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梁穆:我实现了质的跨越(2)
“谁来当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小罗小心翼翼地捧着刚完成的脑机互联神经传感器朝四周问道。没有人愿意来尝试这项测试。
毕竟,如果失败,很可能导致脑死亡。
我看着小罗手里像节支纤长的银色蜘蛛似的传感器,提出了我预谋已久的想法:“我准备用仿生人当测试者。”
“这是最佳办法。”办公室里的人一致同意。
我们把空白仿生人的各项能力指标都调到与普通人类最接近的数值。“如果都调到最高会怎样?”一个同事看着控制屏发出疑问。
“那就不是VR设备控制他的脑神经了,他直接就把VR设备控制了,继而可能连我们都会被反噬。”阿源做了一个手刃脖颈闭眼歪头的动作。
全部线路已连接完毕后,所有人都在屏气凝神地盯着屏幕上的控制画面。模拟场景大约以50倍的现实时间流速进行,仿生人的各项神经电波实时图像也在飞速跳动着。
“他怎么不动?”一位场景设计组的同事盯着躺在床上的仿生人突然问道。
其他人纷纷看向他。
“干嘛?你们玩VR的时候不是跟着场景动作走吗?”他有些心虚地环顾着周围的同事。
“你到现在都不知道我们现在重新设计这项VR设备到底是为了什么吗?要让使用者在片刻休息时间里,大脑在模拟现实世界中度过他理想生活的一天,你怎么还在问他怎么不跟着动这种弱智问题......”阿源忍不住回头斥责他。
“这几项电波线为什么一直在升高?”另一位同事突然指着控制面板上的脑电图说道。
阿源赶忙回头,看着神经电波画面两极分化严重的红蓝线慌张地敲击着键盘。“坏了,他的心率和血压一直在升高,神经意识活跃性已经落到几近零点了。”
神经电波还在不断地朝着不正常的方向迅速发展,阿源立刻拔下所有线路。只听“呲”的一声,玻璃房内的第一个测试仿生人中枢系统因为过载而烧毁了。
“他承受不了这么大强度的运转负荷,‘死了’。”阿源走到玻璃房内,俯身观察着被烧毁的仿生人,“你们来看,他的整个头部都呈现开裂的焦状。”
大家挤到仿生人周围,有些后怕地议论道,“幸好我们没有尝试,要不然就得跟他一样了。”
“我们不是这种死状。我们可能会比他提早因无法承载而神经死亡。但不会烧焦,只会突然所有的生命体征跟着神经死亡而消失。”阿源对着即将废弃的仿生人摇了摇头。
“就是会比它死的好看些。”小罗调侃道。
“也不一定,每个人情况可能都不同,有的人从表面上看可能没有异常,但实际心血管破裂,有的人可能眼球出血,有的人可能口吐白沫,有的人可能大小便失禁......”阿源解释道。
“真是谢谢你的‘安慰’。”一个同事露出感到不适的表情。
“又要改进,其实我觉得这个做的已经很好了......”“很好是很好,可是真正上了市场,出人命了怎么办?”同事们议论纷纷地往办公室走去。
“那这次是要改进VR系统还是仿生人系统?”又是那个场景设计组的同事问道。
“你怎么老是问出这种问题?”小罗拍了一下他的头,“改进仿生人有什么用?这东西是给人用的,你说改进什么!”
我把阿源拉住,“他这次其实误打误撞问到点上了,明面上改进AR系统,同时仿生人升级也要做,不然那项实验无法进行。”
阿源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这下应该可以了。”小罗又一次拿起神经传感器,“这次你们有谁要来试试吗?”
