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安道韫:也许我无法拥有光明(3)
因为学习上的联系,我和梁穆的关系也慢慢熟络了起来,甚至比和温朝复待在一起的时间更长。尤其是临近毕业考核,我和梁穆几乎是不分昼夜地在屋子里研究课题。当然最后的结果也没有辜负我们的努力,我们顺利地以一个好成绩升入高校。
“安安,你晚上舞会的衣服准备好了吗?”小英问我。
“还没有哎,我不知道该穿上面,我妈妈倒是给我买了挺多裙子的,你愿意去我家帮我挑一下吗?”我向小英发出求助。
“我正有此意。”小英拉着我的手就往前赶,“快走,下午还要化妆做头发。”
我们翻遍了衣柜里每一件裙子,小英瘫倒在床上,整个人快要被埋没在衣服里了。“你没有合适的衣服哎安安,你的裙子平时穿的话是挺惊艳的,但今晚穿就显得普通了。”
“我也觉得,今晚所有人打扮的肯定都很隆重。”我也随之倒在小英身旁。
“要不,你去试试你妈妈的裙子?”小英给我出主意,“你妈妈应该会有礼服裙之类的。”
我摆了摆手,“我根本穿不了她的衣服,她比较有料,我这......”我拍拍自己扁平的身材,和小英一起笑了。
“那怎么办,要不下午我陪你逛逛?”小英起身准备回家。
“不用啦,你把你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就可以了,我再说吧,反正我本来也不太喜欢这种活动。”我把小英送下楼。
“啊不行,你到时候可不能不来!”小英抓住我的胳膊不让我上楼,直到我和她保证我一定会去的,而且会盛装出席。
我把翻出来的衣服一件一件挂会衣柜里,躺在床上对着窗外的蓝天出神。
手机响了,是温朝复打过来。
“你准备好晚上的造型了吗?”温朝复也对我发出同样的问题。
“没有,刚刚小英在这和我选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合适的衣服。”我丝毫不想动弹,“要不我到时候就随便穿一件去吧。”
“这可只有一次,你出来,我帮你做参考。”温朝复肯定地对我说。
“你能对女孩的装造有什么参考。”我半信半疑地下了楼,虽然嘴上和体力上并不想去,但我的内心还是对舞会有一点期待的。
我们逛了很久,最后选择了一条桃红色方领长裙,脚边的裙摆很大,一直拖地。肩膀处的花边肩袖设计得像两朵盛开的桃红芍药花,把我原本干瘦的身材衬托得稍微丰满了一些。
“会不会有些太浮夸了。”我看着镜中的自己,的确是前所未有的惊艳,但始终觉着不自在。
“我敢保证,你晚上将是打扮得最正常的那批人之一。”说着,他便不顾我的阻拦直接买下。
“那我先回家了?”我勉强地接过他手里的衣袋,想到晚上我要穿上这条美丽的裙子出现在众人眼中,我的内心既紧张又期待。
“回什么家,你就打算这么裸着脸素着头发什么也不管就去舞会吧。”他把我拉进跑车,朝他家驶去。
“你家不会还有造型师吧?”我试探地问道。
“那还用说,这不是富人标配嘛。”他领我来到了美式复古风的那间平层,“这里的风格适合你今天的造型。”
话音刚落,一位扮相前卫的成熟美女走了进来。
“这是她今晚要穿的衣服,请帮她做一个适合的妆造。”温朝复对这位美女造型师说道。
“好的。”造型师始终微笑着回应道。
她温柔又耐心地帮我化了妆,不厌其烦地试着口红和高光的颜色,仔细对比着每种型号的卷发棒卷出来的效果。当她拆下卷发棒时,我对着镜子不由地发出赞叹。
“您是否满意?”造型师询问着我。
“非常满意,我都快要认不出自己了。”我的目光停滞在镜前不肯转移。
“请坐,还有最后一项首饰没有为您带上。”造型师温柔地挽起我的头发,拿出珠宝箱,在我脖子和耳垂处对比着首饰。最后她选择了一串多层大珍珠项链和一对周围镶嵌着古铜色波纹围边的椭圆珍珠耳夹。珍珠华贵的光泽和我明艳的脸庞互相映衬着。
我从镜子里看到此时温朝复也对着我出神。“嘿,我是不是变化很大!”我朝他面前摆了摆手。
“不,是锦上添花。”温朝复肯定地看着我说,“我今晚一定让你夺得这届的prom queen。”
“绝对不可能。”我直接否定了他。“我现在可以回家了吧。”
“不行,你还要学一些基本舞步。”他立刻拉起我。
“你不会真的想让我当prom queen吧?”我极力反对着,“我完全舞痴,肯定学不来。”说着便想往外跑。
他紧紧拉住我的胳膊,“你试一下,很容易就会了。”
我假装妥协,心想着随便跟他做几个动作得了。
