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安道韫:我注定如此吗(3)
陆毓宁在事发第三天出现在校园里,她漂亮张扬的面容果然憔悴了不少,就连平时熠熠生辉的发丝都失去了往日灵动的光泽。别人和她说话时,她也木木地看着地面发愣,在对方的反复提醒下才会反应过来烦躁地说一句“我不想听”。
放学后,我看到陆毓宁一个人慢慢地走向更衣室,里面的人进进出出,好久也不见她出来。我没有和小英一起回家,走进了更衣室。此时里面只有陆毓宁一人。
我竟不知哪来的勇气,靠在门上,看着陆毓宁蹲在地上出神。也许是她无了平日盛气凌人的模样,让我觉得此时的她很软弱吧。
她还是意识到更衣室里不止她一个人。她觉察到了我的动静,猛地抬头,红着眼睛,对我凶巴巴地来了句:“你谁啊,敢在这杵着看我。”
她想做到和平时一样娇盛的气势,但尾音竟出现了气虚的哭腔,终究是色厉内荏罢了。
我也像她那样蹲下,和她面对面处在同一水平线上,缓缓开口说:“你不认识我,我也知道平时我连和你说话的资格都没有。”她抬头看我,刚要对我发脾气,我依然低着头,不正面看她,继续不紧不慢地说,“我不是来乘你之危嘲讽你的。你有钱有貌有地位,多少人想踩在你头上,但最终还是不如你优秀,你连他们都不放在眼里,何必要为一个不值得的市井混混神魂不安。”
“可是我真的很爱他。”她终于收起了骄纵的锋芒,诺诺地用手指在地上画圈。
“你爱的只是他依照你的喜好给你打造的假象罢了,把他这个人换成任何其他人都行,哪怕是个AI,只要有计划有剧本,你都可以自己按照你自己的喜好设计一个完美的梦中情人出来。”我在心里暗暗对她的这句话感到可笑。
“啊这......”她好像没有刚刚伤心了,大脑在逐渐恢复理智。我觉得马上她看我的表情又要恢复到平日不可一世的大小姐态度了。
“所以,你本身就有如此多优越的条件可以给你的人生提供乐趣,何必为你今天走路踩到了屎而郁郁寡欢。”我站起身,想在她变脸之前离开她身边,“啊,走路踩到屎了至少还会破坏你漂亮昂贵的鞋子。”我转头说完最后一句,便赶快离开了更衣室。
第二天早晨,我便在去往教室的走廊上遇到陆毓宁要将她身边的一个女孩逐出团体的场面,“啊这个女孩前两天尤其得意,在学校里嘲讽陆毓宁看男人的眼光差品味低什么的。”小英在我耳边悄悄地说。
我路过陆毓宁身边,依然装作不认识她的样子朝她望了一眼后继续走向教室。陆毓宁看我的表情果然恢复了平日的不可一世,但从眼神里溢出的友善笑意出卖了她。
“总算了结了一桩事,希望能给我死后上天堂加分。”我的脚步随着我愉悦的心情变得轻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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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开始了对温朝复的观察,他一如既往的平静,不会出现任何纰漏,像一个被死程序设定的AI。
我觉得他好像对我有些察觉。今天课上,他在津津有味地看着前排同学打游戏时,突然收起了愉悦的表情像四周环顾,像是在寻找什么。我立刻收起在他身上的目光,低着头用刘海和长发的阴影掩饰着我的表情,他寻果无终后便继续着他的观察。
“不知道他对察觉到我的注视会采取什么措施。”我有点期待他明天的不同。
次日,我一进班级就注意到他坐到了最后一排。他应该是想靠谁反复回头关注他来抓到我这个注视者吧。“他难道以为总是偷偷观察他的目光来源于一个倾慕他的人吗?以至于会迷恋到他坐在最后还要明显地回头看他。”我感到有些好笑。“所以,他对周围还是会出现好奇反应的,不是对任何事情都是一个无所谓的状态。”我决定明天引起他的注意,但又不能明显,要让他保持好奇,他才会暴露真实的反应。
我带了一个小镜子,防止他再次坐在最后一排。果然,他还是坐在昨天的位子上,“看来他也在等待对方的耐心耗尽。”待课堂进入状态后,我偷偷拿出小镜子,想调整到能看到他的角度。
但我忘了它会不小心反射出引人注意的光点。
