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梁穆：我宁愿活在假象中（1）
7-Fg的躯体在那次宴会后再也没有出现过，我甚至开始怀疑是否因为当时光线太暗看错人了。为了证实这一点，我借口当晚自己的腕表遗落在会场，请求酒店工作人员帮忙调取监控。我反复观察了几次，认定确实是她的容貌。
“如果他一直不出现的话，我们就无法进展。”阿源看着躺在玻璃舱中的7-Mg躯体说道，“他一定想暗中找到7-Fg的意识直接带走，可现在的矛盾是，7-Fg的意识需要他与我们配合才有可能出现。”
“他不信任我们吧，怕再把他关进实验室。但我们造出仿生人就是为了让他们实现自由的能力。”我在实验室做完例行检查后，关灯锁门准备下班。
到家后已是午夜。我轻缓地关上门，蹑手蹑脚地洗漱完毕后进屋准备睡觉。
“梁穆。”正当我准备伸手关上夜灯，身旁传来申翡泱平静清醒的声音。
“你还没有睡吗？”我转头看向她。她表情严肃地注视着我，似乎在等我回来。
“要对我说什么事吗？”我握住她的手，我想到的只能是订婚准备问题或她父亲也要结婚之类的事。
谁知，她从我手中抽出了自己的手。我不解地看着她。
“我不是你认为的那个人。”她坐起身，和我面对面，“我下面要说的事，可能会对你颠覆你的美好预期，你先做好准备。”
我点点头，身体不由地绷紧了起来。
“我相信那次晚宴上，你发现7-Fg躯体出现了。”她眼中不带丝毫疑惑。
我心里一惊，“当晚她往那个方向注意到的是和我一样的目标。但我从未给她看过7-Fg的躯体照片，她又如何能一眼辨识出7-Fg的面容呢？”
“你应该在想我是如何认出她的。”她看穿了我的心思，“我不是申翡泱，世界上根本没有这个人，申宗渊没有女儿。”
她的话让我猝不及防，超出了我的心理准备。我直接想到想到自己第一次提到申翡泱时，温朝复的激烈反应。“如果此刻温朝复在场就好了。”我看着申翡泱面无表情的脸，她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神情，我顿时对她感到陌生，脊背一阵发凉，对接下来未知的内容产生恐慌。
“我是仿生人。”听到她说出这句话后，我的紧张感反而消除了几分，这种情况已在我方才预想的可能中。
“你为什么现在向我坦白这些？”此时我能够处于正常说话的状态了。
“7-Fg的躯体出现后，她体内7-Mg的意识直接与我连接，唤醒了我的真实意识，我才知道，自己就是你设计出的7-Fg。”她向我说明了真相。
我顶着她紧盯的目光，四下无神，不知该做出什么表现好。因为我的心里就是一团乱麻，许多疑问与各种情绪乱七八糟地交缠在一起，一并塞进我的脑子里。“面前就是我和阿源一直寻觅的成果，但她前一分钟在我这的身份还是将要与我相伴一生的挚爱；这是申总的作为吗？肯定是，申总还能不知道自己没有女儿。申总大费周章的意义是什么？还有温朝复又如何笃定申总没有女儿？”
失落和惊喜在我心里并存，申总和温朝复的行为交替浮现在我脑中。我从这团乱麻中随便抽了个头，仿佛抓住了情绪解药，“申总为什么要设计你这样一个仿生人？我是他的实验工具吗？”
“我才是他的工具，你是他的目标。你带给他的成就，让他少走了多少年的弯路啊。他要把你紧紧掌控住，作为最稳最高的台阶。”她向我解释，“你知道他为什么把我的外貌和性格设计成这样吗？因为他仔细研究了你的所有的个人经历和社交内容，他发现了端倪，知道该从哪下手。你年少时期对安道韫的好感被他敏锐地从照片上捕捉到，他照着她的外表制造了我的躯体；但安道韫的性格与你并不合适，所以他让我拥有了与你互补的人生态度。我们初次见面的那场饭局上，他为什么那么开心，因为你见我的第一眼就无法自拔地爱上了我。他对我们婚事的安排，比我们自己还要积极。”
“他要确保你一直会对他忠心，不论是事业上，还是家庭上。”她盯着我的眼睛。
“我和你的一切美好希望，都只是他布下的局。”我自嘲道，“我的人生竟是如此容易被掌控。我以为自己和他是互利共赢的关系，没想到只有他单方面利用了我。”我的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他是掌控了我，但他没能掌控住我的心血。”我顾不上沉浸在对锦绣未来瞬间化为泡影的失落中，立刻下床想去客厅拿来电脑，“不行，电子设备可能随时被监控。”
“你和7-Mg在之后联系过吗？”我急切问着申翡泱。“你帮我和阿源排除了一大难题，要不我们之后还会试图在7-Mg的躯体里唤醒你。”
“开始是7-Mg会出现我附近的地点，利用意识联通告诉我在哪见面；后来他通过他公司的仿生艺人在片场与我交换信息。他在你之前创立了一个娱乐公司......”
