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温朝复：冰山已浮出一角（3）

“你身体怎么样了？”这天一早，我就接到了项嵘的匿名电话。

“能正常行动了。”我躺在床上，活动着全身的筋骨。

“十分钟下来。”他挂断了电话。

我立马起身翻下床，迅速洗漱完毕，胡乱塞进几口面包，带上帽子，拉上高领卫衣慌忙出门。他们的车停在斜对面商场附近的一个停车位上。我四周看了一眼，确定没有人注意到我之后溜上车。

“今天什么事？”我咀嚼着最后一口面包，含糊不清地问道。

项嵘反手递给我一块三明治和一杯温热的豆浆，我抬眼看了后视镜里的他，他眼睛始终盯着周围的动静。

我接过了他的好意，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另一个‘死而复生’的d贩出现了。”项嵘对我说。

“在哪？”我对这种‘奇事’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距S1高速入口大概一千米的山林小道上，那里几乎没有监控。”项嵘把手机递给我看，“这是监控拍到的他开车拐进山林的最后一段行径，往前面走是车无法开入的小径，再往前就是悬崖。这是红外探测实时图，这个范围里只有此点有生命迹象，我们先去这里看看。”

“他从山上下来了。”我举着高倍摄像机，监视着d贩的一举一动。“他正掉头开向这边。”

我启动车辆，准备从拐角处对方的视野盲区直接横向拦住他的去路。

d贩没有想到会从山林中直接直接窜出一辆车，毫无征兆的突发情况让他急刹车后准备弃车仓皇而逃。同时项嵘从对面拦住了他的去路。

我们本以为至少能抓住一个嫌疑人，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是，这名d贩的五官在我们面前逐渐模糊，整张脸变成一张白色的无脸面具。

项嵘被眼前这意想不到的场景震慑到了，下意识地松开了抓住d贩的手，慌忙朝后退了一步。下一秒等他反应过来时，d贩已化成一滩银白色的流体迅速移入山林中消失不见。

我在车里清晰地目睹了整个过程，这种逃离方式让我们束手无策。

项嵘回过神来，坐在副驾驶上，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不可思议的一幕。

“你知道他们的仿生人已经可以做到这种程度了吗？”他转头问我。

我摇了摇头，虽然我事先在心里已经猜测过很多种这两名d贩凭空消失的方法，但这种情况真实出现在我面前时，也让我顿时一惊。“我只能说这种仿生人躯体变形的设计不是梁穆的项目，很可能是申宗渊自己私下研究的。”

“与他交头的买家抓到了吗？”我试图从对方入手。

“从山的另一面逃离的，我已经通知局里出警抓到了。”他摇了摇头，“从买家那里获得不了任何有用的情报。”

“回去吧。”他再一次感到挫败，“先不要和梁穆说这件事。”

*******

就在梁穆实验成功的这一晚，影响巨大的科技公司爆炸案发生了。我在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往医院查看梁穆的情况，还好他除了表皮的擦伤并无其他损害。

“你们实验室发生了什么？”我把梁穆架到房间里躺下。

“7-Mg拥有自主意识后，打破虚拟梦境和虚拟现实的双重禁锢，在真实世界苏醒后逃走了，而且是利用7-Fg的躯体。”梁穆的声音微弱，语速缓慢，“我不能用力，感觉浑身肌肉疼痛。”在他将要逃离科技大楼时，爆炸产生的巨大气流将他重重摔在了地上，当时昏迷了过去，直到施救人员把他运往医院时才醒来。

“他在逃走的过程中到过我的办公室，我向他说明了我对他的设计实验过程，他也坦白了他逃脱的真实情况。”梁穆试图伸手端起茶几上的水杯，我小心地扶着他的后背，让他呈半躺状，他用吸管一点一点吞咽着温水，“我放他走了，而且伪造了他被损坏的‘尸体’。”

“我想休息一会儿。”他放下了吸管。

我把窗帘拉上后，躺在旁边的沙发上，以防梁穆有身体不适的突发情况。

第二天清晨，我被断断续续的新闻报道声叫醒，梁穆此时已经醒来，在黑暗的房间里躺在床上安静地看新闻。

“你醒了。”梁穆听到我起身的动静，指着平板上的报道对我说，“他们把仿生人的存在完全隐去了。‘因xx员工个人心理因素对公司不满，故意错误设置指标而造成机器爆炸，现已被武装部队所击毙......’”梁穆快速地念着新闻稿，我看到“嫌疑人”的照片是一张打了马赛克的AI随机合成的普通女性面容。“没什么好看的，公关会完美地给社会一个答复。”梁穆放下平板，“他没有伤害任何人——可能在逃走的过程中打晕了几名安保人员，员工受到枪击伤害是因为武装部队受到高层下令不惜一些代价追捕到逃脱的仿生人，他们绝不能让这个秘密项目公之于众，最后的爆炸是也是他们直接命令武装部队做的，我猜测是想在警察介入前掩盖可疑痕迹。”

