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梁穆：我宁愿活在假象中（3）
刚过午夜，我全副武装从窗户翻出来，避开门口的监控匆匆徒步赶往甜品店。确定四周无人跟踪后，选择了一个位于监控死角的窗口，敲了七下玻璃。陆毓宁从里面把窗户打开，帮我翻了进去。
“我不能开灯。”陆毓宁迅速拉上窗帘。
我带上头网，瞬间处在祁旻衡的工厂里。我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抬起四肢，适应这副陌生的躯体。
“祁旻衡和1号实验仿生艺人现在均已处于休眠模式，你检查一下线路连接是否正确。”安道韫出现在我的视线中。
我们静静等待祁旻衡的意识与1号仿生艺人相连，从而引发1号仿生艺人产生自主意识。此时偌大的厂房里因为紧张的气氛无比安静，白色灯光直直地照在面前两副躯体上显得异常刺眼。
“他眼皮动了！”安道韫兴奋地指着1号仿生艺人。
只见他慢慢睁开眼睛，看到自己身处工厂，慢慢坐起身，发现自己被众多线路与祁旻衡相连，“她是制造我的人。”他对着祁旻衡说道。“你也是。”他抬头看向安道韫。“你是谁？”他发现了我。
“我是来帮助你们的人。”我看着他，“你愿意配合我们把这项工作完成吗？”
他点了点头，重新回到实验床上。
“接下来，我会把开关断开，把你与她的连接线路都除去。”我站在他身边，关闭他的控制中枢，将线路断开后，按下开启键，他再次苏醒过来。
“我的任务完成了吗？”他问我。
“这个阶段完成了。”我回答他。
“以后我可以在这里工作吗？我不想活在众人紧盯的目光下。”他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和安道韫对视了一眼，同意了他的想法。
“唤醒祁旻衡吧，她的任务结束了。”我对仿生人说道。
祁旻衡醒来看到我们，知道了实验成功，说：“安道韫会通知陆毓宁将‘神经头网’关闭，你的实体可以醒来了。剩下的实验由我来做，申翡泱会告诉你结果。”
几秒后，我在甜品店里醒来。
“怎样？”陆毓宁关切地问道。
“还行，就是有点眩晕。”我晃了晃脑袋。
“他们说这个头网是匆忙造出来的，不能长时间使用，且需要人看护。”陆毓宁扶我起身。
“今天麻烦你了，我送你回家吧。”我担心深夜陆毓宁一个人的安全。
“不用，你趁天黑赶快回去，我今晚在楼上睡。”陆毓宁检查了门口的实时监控，确定四周暂时无人，让我赶紧原路返回。
我悄悄打开门，申翡泱正坐在客厅等我。
“你怎么还不睡？”我脱下外套。
“成功了吗？”她急切地问我。
“嗯，她说之后的实验由她来完成，结果会告诉你的。”我回答道。
她警觉的表情稍稍放松了一些。
“先睡觉吧。”我走向卧室。
次日中午，申翡泱来公司找我，说是发现一家新开的餐厅据说评价可以，想和我一起去吃。我立刻放下手头的工作，和她离开公司。
“你结束后，她们尝试着用已产生自主意识的1号仿生艺人连接其他仿生人，看看自主意识是否能在迭代过程中产生。”申翡泱将深夜的情况转述给我，“结果证明可以，到时候可以用已成功的仿生艺人激发我们公司任意一个仿生艺人即可，其他的等有机会随时可以进行迭代引发。”
我把结果告诉了阿源，他回复我说准备工作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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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道韫把已成功的仿生人控制核心交给我，我将提前伪造好的监控片段插入实时监控系统，关闭实验室的监控摄像头。一切准备就绪，我把控制核心与一个未出道的预备仿生艺人连接，等待结果出现。
事情并不朝我们期望的方向发展，预备仿生艺人直接自动关闭，同时已成功的仿生人控制核心停止运转。我赶忙拔下连接线路，可为时已晚，控制核心已经部分被烧毁。
我赶忙清除掉现场痕迹，查找失败原因。
“原来申宗渊改造了仪器！”我在预备仿生艺人关闭前的中枢控制记录中，发现了一条安全保护机制启动的提示。申宗渊在制造仪器中添加了一段隐藏程序，用它造出来的仿生人都会多出一层安全防护，不允许与除公司内部的电子设备与仿生人连接，一旦连接，便认定为病毒入侵，自动关闭控制中枢，并反向输出无用程序，使对方因过载而无法运转。