“你自己怎么不试?”阿源敲了一下小罗的头。“走吧,我们下去。”
大家忐忑地盯着平静地躺在床上的仿生人,“但愿这次不会出现像上次那样的情况。”屏幕上的画面虽然进行速度飞快,但我们此时度过的每一秒显得都很漫长,众人的心情可能也像神经电波那样上下跳跃着。
“模拟场景结束了。”阿源松了一口气,“这次的运转负荷应该在人类承受范围之内。但这只是个例,之后我们要进行多类场景多个样本的测试。”
“之后我会把每位投资人的偏好发给大家,场景设计组的成员们请按此文件‘酌情’设计。”我接着阿源说,“由于这批设备是单独为投资人打造的,所以要一对一进行设计,再加上大众偏好选择项,以备投资人可能会想尝试一下大众的偏爱。”
“上次从‘理想生活’的游戏已经采集统计好大众偏好的数据文件,等会也会一并发给大家。”阿源补充道。
“啊还有一点,每位使用者的设备只认一个主人,不经过使用者本人同意之前,其他人不可使用。所以还要加上生物识别解锁功能。”我强调了这点。
之所以我会选择“酌情”一词,又加上“一对一”设备生物解锁功能,是因为投资人热衷的理想生活中存在很多特殊癖好,是下流肮脏,甚至是血腥残忍的。
经过上一次对他们的日常生活进行24小时监视,再加上这次对他们内心深处的初步窥探,我瞥见了这些顶端人类最真实的黑暗。
“我们每个人在之前都已经签了保密协议,如果某个人泄露,后果......大家应该也能预想到。”阿源的神情逐渐变为严肃。
大家面面相觑,本来高涨的情绪因为受到阿源和我的影响也变得有些低沉。
我站在走廊上,听到身后有同事因阅读文件而发出惊呼或呕吐的声音。我转头看了看阿源,他同样是严肃中带着无奈的神情。
这一轮的设计与测试过程让大家感到非常不适,导致整个团队氛围在这段时间都很消沉,工作热情和效率也相对减弱,但最终的成效还算差强人意。
*******
在将产品确定送到每位投资人手中后,大家因为创作内容的不适加上几乎没有休息的疲劳,整个办公室几乎是死气沉沉的氛围。“哎,总归是虚拟的东西嘛......大家都不要太在意了。”小罗故作开朗,勉强安慰着大家。
“也是,谁内心还没有点特殊癖好,说出来也不见得有多光明。”另一位同事也想赶快从这种低沉的困扰中走出来。
“所以,”阿源凑到我耳边问道,“现在要说吗?”
“等一下我来。”我悄声回答他。“我定了一些甜品,等一下就到,大家暂时先忘了工作吧。”
“是那家每天人都很多的店吗?”一个年轻同事问道。
“是,等会吃完下午茶,我请大家出去吃饭,大家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我见大家兴致逐渐高涨起来,趁热打铁问道。
“我想去那家花园餐厅!”一位同事提议道。
“啊对,那家生意每天都很好,我上次和男朋友在纪念日去的,一直等位到十点多,有钢琴乐队,烛光晚餐,就是天色太黑了,虽然玻璃壁上有星星灯,但还是不怎么能看见周围的花花。”另一位同事也十分赞同。
“那里有什么好去的啊,平时女朋友就爱去这种网红餐厅......”
“可是那里的菜也非常好吃,可以说是颜值和实力并驾齐驱......”
“还不如去ELEC醉个通宵......”
“现在去ELEC排队,到12点都不一定能进去好吗!”
“那就去吃大排档......”
“我今天还穿的裙子,谁要去吃大排档!”
“就是就是,我等会还准备化个妆,我们去那拍照......”
“要去大排档你们几个自己去!”