我一步一步跟着他笨拙地跳跃,双腿像是打了花结,波浪大裙摆随着我的脚步不断变换着形态,像是随风绽放的弗洛伊德玫瑰。黄昏的阳光铺满整个房间,把我们活泼的身影映照在地板上。墙壁上的浮雕提花泛着微微柔金,我的发丝上也闪烁着点点晖光。微风从窗外拂来,轻轻摆弄我的头发,丝丝沁人心脾的花香始终萦绕在我们身旁。
“我舞会之前再练习几下应该就可以了。”我筋疲力尽地倒在床上,不愿再继续学习舞步。
温朝复也躺在我身边。此时我和他之间大概只有一个手长的距离,甚至可以清楚地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我们面对彼此,静静看着对方的眼睛,享受这一时段的温柔慵懒。
这时,小英的电话打破了这宁静的美妙。
“安安,你好了吗?我准备出门了。”
“喔,好的,我马上去找你。”我坐起身,温朝复也跟着起来。
“我送你。”温朝复径直走向门外。
我忐忑地站在小英家门外,心想着等会小英见到我后会是怎样强烈的反应。
果然,小英一开门,就被眼前的我惊在原地。
“你简直是神女下凡!花神也不过如此吧!”小英大声惊呼道,“太美了太美了,绝对有人帮你,是不是温朝复!”
我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能把你打扮得这么完美的只有他!”小英在我身边仔细观察着,“项链好漂亮,头发也好漂亮,唇色也好漂亮……”
我不好意思地拉着小英往外走,像把她的注意力从我身上转移。但并没有效果,直到进入舞会大厅,小英还在我旁边喋喋不休地夸赞着。
“果然像温朝复说的,学校里的人都打扮得千奇百怪。”我的紧张感消失了一些。
陆毓宁远远地朝我走来,眼睛里满是赞叹的目光,“我今晚怕是要输给你了,你为什么平时不穿最适合你的衣服!”
“没有,你还是最美的。”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别谦虚!抬起头!今晚没有人能比你更耀眼。”陆毓宁刚想仔细近距离看我的项链和耳饰,就被平时跟在她身边的小姐妹们叫走了。
我在吧台边坐立不安,每个人经过我旁边时都要对我驻足一番。我心里暗暗祈祷着舞会赶快开始,这样所有人都会专注跳舞了。
梁穆今天也穿了很适合他的法式复古装扮,他微微卷曲的棕色头发仿佛就是为这种风格而生。他同样也被此时的我所震惊,我便和小英说话以此来平复我的尴尬感。
梁穆主动帮我复习了舞步,在他的指引下,我可以连贯完成最后一个优美的定格动作了。顺理成章地,我真如温朝复所保证的那样,成为了这届的prom queen。
当然,温朝复无异议地是prom king,这个头衔完全没有悬念。
我磕磕绊绊地走向颁奖台,温朝复始终紧紧地扶着我。我站在台上激动地话也说不出,深怕皇冠从头上掉下来,只得保持着一手扶皇冠一手抱奖杯的动作。温朝复的淡然自如和我的激动兴奋形成鲜明对比。在他做完形式性的平淡发言后,接过我手中的奖杯,拉着我走回座位上。
我们坐在温朝复的跑车里,微凉的风从我的耳边掠过,与我的发丝纠缠在一起舞蹈。两旁的闪耀霓虹似一颗颗多彩的宝石堆积在街道上。此时,我觉得自己像盛装出逃城堡舞会的公主。
当我到家时,早已过了午夜,可能马上天就开始从东方泛白。我直接倒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是养母帮我卸妆的触碰使我醒来的。
“你昨天真的超美!我早晨起来,还以为沙发上躺着哪个进错门的富家大小姐。”养母见我醒来,立刻激动地摇晃着我。
“我觉得,也就达到你平时的水平吧。”我接过养母手中的卸妆膏。
“我以后可要多给你买这种衣服。”养母高兴地哼着小调,站在镜前化妆。
就这样,我的中学生活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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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大学里时刻努力改变自己,小英不在时,我也注意着路边的玻璃,以便纠正我的身姿。心情好的时候,也会将头发束成马尾,把刘海别上去。我不再像以前那样远离群体,也参与了学生会和社团竞选。
我的大学生活基本就在帮养母打理甜品店,和小英出门游玩,与梁穆讨论学习,同温朝复体验“暗夜骑士”的行动中完美进行。
“我比较想留校。我觉得校园生活比进入社会职场会更适合我一些。”在梁穆取得著名跨境科技公司的实习机会后,大家纷纷说出自己今后的打算。
“但只是本科成绩好的话根本留不了校,得继续往上攻读硕博。”小英皱着眉头对我说。
“所以我在申请硕博连读的名额。”我摊了摊手。