我赶忙把镜子反扣在桌面,低着头余光朝周围瞟了一圈,还好没有别的人注意到这束不该有的光芒。“他刚刚有没有看到呢,”我逐渐大胆了起来,“我也许正可以用这个来吸引他的注意。”
我再次尝试快速地反射出几束光,直到调整好角度。“够了,再刻意反射就会被别人注意到了。”镜子里的他此时呈现出认真听课的状态,没过多久,他果然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向镜子里瞟了几眼,又迅速看向别处。
我的鱼饵起作用了。
“他会怎样,是找机会来找我当面质问,还是反向观察我。”我更倾向他会做后一种行动。
放学后,他先我一时离开教室。我一边低头和小英聊着天,一边注意着周围有没有他的身影。“好像他真的先回家了。”我又失去了他的行踪。和小英分开后,我和往常一样望着小英的背影直到她进入电梯,这时我的余光发觉刚刚路过的斑马线对面,有一个身影一直停在原地逗留了两个绿灯。“还是被我抓到了。”我内心窃喜。
我走的不紧不慢,确保他能跟上我的步伐。我拐进巷子里,听到后面有刻意放缓的脚步声,但我上楼梯时透过楼梯间隙看到下面并无人出现。我肯定他绝对在等我进入家门。我迅速钻进卧室,拿出手机,对着楼下的街道。
“他不在大路上,必定跟着我进了巷子,估计现在还藏在楼梯下面。”我耐心地等着,没过一会儿,他应该是确认好我的住址后,从巷子里拐出来,出现在人行道上。
“你的身影终于在我的镜头中出现了。”我盯着屏幕,镜头紧随他的轨迹调整。“让我看看你的生活究竟是怎样的。”我的情绪在此时兴奋又紧张,发现猎物的欣喜又时刻提防着猎物消失的可能性。
他沿着道路正常行走,时不时被两边的橱窗或路边的野花所吸引,似乎没有要去的目的地。当我觉得疲倦想开着摄像模式自己去休息一会时,他进入了一家超市,我又产生了一点兴趣,“他会去买什么东西呢,还是去见什么人。”我耐心等着他从超市出来。我紧盯着每一个从超市里出来的顾客,已经一个小时过去了,他仍然没有从超市里出来。超市不大,只是街边普通的一间门面,只有他进入的一个门。“估计今天又失败了。”我有些气恼,但仍不死心地继续盯着超市周围。又一个小时过去了,仍不见他的踪影。“这更奇怪了。”我对他的好奇在此时达到了顶峰,“会不会那家超市便是他开的呢?或者店主是他认识的人。”我立刻出门向超市跑去。
超市里并无他的身影。我在里面反复转了很久,直到负责人通知顾客他们要闭店了,我才恋恋不舍地从里面出来,在一旁等着直到里面的店员和负责人全都下班锁门后,悻悻地回到家中。
我躺在床上,反复查看温朝复进入超市前后的视频片段,试图从中找出什么线索。我不经意地发现在他进去十分钟后,有个和他身高相仿的年轻男性从超市出来后,在门口停顿了一下,环视周围后才离开。我放大观察,这个年轻男性和温朝复的鞋子裤子一模一样,只不过之前的长衣外套没有了,手里多了一个超市的包装袋,还带了帽子和眼镜,且帽檐压得很低。“这不就是温朝复嘛!”我兴奋地从床上坐起,迫切地查看他之后的行踪。
他放慢了脚步,稍微改变步伐的形态,故意将步伐走的拖沓。最后他进入了一家插花店。半小时后,那家插花店便打烊了。这半小时内,没有人从插花店出来。“所以他为什么大费周章地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去了插花店呢?”我在窗边望着插花店方向,“而且最奇怪的是,他为什么在插花店没有出来。不会他和插花店的女老板......”我的脑中不由地联想到一幕浪漫又落俗的场景:美丽成熟的花店女老板举手投足中都散发着优雅神秘的气质,和尚未褪去青涩但荷尔蒙旺盛洋溢的俊朗多金男学生,在某处邂逅,一见钟情后,经常秘密幽会。我按捺住自己的八卦之魂,强迫自己停止无端的想象。
之后几天里,我直接把摄像头对准花店附近,温朝复每天放学后都会去那里,之后不会再出现,花店总是在七点打烊。“除了这个,他好像没有其他值得观察的行动了。”我对他的观察也不再紧密,并准备等到时机合适时去插花店探探究竟。而且他自从上次跟踪掌握了我的居住地后,由于我没有进一步特别的做法,他似乎也对我失去了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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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我们要搬家了!”卧室外传来养母下班的声音。
