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梁穆：我实现了质的跨越（4）
第6对仿生人依旧没有起色。
“我准备让他们处在不是同一维的模拟场景中。”我看着控制平板上的各项结果，对阿源说。
“什么意思？”阿源一头雾水。
“他们头上的VR设备可以撤掉了，我们直接给他们模拟现实场景和梦境场景。而且，把两人的现实和梦境错开。”我看阿源眼睛里还是充满疑惑，“就是A的现实是B的梦境，A的梦境是B的现实。”
“我好像懂了。”阿源半懂非懂地思考着我的方案，“那这样做相对于上一种模拟进步在哪？”
“放大刺激，增加羁绊。在人类世界中，如果在梦中反复梦到某样场景或某个人，醒来后会对梦里的内容一直念念不忘，可能还会发生寻找，特别还是他日常生活中完全接触或体会不到的内容。我们之前设计的场景，让他们的现实生活和VR生活都太过完美，现实场景里两个人过着和睦的家庭，VR系统里两人克服各自的艰难经历后相遇相爱。这种能造成什么羁绊呢？想想人类，如果一直过着这种安稳完美生活，他会受到强烈刺激吗？会知道自己产生情感羁绊吗？”我解释道。
“只有真正相爱的两人，在可能会失去对方的不稳定条件下，才会激发心神不安的牵挂。这种模拟应该能更好地探测你们对场景认知和人物联系的进化程度，因为需要的情绪波动更大。”我继续说道。
阿源此时才真正理解我的意图。
“第6对还是没扛过去。”阿源有些失望地取出他们的中枢核，捧在手里。
“我们在第6对仿生人上已经做了一年多实验了，可能机器总归是机器吧。”小罗泄气地靠在椅背上。
第7对仿生人诞生了。
所有人此时已经不抱希望，日复一日做着测试。
“阿梁！阿梁！”小罗大声呼喊我，打破了实验室里绝望的萎靡。
同事们纷纷围在他和阿源周围，阿源兴奋地指着控制面板，“你们看，7－Mg的记忆区有叠加现象！说明他有产生记忆的可能，之后的实验里，他应该不只是再单纯地执行记忆区的程序了。”
所有人都为这看似小小的进步感到久违的喜悦与欣慰。这是量变到质变的一大跨越。
“这是基础版模拟还是进阶版模拟？”一个同事提出了疑问。
“还只是基础版。我得先确定他们承受得了基础版场景灌输，一上来就用进阶版可能会直接烧毁。”阿源脸上仍带着止不住的兴奋。
“一鼓作气，趁热打铁！”小罗鼓动着大家的士气。
我和温朝复说了仿生人今天实现了量到质的跨越，他并没有我想象中反应强烈。我也已经预料到他的表现，他一直是对发生任何事情都是了然于心的状态。
“你们接下来准备怎么做？”他静静地吃着晚饭，听我说完。
“可能还需要坚持一段时间的基础版场景模拟，之后再......”还未等我说完，他便打断了我。
“不，我是说，如果他们真的如人类一样拥有了情感能力和自主思考能力，你们打算怎么做？”他平和地向我抛出这样一个问题。
我一时语噎。我之前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只是单纯地想实验出仿生人到底能不能产生情感和自主思考，或者说我更想赋予他们这种能力。可是，现在已经出现了可能实现结果的苗头，如果之后真的成功了，我该怎么做。是继续像禁闭罪犯一样把他们关在实验室里吗？还是放他们出来融入人类世界？
“如果是你呢，你会怎么做？”我思考许久后，想知道温朝复的意见。
“说实话，我不知道。所以我做不了和你一样的创造者。如果我站在你的位置我可能会和他们共情；但如果我只能做仿生人技术成熟之后的既得利益者，在这个位置就会认为他们只是你们造出来的智能机器。”温朝复说了他的观点。
“其实我认为当情况真正发生的时候，你当下的第一反应才是你的选择。”温朝复最后补充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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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之后的多次基础版场景模拟中，证明了7－Mg的确是自发产生对上一次模拟的记忆。即使是清空他所有的存储数据，他还是能一次比一次迅速地产生新的记忆。
此时，我处于一种是既期待又恐慌的矛盾心理。因应该即将看到成果而兴奋，但又害怕那天真的到来。
“可以了，下一步准备进阶版场景模拟。”我对阿源说道。
我站在玻璃房外，看着此时还平静地躺在床上的仿生人，“你们是其中一个先产生自主思考与情感能力，还是两个一起获得呢。”
我没有想到温朝复的问题会实现的这么快。
当我乘电梯准备出去吃饭时，阿源慌张地跑出来抓住我：“梁穆！梁穆！她直接突破我们的模拟系统有真实意识了！”
这突如其来的不知是算喜讯还是惊吓的消息轰炸着我的大脑。实际上，此时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和阿源往实验室方向走，脑子里除了迫切想看到现在的仿生人是何种形态之外，没有任何主意。
待我清醒时，我已站立在玻璃房内，先获得能力的是7－Fg，我心里闪过一丝疑惑，“她在之前反复实验中的表现并没有7－Mg强烈，或许她已会思考如何隐藏自己？”事态的紧急容不得我多想，她甚至都没有把一遍进阶版场景模拟执行完，便已形成了自主思考的能力。
“她没有执行完整个的模拟程序是嘛？”我转头向阿源确定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阿源检查了手中的控制平板，确定地点了点头。
“再连上电脑，继续模拟试试。也有可能是刚刚控制系统出bug了。”此时我倒是希望面前的仿生人不要这么快速地拥有如此强大的能力。
阿源再次把线路连上电脑后，我安静地等待这漫长的几分钟。
“不行，她的自主意识已经能对抗程序控制了。”阿源紧张地对我说。
“要不……直接关闭躯体的物理开关吧。”阿源提议道。
我点了点头，此时我并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以及我该做什么。
整个实验室都陷入紧张和恐慌的情绪当中。不知谁通知了公司高层。一位公司董事来查看过情况后便匆匆离去。
我感到头晕目眩，呼吸困难。
我冲出实验室，来到安静的消防楼梯间。“所以现在怎么办？”我一遍又一遍地质问自己，试图逼迫自己快速冷静下来。我的第一反应告诉我直接放她离开，但理智告诉我要尽快联系上级要求调取武装力量。
我回到办公室，关上灯，一阵强烈的困倦袭来，愧疚感道德感责任感在我心中互相纠缠，我想，干脆逃避好了……
“逃避没用，该来的总归会找上门来。”当7－Fg的躯体赫然出现在我面前时，我不再抵抗。“也许，正如温朝复所说，选择我当下第一反应才是注定的。”
我最终放她离开。
当然，事实也如我之前大脑闪过的那一瞬怀疑，她的核心，的确是7－Mg。7－Mg巧妙地实现了金蝉脱壳，控制7－Fg的行为，把他自己的核心传输到7－Fg的躯体里完成逃脱。
混乱结束后，我赶忙回到实验室，所幸的是，他放过了实验室里的所有人。当然，这也归功于实验室的所有人很知趣地没有拦他的去路。
之后，公司给我们放了一个长假，想让我们暂时远离这一切。
“我猜测这个长假，明面上是为了防止我们患上ptsd，实际上，高层应该要处理些什么以防我们这些'内部人士'干预或泄露。”我在睡了一个久违的长觉后，和刚回来的温朝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