“就算是硕博连读至少也得五年才能毕业吧。”小英盘算着,“搞不好就得八年,我可读不了那么长时间,我已经学够了。”
“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接受......”在我们要从甜品店离开时,温朝复拉住我单独走在后面,“我能帮你直接留校,但你之后可能还得继续往上攻读学位,因为评职称要用。”
“啊我听小英说过,你们为董事会每年做出大量‘贡献’者自动就会有选择留校的机会,不过挺多人会回去继承家业放弃这项机会的。”我对温朝复的建议的确有些心动。
“是,所以我把这个机会让给你。”
“你不要吗?其实校园生活挺清净的。”
“你觉得我适合吗?我平时都不来上课的人。”
“也是,你也不需要这种机会。”我思考了一下,想到自己就算取得博士学位后也不一定能获得留校机会,于是我决定接受他这项帮助,“这个名额是你直接让给我就行吗?”
“也算是,可能需要另外做出点‘贡献’。”他朝我眨了眨眼,“这你就不用操心了,你只要接受就好。”
“好吧,我接受你的帮助,是我又欠了你一次。”我心里的压力又减少了几分。
“你回去帮你妈妈吧,我们走了。”温朝复朝我摆摆手后,走向已在跑车旁等待他的两人。
我回头和养母分享了刚刚得到的好消息,她原本因繁忙一天而劳累的心情顿时变得开朗起来。
“我的女儿要成为一名大学老师了,以后还会是硕士、博士。”她把手中修剪好的芍药花别在我耳边,摸了摸我鬓边的碎发,仿佛它是博士帽上的挂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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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以为我的生活就此走向光明时,一个我生命中最大的噩耗突然降临。
“学姐那我们先走了,你吃完晚饭就回家吧,明天我们再一起做剩下的工作。”低年级的学弟学妹今晚想去过情人节,我便趁老师不在,让他们提前走了。
“你们快去吧。我再看看论文也就回去了。”
我给养母打了个电话,跟她说等会我不去店里吃晚饭了。
“安安,你要太忙就在学校宿舍里休息吧。”养母那头传来她向客人介绍甜品种类的声音。
“你不要忙晚了,现在已经快八点了。”我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等现在店里的客人走完就收拾收拾打烊吧。我等会做完手头的工作就回家。”
“好的好的,要是太晚就不要往家跑了,路上不安全,明天还要早去......”养母的声音断断续续从电话那头传来,“我先挂了啊,安安。”
吃完晚饭,我回到实验室继续做着未完成的实验。
做完这个步骤,还差最后一环整个实验就做完了。“才九点多,要不我今天一鼓作气把它做完吧。明天让他们写个报告,我可以休一天。”
我给自己泡了杯茶,半躺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我感到手中的茶变温时,将它一饮而尽,继续完成最后一项。
当我还在为自己努力的成果欣慰时,手机铃声响起,是养母打来的。
“喂妈妈,我明天休息,等会......”电话里传来陌生的声音。
我的脑中一片空白,对方的声音仿佛也变得越来越虚无,似乎是在梦里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我只知道有人在说话,但对他说的内容根本没有反应。
“......医院......谁在医院......谁打来的电话......他在说什么......”电话那头焦急地说了几句话后,匆忙挂断。留我一个人在实验室木木地愣住,机械地看着手机,大脑完全处于停滞状态。
“医院......妈妈......心脏......”几分钟后,我的大脑终于能感知到现实。我冲出实验室,踩空楼梯摔了下去,但此时我完全感受不到疼痛,尽可能地爬起来拼命往医院赶去。
我像一个发了疯的精神病人在医院里乱窜,逮着任意一个医生就问养母在哪。我完全处理不了他们对我说的话,最后是一个护士将我带到了急救室前。
“她好像睡着了。”我呆呆地看着她,柔美的波浪长发散落在耳边,浓密的睫毛覆在下眼皮处,高挺的鼻尖反射着壁灯的光辉,与平时熟睡后无异。
只有平日饱满且富有血色的嘴唇此时已变得灰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