养母最近也没有再出大幺蛾子,好像研究甜品新花样吸引了她几乎全部兴趣。当然,还有小部分放在甜品店那些兼职的男大学生们对她的夸赞和甜言蜜语上。
“这么快?你的甜品事业进展得这么顺利?”我将信将疑。
“靠我自己是不可能啦。”她把甜点放在桌上,“好像是你们学校的一个女孩子,非常有钱的那种,人很漂亮,这两天她都来店里和我交流,之后她就买断了这家甜品店,让我做店长,她来投资。而且她知道我在这里住后,便要移交一个市中心的公寓到我头上。”养母激动得说话有些磕巴。
“肯定是陆毓宁了。”我在心里对她默默感激着。
“哎,你认识那个女孩吗?”养母转过头问我。
“啊我大概能猜到你说的是谁,但我和她不认识。”说来,养母的这份“天降好运”还是总归于她的烂桃花“霉运”呢。
“啊真可惜,我还以为是你的朋友,她人真好,还有钱,还那么漂亮。”养母这就开始憧憬着她对甜品店的规划。
“我们当朋友可能不太合适,不过有机会我会好好对她表达感谢的。”一想到能脱离这间屋子,我的心情也变得愉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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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上公共课前,我和小英在纠结坐在哪排既不会被老师提问同时聊天不太会被注意到时,温朝复带着一个完全陌生的男孩进入了教室。那个男孩瘦弱且眼神惶恐,一直低头回避着大众,和温朝复的淡然舒展形成鲜明对比。
“那我们就坐这一排吧。”小英在认真考虑后询问我的意见。
此时我的注意力已经从座位上脱离了,“哦哦好的就坐这吧。”我心不在焉地回复着小英。
“他是谁?我之前完全没有见过。”我的内心充满疑惑与震惊。“我一定是忽视了什么。”在我的视角里,温朝复身边还未出现过一个关系较为密切的人。
这个人穿着不太合身的校服,我推测应该是温朝复校外的朋友,被温朝复带进来穿着他的校服。整节课他都在非常认真地听讲,并且密切地做着笔记。我更加疑惑了,“难道温朝复把他带进来是为了听这节公共课吗?”
下午第二节课,我发现温朝复和那个人都不在教室。
我对此人完全无法下手观察,从温朝复那里也找寻不到和此人有接触的画面。温朝复自从公共课后就没了踪影,我今晚的观察一无所获。我躺在床上,考虑明天放学要不要跟着温朝复去插花店一探究竟。
没想到第二天放学后根本轮不到我纠结这个计划。我肯定有人在后面一直跟着我,并且绝对不是温朝复。我一开始以为他的目标是小英,便站在人行道中央看着小英安全进电梯后才离开。谁知,这人在我与小英分开后愈加逼近,且脚步声很大,极具挑衅的意思,不时还会有烟呛的卡咳声。我拼了命地快走,小腿一直在抽筋,但我又不敢跑起来,生怕他知道被我发现后做出更进一步的行为。
我在慌乱之中被楼梯绊了好几次,差点没抓住旁边的扶手摔下来,越着急越找不到钥匙,连锁孔也对不准。进入家门的那一瞬间,我顿时瘫软地坐在地上。
我以为自己已逃离了危险。几分钟后,我听到门外似乎有打斗声。我勉强支撑起无力的身体,靠在厨房的墙上慢慢踮脚向窗外试探情况。
我没想到温朝复就在楼下,与之打斗的是三个流里流气的混混。我慌忙地折回客厅拖来书包想摸出手机报警。当我找到手机时,楼下的混乱场面已经结束了,那三个混混慌不择路地桃逃之夭夭。
温朝复确定他们不敢再回来后,朝楼上望着。我赶忙放下了踮起的脚跟,紧靠在墙壁上。整个房间异常安静,我的深呼吸和急促的心跳声尤为明显。
我估计他应该离开了。我小心地伸头朝楼下张望,空无一人。
我挪着沉重的双腿走向卧室,倒在床上,心里的惶恐仍未平复。
“他今天还在跟踪我吗?或只是恰好遇见。如果不是他,我不知道现在会处于多可怕的境况。”我越想越后怕。“所以,他并不是我认为的那样冷淡的人。”
晚饭时,我试探着养母:“你打算什么时候搬过去?”