同事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阿源看到大家的热情又恢复到了往日的水平,脸上也露出笑容。“大家决定好吃哪家了吗?”阿源和我把甜点和饮品按照每个人的喜好分给大家。
“就去花园餐厅吧!”同事们出乎意料地达成一致意见。
“正好也替我女朋友试试值不值得等这么长时间,下次纪念日提前定位带她一块去。”最开始反驳的那位同事伸着懒腰靠在椅背上,旁边人都在对着他起哄。
“阿梁,你现在订傍晚的座试试,说不定还能定到,夕阳下的花肯定很美!”同事建议道。
“好的好的,我现在就问问。”我连忙掏出手机,打给温朝复。
几分钟后,温朝复给我回消息:“订的四点半包场。”
我抬头和大家说:“大家都带家属过去。”听完这句话,整个办公室的气氛再次高涨到顶峰。
落日熔金下的花园真的很美,和我梦里的场景一模一样。明媚娇艳的花朵像是蒙上了一层雾金色的嫁纱,比白日时多了一抹迷离飘渺,又相夜晚增了一份绚烂华瑰,浪漫而热情,繁盛且自由。
我望着大家悠闲愉悦的身影。家人与朋友,黄昏与粼波,树繁与英簇......着大概就是我的理想生活吧。
我的眼眶似乎有些沉甸,视线周围折射着夕阳的晖晕。
回到办公室后,大家仍对刚刚的餐厅意犹未尽。
“我就说嘛,傍晚去是不是正好,又能领略到黄昏的壮丽朦胧,又能体验到夜晚的浪漫神秘。”
“可是黄昏是不是最难订的时段,我决定订婚要在那里。”
*******
我站在投屏前,准备对大家宣布我下一步的计划。“我知道大家对上一轮的工作是硬着头皮完成的,我也是,我们都签了协议,想退出非但不可能,还会有生命威胁......”我停顿了一下,“资本有多强大大家心里都有数。所以我想继续实现大家都想进行下去的那项实验......”
同事们迟疑了片刻后恍然大悟,“啊,我们是不是可以......”
我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继续往下说:“是这样的,这批VR系统算是投资人‘先享版’,之后肯定要量产。使用的人群不再会只是像投资人这样的顶端人类,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做三件事。”我拿出平板,投影在屏幕上,“首先,我们要给不同类型的仿生人设计不同的工作职业与个人生活,上次那个游戏收集到的用户数据可以用作参考,这是模拟人类;之后,让他们体验与自身生活完全相反的VR场景,我要监测他们的脑活动与身体机能变化;然后,我准备在VR系统中让仿生人之间互联。”
大家盯着屏幕沉默,但我清楚地看到,每个人的眼睛里产生了跃跃欲试的光芒。
“你的意思是同时实现市场想要的和我们想要的是吗?”一位同事率先打破了沉默的气氛。
我点头同意。
“那就开始着手吧!”小罗站起身,就要朝电梯走去,“既然梁穆实现了他会给我们实现期望的承诺,我们也要贡献各自的能力,别浪费了这次机会。”
大家纷纷从座位上起身,下了电梯,进入实验室。
我给男女仿生人先配对“组建家庭”,女仿生人被设计的“真实生活”是成功的珠宝时尚设计师,男仿生人是一个知名作家,他们有着安稳幸福的丁克家庭。VR场景里,他们分别被设定成一个贫穷漂泊的女子四处谋生与一个探险旅游者徒步穿越沙漠。他们的代号是“序号-男/女性+对应序号的小写字母”。
“不行,3-Mc反复死机,根本运转不下去。”
“在哪一步卡住的?”我看向控制屏幕。
“从‘现实生活’中沙漠倒下应该要梦到‘虚拟生活’,但两个场景不能连接,一变换就反复死机。”小罗指着屏幕,“要换下一对吗?”
“换,但我得把他两的中枢系统拆开,取精去糟,毕竟他两相对与上一对还是进化了的,之前的仿生人互相一连通脑路中枢控制系统就烧毁了。”我把他们的中枢核取下,放入透明的解构箱里。
“5-Me脑死亡了。”阿源拔下线路,遗憾地取出他的中枢核摇了摇头。“他的表现在所有实验过的仿生人里是最好的。”
“为什么脑死亡?还是过载吗?”一个同事问道。
“不是,他在沙漠中濒临死亡时应该可以扛过去的,但由于他代入太深,脑神经判断主体在真实世界已死亡。其实造成这一结果,需要经过三层意识,VR系统意识,模拟现实意识,真实意识。”阿源解释道。
多次实验后,第6对仿生人扛过了这次场景模拟。但仅仅只是执行,并没有产生我们期望的效果。
“需要再做一次吗?”阿源问我。
“反复场景进行一年,到时候还是没有效果的话,我再进行下一步方案。”我早已做好多次失败的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