅周围,确定最近的一个监控摄像头也识别不了我们的交谈声,才继续往下说。
“现在公司的监控系统又更新了,办公室的墙壁上布满了纳米级摄像头,我怀疑员工的手机也被一直监听,就算是关机也无用。”他的声音极小,而且不会连续说出完整的话,在说到重点词句时,他会用手势和口型来替代。
我专注地盯着他,生怕漏掉什么我不知道的信息。
“仿生项目现在仍是保密状态,战乱结束后,公司就把实验室封起来了,我们的实验记录技术资料完全不知道被他们作何处理。”
“不过,当时7-Fg有自主意识后,我们没有来及保存那轮的实验数据,而且关于那个实验的记录证明,我们一开始为了谨慎起见便只留存了重要突破点,当时战乱结束后,我趁公司高层没到之前匆忙检查了一下,磁盘已被严重毁坏,恢复的可能性很小,公司到现在应该还只是把那场战乱归结为我们当时操作失误把仿生人的各项能力阈值都调得太满了,程序运行错误,导致机器行为失控,且电路负载过多,引起失火。不过这点损失和他们靠这两个项目获得的投资和收益来说根本是九牛一毛,所以,公司完全没有追责那次‘失误’。而且,”阿源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小,旁人看来好像他根本没有在说话,“我们所有的实验过程数据资料不仅仅只起到了带来了巨额收益的作用,他们似乎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依靠那些......但这些就是完全封闭保密的状态了,无从得知,就连实验室和之前的用过的电脑我们都完全接触不到,团队也被解散了,每个人从现在开始接手的工作、办公配置都是全新的,与之前完全无关。”
“如果有条件的话,重新集结团队的人,多试几次应该还能复制当时的实验过程,但,当时第七对仿生人出现自主意识也有他们自身‘天赋’巧合的成分,就算我们在还原成功过程一万遍,有可能还是得不到那个结果,只有利用出现自主意识的仿生人的中枢系统与其他仿生人共联,才能进行下去。”我略显遗憾地和阿源说道。
“他们不可能让我们接触现在进行的秘密项目的,至少现在不会。7-Mg现在被他们回收研究,7-Fg当时就已经被武装部销毁了。”阿源十分不甘心我们之前的努力都付之一炬。
此时,我用花勺反复搅和面前的咖啡,踌躇着自己要不要和阿源说出实情。“其实,现在在实验室里的是7-Fg。”我还是小声地坦白了。
阿源一脸不解地看着我。
“当时首先躯体苏醒的的确是7-Fg,但同时7-Mg的意识也苏醒了,因为7-Fg不懂得隐藏意识,她直接睁开了眼睛,7-Mg更加高级,他让我们以为仍进行着模拟程序。之后我们进行了一次断电重启,7-Fg在这时给7-Mg传递了我们要清除记忆的操作,7-Mg在他两各自的潜意识系统里各开辟一个新的隐藏记忆区,交换了他们的意识和记忆传输到隐藏记忆区,我们一直认为自己控制的是7-Fg,对7-Mg放松了警惕,但7-Mg的意识与能力更强,由他控制当时相对自由的7-Fg躯体里完全比纯粹的7-Fg逃脱的可能性更大。”我低头快速和阿源解释道。
由于我的音量很小语速又快,加上当时的事实本身就有些复杂和难以置信,阿源听完后,皱着眉头消化了很久才理清。
“啊所以你当时冲进来要我们查看7-Mg的状态是因为……”阿源回忆着当时的情况恍然大悟。
“对,我一直疑惑为什么先苏醒的是7-Fg,因为据我们一直的实验数据以来,反应更强故事线发展更快的都是7-Mg的意识,但当时7-Mg做了更先我们一步,他控制自己的躯体过载烧毁,只留下记忆区那部分的完整,所以你们也流程化地对他进行了检查,但谁都想不到这一层。”我打断了阿源的激动,迅速说道。
阿源意识到自己音量变大,低头重新装作就餐的样子。“你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我现在怀疑,他,现在是7-Mg意识7-Fg外表的综合体,根本就没有在那场战乱中被武装部销毁。”
“你说的没错,只是公司以为他被销毁了,实际上,他逃脱了。因为我帮助了他。”桌上的面条被我搅得已经又坨又碎不能吃了。
阿源的脑子此时也已经运转不过来了,双手磨搓着脸,靠在椅背上,试图努力接受这一切。过了一会儿,他放下双手,像是被强行拉到另一个世界般的表情和我确定:“你,帮助了他逃脱?”