“还有实验室里的内容，绝不可能泄露出去，那可比他们的性命都重要。我们团队这些人还能在这场战乱中活下来真是感谢他们没有斩尽杀绝，也许是我们还有利用价值，而且他们很肯定我们对此只能缄口不言，说出来只会让自己处在危险境地，最终会落个‘在那场爆炸案中脑部受伤，精神错乱，患上严重妄想症，今日凌晨已从医院顶层跳楼自杀’的下场。”梁穆看着窗外，望向科技公司的方向，“他们现在应该在极力利用爆炸造成的混乱废墟掩饰地下实验室的存在吧。”

梁穆的身体因为只有肌肉损伤所以修养了几天后便能正常行动了。

“公司给我们放了一个长假。”他舀着面前的牛尾汤，“今天的西红柿炖的恰好粘稠。”

“是因为办公大楼要进行重建吗？”我看他对今日的番茄牛尾评价很高，也盛了一碗。

他摇了摇头，“只有我们一个项目组的人放假了，名义上是让我们进行心理疗愈。当然大楼的确要重建，所以现在的办公人员暂时在巨力集团借用地点。”

“他们一定在处理我们遗留下来的‘作品’，以防我们这些‘内部人士’干预或泄露。”梁穆吃完了面前的番茄牛尾汤，又加了一大碗鸡肉咖喱饭。

我余光瞥见一辆黑色SUV在餐厅外路边停住，那是项嵘的车。不出一分钟，我的手机接到项嵘的消息，“吃完过来。”

我不动声色地等着梁穆吃完了面前的咖喱饭，并确定他吃饱了之后，装作确认信息的样子，告诉他我得去ELLC分店处理一些事情。他毫无怀疑地和我摆摆手，往家走去。

我反方向往餐厅拐角走去，项嵘的车先我一步开到了拐角另一面。我上车之后佯装无事问他：“现在特地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看了我一眼，职业习惯让他不自觉子环视着周围的情况，“别跟我来这套，你前几天就应该主动联系我。考虑到你这几天应该在照顾梁穆，我等到今天他恢复得差不多了才来找你的。”

“新闻里的报道半真半假，把仿生人替换成了一个虚构出来的普通女性员工。他们在制造新仿生人时，想测试一下仿生人最高能力的表现，但没有做好对应的防御措施，让仿生人逃脱了管控，对公司造成破坏，由于没有正常人类无法制服他，上级下达了武装部队的出动命令，最终在地下停车场将其击毙。爆炸是仿生人逃脱时从安保人员那里用抢得的武器与武装部队交火引发的电路失火导致机器爆炸。”我向他隐瞒了事实，结合梁穆告诉我的情况编出了一套合理的解释。

我观察着项嵘的表情，他相信了我说的话。

“你们那边对申宗渊的监视如何？有获得突破进展吗？”我对他发出了疑问。

他皱起了眉头，“完全没有有用的信息。我们能调查到的内容只有，他早年在国外结了一次婚，并有一个儿子，但查不到他妻子的具体身份。之后带着儿子回国生活，这些年里一直独身一人，没有私生活，一心扑在事业上，没有离异信息，据推测可能妻子在生完孩子后离世，他因此回国。除此之外，在国内查不到他其他家人的信息，父母姊妹，应该均在国外。”

“看来这个人比较神秘。”对他们调查到的申宗渊的信息，我提供不了任何补充。

“对，他的经历生活看起来很简单，但对于他这样一个身份地位都很复杂的人来说，这种背景的确是不可信的，表面上越平静，意味着水底更深。”项嵘结束了询问，观察周围一切正常后，示意我下车。

神秘的人口失踪案和“卖家消失”的d品交易案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但警方对此仍是束手无策。毕竟按照正常人类的侦查角度，无论如何也还原不了犯罪人员的侧写。我们又得不到可靠证据来证明所了解到的“荒唐”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