“我买的家具和装饰还没有全到。你想立刻去住吗?”养母询问我的意见。
“嗯,还是有一点想的。”我的内心是非常迫切的,现在住处的安全性让人担忧。
“那等会我们就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明天搬过去。”养母也很开心。
第二天,温朝复没有出现在学校。我有点担心和抱歉,“他会不会受伤得有些严重,我还没来及和他表示感谢。但我要不要让他知道我看到是他帮了我呢?这样是不是会让他有些尴尬?”各种想法在我脑中纠结了起来。
下课时,我在走廊上竟然看到那次温朝复带来上公共课的男孩。他从G班出来,穿着校服,胸前别着名牌,我看不清上面的名字,一路抬头看着各个班级的门牌号,最终在我们班周围停下。
“我之前好像没有见过这人。”我指着这个男孩问小英。
“他啊,这两天刚转来的,好像事温朝复的朋友,前几天有次公共课,温朝复不是把他带来听课了嘛,估计当时带进来先适应下环境的吧。”小英回答了我。
“啊这样,我没太注意。”
他也在打听温朝复的去向,似乎还不知道温朝复受伤的情况。我抑制住自己想上前和他说明情况并且要问问他能不能见到温朝复的冲动。
当天放学,我迫不及待地赶向家中。
“你今天走这么快干嘛!”小英快赶不上我的步伐了。
“我要搬家了。”我朝小英笑着,“我家要搬到你家附近啦!”
小英的表现比我更加开心:“真的真的!那明天我就去你家玩!我要给你带乔迁礼物!”
和小英分开后,我飞奔回家。
养母很洒脱地把房间里的旧物件都留了下来,还有很多衣服她也舍弃了。但最终收拾出来还有几大箱衣物首饰。
“啊怎么还有这么多,也不知道店里的车能不能装下。”养母叉着腰看着面前一堆箱子。
“应该能吧,我只有一个行李箱。大不了跑两趟呗。”我帮养母把她的东西小心抬上车。
新公寓里只有一张榻榻米和嵌入式衣柜。就算是什么家具都没有我也很开心。我和养母躺在榻榻米上,互相和对方说着学校和店里的趣事,整间公寓回荡着我们的笑声。这一夜,养母和我都睡得很熟。
不过在这里少了几分乐趣,窗外只能看到楼下的街道和对面的建筑。“已经两三天没有见到温朝复了,”我看着路上时髦的行人感到有些无聊,“要不就去插花店看看吧。”我一边犹豫一边出了门。
我探手探脑地进了花店,里面的顾客还不少,多为优雅的女性在安静地学着插花。店员温柔地询问我是要买花还是学插花。我环顾四周,没有找到他的身影。
“我想先尝试一下插花,请问怎么收费呢?”花店里处似乎还有很大空间,如果冒昧向里走也不太合适,我决定在这等等看。
“啊第一次来不用缴费的,您可以先尝试自己是否喜欢插花这项艺术。”美女店员依然轻声细语地和我解释,温柔地安排我入座,给我提供了材料和道具,并在我旁边手把手耐心地教着我操作。
在尝试了完成一件插花作品后,我提出想上卫生间的需求。店员指示我向里走就是卫生间。我借着找卫生间的名义,向里处打探。
卫生间的镜子非常精美,我忍不住地上手触摸着上面的玫瑰花。灯光也是恰到好处的柔亮,把我的面容映照得从未有过的漂亮。我被镜子里的影像深深吸引住,以至于完全没有听到身后愈发接近的脚步声。
待我意识到时,背后的人似乎已停待多时。我如梦初醒似的回头,温朝复就站在离我半米的地方,脸上有不少伤痕,还是那副微笑的表情,但眼睛里闪过丝丝疑惑。
我慌忙地低下头,看向地面,紧张地伸出手,说:“你好,我叫安道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