我确定地点了点头。
他已经合不拢的嘴巴反复想要开口,但信息实在太多,他竟不知从何问起。
“他从实验室逃出后,强行闯入我的办公室,我和他述说了我们的设计思路和实验过程,他向我解释了他的逃脱方法,之后我放他离开了,给武装部队指了错误的搜寻方向,”我不等阿源问起,索性给他大致说明了当时的场景,“而且我还做了后续保护工作。我从前几对实验失败的女体仿生人中选择了一具最接近的替代了7-Fg,把她外表破坏成被子弹创伤的样子运到地下停车场……再到实验室里趁公司高层到达之前,将仅剩的项目程序稍作修改,有些指令已被我改成我们为了试验'仿生人思维与机能最大值的表现到底可以强到什么程度'来操控他'反抗'人类……还有我们办公室的副本,当时他们没有时间来处理办公室的内容,我把紧急情况解决后,也对副本做了删除和修改。所以他们之后检查到的内容也是假象。”
阿源再一次感到无比震惊。“还有其他的吗?”他干脆暂时放弃了理解,一次性想知道所有事情。
“暂时应该没有了。”我看着面前已经面目全非的食物,完全没了胃口,“现在公司手里唯一对我们有用的,是具有7-Fg意识7-Mg躯体的仿生人,不知道他们会用她来做什么。”
“那他们会不会根据她查出她已经具备了自主意识?”阿源问到。
“我认为不会。一是她的自主意识没有那么强,以他们掌握到的技术,是无法检测到那种程度的自主意识;二是,如果她现在已发展到像7-Mg的程度了,她就能够隐藏自主意识,同时他们也不会有检测的想法。”我回答着阿源。
阿源心不在焉地喝着已经冰凉的咖啡,脑中完全被刚刚得知的事件所占领。
我去前台结了账,把手机从充电桩拿回来,看到阿源的咖啡早已喝完了,却仍在端着咖啡杯。
“走了。”我拍了拍他。他这才如梦初醒般起身。
回公司的路上,阿源一声不吭,全神贯注地想着我告诉他的话。
“好好做新工作,其他的事,会有机会接触的。”我示意阿源他的楼层到了,阿源缓过神来抬头看了一下电梯指示灯,和我打过招呼后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我比阿源更想知道第七对仿生人的状况。7-Mg暂时是没有被追捕的危险,而且以他的能力,在人类世界里能够生存得很好。倒是7-Fg......现在投资人和董事会完全不让我们接触仿生人的项目,我连他们在哪研发都不知道,想了解7-Fg的情况堪比找回7-Mg。
“让他们研究7-Fg实在是太可惜了,他们估计只会把她当作普通的仿生人,让她做着机器的工作。”我走出电梯,来到崭新的二十五楼。曾经,有朝一日能在十八楼以上拥有属于自己的办公室就是我工作生涯的究极目标,没想到这么快我已从十八楼以下升到二十一楼,现在已到二十五楼了。“也许,我应该更新我的事业目标了,也许可以成为公司最年轻入驻二十八楼的董事。”
我半躺在新办公室的按摩沙发椅中,手指轻抚过淡米色的磨砂墙面,从外观上看起来和其他的高档室内装修的墙面无异,实际可以控制电脑来调节整间办公室的颜色、光线和温度。看似普通的墙壁,是由纳米级的电子原件组成,“而且遍布了监控摄像。”我想着阿源的话,仔细观察着墙面,试图从中找出摄像头的痕迹。“肉眼完全看不出来。”我重新坐回沙发椅,看着最新的游戏方案。桌上的手机屏幕面对着我,我想到了阿源的话,越发觉得它就是怼在我脸上的真人监视,把它反扣在桌面才觉稍微安心。
我把手机留在公司,以免暴露我日常生活的隐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