她刚要解释，我打断了她，“阿源和我发现了这个情况，就是和我们头号女艺人签约情侣协议的那个男艺人，他有些生理表现不是人类的自然反应，我们调查了他的公司，猜测是7-Mg造出的仿生人。你们放心，我和阿源守口如瓶，申总对此事完全不知情。”
“你明天去片场和7-Mg联系，让他给你制造一副新躯体，造好假身份，准备离开这个城市。申总那边，我有办法不让他发现。”我以为申翡泱现在对我坦白是为了和7-Mg逃之夭夭，说着就起身下床要前往公司。
“我们现在不是要逃走，他想和你合作。”申翡泱伸手拦住了我，“他的公司是和安道韫一起成立的，昨天安道韫去找了温朝复，温朝复和她说了很多关于申宗渊的调查，安道韫回去告诉他后，他们的目标已经从帮我们逃离申宗渊的掌控改变了。”
我再次被她的话震惊到，“安道韫什么时候回来的？7-Mg和她又是怎样认识的？还有温朝复一直在调查申总吗？”我的脑中又多了无数问题。
“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我们没机会说这么仔细，他们现在主要的目的就是通过我尝试和你取得联系。”她说道，“不过温朝复的确有很多信息要告诉你，还有7-Mg现在化名祁旻衡。”
“原来我的生活不仅被申宗渊掌控，竟然还被你们安排得明明白白。我还以为自己是掌握全局的创始人。”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本以为的璀璨人生再次被旋涡吞噬。
“不，你是这一切的起点与媒介。你的作用至关重要。”申翡泱再次握住了我的手，这次是相互依靠的信任关系。只过了短短半小时，同一个动作再现，但于我却是两种不同的情感。
“我们还得继续装作以前的关系。”我们在黑暗中并肩靠在墙壁上，她的眼睛在若隐若现的月光下闪烁着。
“嗯，我知道。”想到之后要过着伪装的生活，强烈的心虚感占满内心。“我不知道自己的演技是否能过关，申宗渊似乎有种能看透一切的能力。尤其你今晚对我说出真相以后，我顿时对你之前产生爱慕的行为感到无比羞愧。”
申翡泱轻声安慰我：“你不必埋怨自己，这是申宗渊造成的错误。”
我们一夜未眠，第一次觉得月光如此美妙的夜晚是这么难以度过。
我盯着窗外的天色慢慢亮起，阳光从窗帘的缝隙照射了进来。
“我去片场，你正常去上班，尽量让自己忘记这回事，千万不能演的太过。”申翡泱如往常一样梳洗打扮后去了公司。
一整天我都在办公室里装作很忙的样子，其实心不在焉地焦急等着下班，开会时不论员工说了什么提议，我均以先摆出思考的模样，然后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待议评价，实则完全听不进去他们的表述，只见所有人的嘴巴一张一合，我的耳朵像是开了屏蔽器似的。早晨冲的咖啡到下午还没动静，没吃午饭也毫无饥饿感。
“请进！”敲门声把我从魂不守舍的状态里迅速拉了回来。
阿源进来了，手里拿着一沓文件，看样子是想跟我讨论他对会议提案的分析。他刚坐下，打算展开那些文件，我连忙借口说：“今天发烧了，脑子转不过来，重要的事等明天再商议吧。”
阿源看了看我，收起文件，走出办公室。我盯着屏幕上的时间，每一秒都显得如此漫长。
“感冒药给你放这了啊。”阿源再次进来，在我办公桌上放了两盒药。
“这……”我还没等我作出反应，阿源又匆忙离开了办公室。我的随口一编引来了阿源的关心，这让我有些惭愧。其实我十分想和阿源说出实情，我在等今天申翡泱带回的消息完备后，再计划把阿源拉入。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申翡泱发来的信息：“忙完了吗？有空从片场接我一下，今天忙得有些累。”
看来申翡泱那边是与祁旻衡联系过了。“我马上下班，在那等我一会儿。”
申翡泱回复了一个“ok”的表情。
