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安道韫：即使成功又如何（3）

我听到他这句话，猛然抬头，发现自己和他对视后，又立刻低下头。慌张中，我连打了几个嗝。

我只好和他大致说着近几年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我往上连读了硕博，但是没能取得学位，因为我怕身份暴露只好像以前一样直接肄业。现在我在另一所大学里做旁听生......”我一边说着，一边悄悄地看着他的反应。

他颇感兴趣地听着我的讲述。我把话题转向了他：“你的事业进行得很成功啊，连开了三家店。我刚刚经过那里，比以前更辉煌。”

他笑了笑，没有接着话题往下说。

“你的学籍要转回来吗？”他真诚地看着我。“或者我帮你直接入学。”

我没有做声，而后敷衍回答了一句“再说吧”。

“走吧，我们去兜风。”他向我伸出了手，我自然地像以前一样拉住了他的手。

我坐在摩托车后座，一开始，久违的梦幻感和刺激感让我有些不习惯，流光溢彩在我眼前飞速略过，令人目眩神迷，我下意识地抓住了温朝复的衣服。过了一会儿，那种熟悉的自由感重新在我的身体里燃起。我再一次有着自己魂穿猫女的感受。

“今天可能体会不到'暗夜骑士'的行动了。”温朝复停在一家酒吧前，去下头盔对我说，“这几年，由于科技飞速进步，城市的治安也越来越好，能当'暗夜骑士'的机会不多。”

我跟着他进了酒吧。

“你自己就有那么奇特的俱乐部，为什么还要专门到这里来？”我小声地问他。酒吧里零零散散坐着一些人，他们几乎都是独自安静地喝着酒，连音乐由都是最原始的唱片发出的。这里最大的声音可能就是调酒师摇雪克杯的声响。

“那里太先进了，我不适合。”他轻轻地用古铜色的勺子搅着冷萃美式金汤力。他感受到了我的疑惑，接着补充了一句，“那是我的工作，这是我的生活。”

我呆呆地对着他手中的酒杯发愣，从他胳膊下抽出菜单。“我想要一杯这个爱尔兰之雾。”我小声地对吧台后的调酒师说。

调酒师熟练地把酒调好，推到我面前。它很像装在高脚杯里的咖啡冰淇淋。我几口喝完了面前这杯甜甜的酒，又指着酒单上的另一个“勃艮第红”。

水果的甜味率先溢满口腔，紧接着浓烈的酒味气势汹汹地直冲鼻腔。“嘶－－”我赶忙将剩下的酒一饮而下，缩短酸苦酒精在我嘴里存在的时间。

“我还要一杯这个，'椰林飘香'。”我话音刚落，温朝复立刻转头看我。

“我一杯酒还没喝完，你当喝果汁呢。”他把酒单拿到一边。

“刚刚那个酒味太重了，我想喝点香醇浓厚的甜饮。”我指着酒单上“椰林飘香”看起来很像牛奶的照片说。

“这个还不错，好像里面还有酸酸的菠萝味。”我意犹未尽地吸着杯底那薄薄的两滴酒，眼睛一直在酒单上选择下一个美丽的照片。

“我还想要一杯……”不让我说完，温朝复忽然拉着我离开座位，转头和老板说了声“钱等会转你”，就推门离开酒吧。

我还沉浸在刚刚昏暗慵懒的酒吧氛围当中，一下子转变到街上还有些不适应。“啊出来了，你怎么不喝了？”我环顾着有些寂寥的街道。

“再喝你就出不来了。”他把头盔按到我头上，帮我系好，我自觉地上了后座。

我感到越来越困倦，上眼皮不断落下，我靠在他的后背上，晚风拂在我的脸颊上，钻进我的发丝中，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恬逸。

“去哪？”朦胧中，我听到他似乎在问我。

“嗯？”我脑中的精神好像一片混沌，但思维又很清晰。“维斯特酒店C区10907。”我在心里回答着他。

拂面的凉风突然静止了。我如梦初醒般睁开眼睛，神情恍惚地呆在后座上，出不了几秒，我的上眼皮又垂了下来。

“你没有说住在哪。我就把你送到这里了。”我艰难地让眼睑分开一条缝，看到温朝复的腿站在我旁边。

我揉揉眼睛，嘴里发出不耐烦的啧啧声，我对戛然而止的自由奔放感到有些不满。好像一位从城堡出逃准备进行神秘旅程的公主半路被抓回来一样。我双手撑着座椅，想起身跨下后座，但又因为浑身懒散重新伏在后座上。我抬眼看了下周围，这里不是酒店，是公寓。

“怎么到这来了。”我双手撑面，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你送错了。”我小声嘀咕道。

“那你住在哪？”他想把我扶起，听清我在说什么。

我又倒在了他身上。

久违的熟悉香气钻入我的鼻腔，在脑中弥漫开来。

“我不想回家，还想再绕一圈......”我把脸埋在他的衣服里，不停地来回蹭着，发出闷闷的自言自语。

他扶起我的肩膀，弯腰靠近我，想听清我在说什么。

他的透骨的鼻梁清晰地在我眼前放大，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我这出其不意的动作让他毫不防备地颤了一下，下意识地转头看我。