“我们出去吃吗？还是你回家做？”申翡泱扣上安全带，和往常一样和我闲聊着。
“你定，你有想吃的餐厅吗？”我征询她的意见。
“那我们去陆毓宁姐的甜品店里吃披萨吧。”申翡泱冲我眨了眨眼。
甜品店可能是最安全的地点了，申宗渊从来不会过问这种小爱好，店里的装修设备全是陆毓宁一手掌握。
“怎样？”还未落座，我便迫不及待地问申翡泱。
“你要吃什么？我要吃小龙虾和榴莲的双拼披萨。”她像是没听到我问话似的，把菜单递给了我。
我含糊地看了一眼，随便指了个咖喱盖浇饭和牛肉海带汤。
“我要跟你说的是温朝复调查的内容。”她挖着舒芙蕾蛋糕，边吃边说，“他从我们同居前就和警察合作了，他知道申宗渊没有女儿，甚至他儿子的身份也莫名其妙，记录显示他在国外结过一次婚，但这个妻子的档案只有一个外文名。啊披萨上了。”她看着店员端来披萨，拿起一块吃了起来。
我对面前热气腾腾的饭菜无动于衷，盯着申翡泱一字不漏地听她说话。
食物的雾气已冷却下来，她用不紧不慢的语气也说完了暂知的信息。我瘫在椅背上，双手捂面。“为什么你还能吃的津津有味？只要有申宗渊存在的一天，你们和市民都没有安全和自由可言。”
“正因为不知道结局怎样，危机何时到来，才要更加享受暂时平安的每一天啊。”她伸手招来了店员，“请帮我们把咖喱饭和海带汤加热一下，谢谢。”
我不忍辜负了她的好意，在店员再次将食物端上餐桌是，三下五除二地解决了。
“我和祁旻衡商量过了，之后安道韫、温朝复、我和你会有一个四人聚会。”她喝着花茶，漫不经心地来了一句。
我被一块牛肉噎了一下，赶忙借水咽了下去。“你们是丝毫不征询我的意见啊。”我随便找了一个借口掩饰我的慌乱，毫无准备地要与他两见面让我顿感尴尬。
“先问我，再问你，再给他两回话，来回倒腾你是巴不得被申宗渊发现吧。”申翡泱白了我一眼。
次日上午开完早会后，我专门到阿源办公室和他讨论昨天没商谈的议题。阿源全程兴致昂扬，我眼睛盯着大屏幕上的时间，心思早已飞到九霄云外。
“结束了？”我看到屏幕上的方案出现“谢谢”两个大字后，回头给阿源一个回应。
“对，刚刚是我觉得值得考虑的三个方案。”阿源整理着手中的文件。
我瞟了一眼时间，拿过方案，装作认真研读的样子。“快到午饭点了。”我心想着。
“先去吃饭吧。今天烧退了吗？”阿源关上大屏幕。
“差不多了。我们出去吃吧，发烧胃口不好，不怎么想吃食堂。”我跟着阿源走出办公室。
“坐这吧。”我选了一个几乎在监控死角的餐桌落座。
“我要排骨玉米和鲶鱼豆腐，还有一个虎皮青椒。”我在电子菜单上选择了自己想吃的菜。
“那我选地三鲜和黑椒牛肉吧。”他下了单。
“我有事跟你说。”我看着他把手机放到充电盒里。
“我看出来了。”阿源回答我，“要不然这周业务这么多，你以为我能浪费时间跟你出来吃饭？”
“你知道我们一直找的7-Fg的意识在哪吗？”我小声问他。
他一脸不解：“你唤醒了？”
“不是我，是申翡泱。”我低声速语，“在她的脑子里。”
“什么意思？”阿源瞪大了眼睛，“她难道是……”
我点了点头。
“让我猜一下，申宗渊当时把实验室封闭了一段时间不让所有人接近，是为了不让我们干预他造出申翡泱？然后利用申翡泱掌控你？”阿源看着我的表情，确认了自己的猜测。“我们接下来怎么做？从申宗渊手里解救她？”
“暂时先不用。我昨天从她那得知了更大的情况。”我把申宗渊所做的犯罪行为和阿源大致概述了一遍。
阿源眉头紧锁，此时他的反应和昨天的我完全一致。
“所以，现在从仿生人的自由困难上升到人类的安全问题了？”阿源看着面前的饭菜，面如死灰。
“快吃吧。”我看着他如同昨天申翡泱面对我，“表现正常一点。”我提醒他。
阿源这才拿起筷子，勉强吃了半碗米饭。
“你先按兵不动，我随时通知你最新情况。”我对阿源说。
“你演好自己就行了，我的伪装能力至少强于你。”阿源推着我走出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