可能是酒精的作用，也许是我蓄谋已久。我稍稍挺身覆上了他的双唇。

我清楚地感受到他愣了几秒钟后，僵硬的嘴唇变得生动柔润，我的温热慢慢传导进他微凉的表肤。他从一开始被动地轻微触碰，在缓过神后，与我相互纠缠着。他呼出混杂着烈酒酸涩与咖啡苦郁的气息，和我味蕾上浸润的果香和椰甜相互碰撞直至融合。

他斜坐在驾驶位上，双臂将我用力环住，身体微微向我这边下压。我安宁地闭上眼睛，松弛地靠在他的双臂上，享受着酒精、多巴胺与荷尔蒙带给我的美妙刺激。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到有些窒闷，便稍微与他间离了空隙，迷茫地望着他的温柔真挚的美丽眼睛。

“我们上去吧。”我拉着他的手，看向楼上熟悉的窗口。

他站起身，扶着我下了车。

我歪歪倒倒地倚在他身上，双手紧抱在他的腰间，将脸埋在他的衣服里，大口呼吸着好闻的冷香味。

他把我的脸放在门上的虹膜扫描器前，我的眼皮并不愿意睁开。“验证失败”的提醒反复周围响起，我咯咯地笑着。他靠在我耳边，呼吸在我的耳垂和下颌线附近有规律的涌起，“你把眼睛睁开啊。”他开玩笑地伸手蒙在我的眼睛上，手指一张一合模仿着眼睛的眨动。

“验证成功。”公寓的门终于打开了。我抱着他的腰就往里边拖，“进来，姐请你进来坐坐。”我两乱七八糟地挪着脚步往屋里走，我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鞋带，失去平衡便要往后仰，他赶忙撑住我，我顺势拉着他一起倒在榻榻米上。“啪嗒”一声，门在此时自动锁上。

暧昧的月光透过大玻璃窗撒向屋内，将斑驳的树影投射在地板上，有些映在他的脸上，随着微风摇晃，他的眼睛在月光和树影里明暗交替着。整个屋子里安静到我只能听见他的呼吸声。

他的手指摩挲着我耳鬓的碎发，慢慢靠近我，用鼻尖蹭着我的脸颊，酥痒的感觉像微弱的电流通往全身，我止不住笑着。他突然转头，直接蒙住我的唇舌。我双臂环绕在他的脖颈处，热烈地回应着他。

他的指尖微凉，断断续续地触碰着我的腰间，纤长的手指顺着脊骨滑进衣物，他的手掌逐渐温热，覆在我的背部轻轻抚摸。我放下环绕的胳膊，双手在他下颌与脖颈处反复蹭着，脚尖撩开他的裤脚，沿着他的脚腕跟腱和小腿慢慢触动。

他续密的轻啄在我全身每一处皮肤上落下，炽热的肌体似熊熊燃的烧壁炉释放的适温能量，团团将我包围，在情思恍惚中，我以为自己要熔化在他的环绕里。

当我醒来时，天空还是只在东边稍稍显出白晖的雾蓝。我缓慢起身寻找自己的衣物。他翻了个身，我立马暂停手中的动作，转头屏气凝神观察着他。“还好，他没有醒。”我悄悄地迅速穿上自己的毛衣和牛仔裤，站在床边注视着他俊朗的轮廓。再次晃动的树影提醒我该离开了，我蹑手蹑脚地拎起外套和鞋子，抓起手机，轻轻将门开大角度。这扇门在五分钟内没有人进出会自动关闭，给我留了逃跑时间。我匆忙踏上鞋子，奔出楼梯，藏在公寓大楼旁边的灌木丛里。没过几分钟，他应该是被门自动关闭的声音惊醒了，赤着脚跑了出来，在大楼前试图寻找着我的身影，而后又往街道上跑去，环顾四周反复确定只有稀稀落落的晨练者才悻悻而归。他的脸上写满了懊恼的表情，走到公寓大楼门前仍不死心地回头盼望着。保险起见，我认为他应该会在窗户边瞭望，于是我沿着灌木丛屈身艰难前行。

回到酒店，我赶忙收拾完行李，戴上墨镜和帽子，拎着小手提箱迅速退房。我低头匆匆进入地铁，一路上都在暗中确定是否有人跟随我。在确定我是独行一人后，上了火车。我坐在座位上，将毛衣高领拉高，帽檐压低，完全遮挡住要投射在我脸上的光线，低头装作熟睡的样子。我听到车厢里发出我的目的地即将到站的机械女声，便疾步走下车。我出了站，找到我之前停在停车场的银色跑车，回到了深林处藏在弥漫大雾中的房屋。屋里虽然温暖适宜，但我坐在实验桌边，此时内心只觉孤冷。几个小时前在黑夜里发生的温存爱慕好像只是一场炽热的梦境，只有我的锁骨边仍然残留的温迹证明那场双方蓄谋已久的激情是真实发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