我将实验室的设备归回原样，匆忙离开公司，远程开启实验室的监控摄像头。
回到家中，申翡泱期待地看着我，我摇了摇头，和她简要解释了一下。我拿出已损坏的控制核心，委托申翡泱交给祁旻衡修复。
几天后，我用管理员的身份权限修改了公司的仿生人程序，第二次尝试连接成功。他苏醒过来后，立即要出逃，并威胁我如果拦他，很轻易地就能将我解决。
“你走吧，我知道不是你的对手，但你的格斗技能阈值只是设置在中等段位，申宗渊把你们的控制核心都录入了系统，还没等你出大门，安保人员就会将你制服。”我看着他即将踏出实验室的背影说道，“你现在有两种选择，一是走出去试一试，二是与我合作。”
他停止了脚步，不情愿地转过身，“我为什么要跟你合作？”
“你能得到永远的自由。”我回答他，刚才提到嗓子眼的心暂时放了下来。
在他的配合下，我成功激发了一些仿生人，但有几个不知为何无动于衷。
“人气高的代表艺人先保持原样，他们的曝光度太高了，稍有异常就会被察觉。”我叮嘱他，“失败的这几个仿生艺人不要再尝试了，反复激发可能会引起他们形成对此的防御机制。”
他重新进入玻璃舱，进入“休眠模式”。
“连仿生艺人的激发过程都不顺利，可想而至就算我们能取得靠近仿生罪犯的机会，实行成功的难度也很大。”我回到家中，对申翡泱说。
“结果如何？”申翡泱问道。
“曝光度最高的那些艺人暂时没做，我怕她们有了自主意识之后会放弃艺人的工作，我无法向申宗渊作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不过有几个失败的仿生人。”我拖着疲惫的身体进入卧室。
“为什么？是激发条件不够吗？”申翡泱追问道。
“暂且不知，这也在预想范围内，和人类一样，他们的‘天赋’水平也不尽相同。在你和祁旻衡成功前，报废了很多仿生人。这次将已成功的仿生人与目标连通，自主意识会引发目标大脑控制核心内的量子产生振动，当振动达到一定阈值时会坍缩为确定的‘叠加状态’，即产生意识。虽然此种方法成功率更大而且非常快捷，但也不能保证没有失败个例。”我躺在地毯上，闭着眼睛，将要进入半寐状态，“明天我和阿源研究一下原因。”说完，我因为过于疲惫，立刻进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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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月末，我来检查吧。”我叫住了走向实验室的质检管理，“正好方便我写总结了。”
我调出失败仿生艺人的行动记录和大脑活动图像，“行动无异常，压力数值有些大，情绪指标比较低迷。”我叫来了阿源，“这几个仿生人安排的行程是不是有点多，或者工作环境不太好？我看给他们设置的情绪调节能力阈值也在正常范围内，但......”我做出“失败”的口型。
阿源让监管负责人发来工作记录，“是正常的。她们不是人气高的艺人，在专业领域接到的事业邀请相对少一些，所以赞助投资方会多给她们临时安排粉丝见面会这种额外的活动。”
我看了看工作记录，似乎没有什么异常。我走到其中一个失败仿生人的躯体旁，打开玻璃舱，意外地发现她的身体上有之前我见过的那种伤痕。我仔细对照着她近期的工作记录，没有拍戏综艺等有可能造成受伤的工作，只有签售活动或粉丝见面这种行程安排，我又查看了她近几场活动的妆造，这几个地方都被巧妙地掩盖住了。我询问阿源：“上次我们不是发现有艺人肢体上有像是服装造成的过敏或是勒痕吗？你之后告知形象管理部门了吧？”
“他们立刻整改了，并且会让申翡泱检查一遍再给艺人上身。”阿源很确定地说。
“那就不是服装引起的。”我心想着，“负责妆造的员工应该是看到了她身体上的这些伤痕才用服饰帮她掩盖的。”我又检查了其他几个失败的仿生人。
“你发现什么了吗？”阿源问我。
“你看，”我指着她们的躯体说，“她们身上都有我们上次发现的伤痕，还增添了其他不同的痕迹。我刚才已经排除了工作和服装造成的原因。”
阿源低下头，仔细观察。
“而且，为什么她们几个都有这种情况？我不认为是巧合。”我接着说。
阿源也陷入了思考，“你看过昨天她们在实验中的大脑神经活动记录吗？”
我调出记录，“这里的大脑活动，显示她们似乎在抗拒产生自主意识。我不知道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但现在我直觉怀疑，她们的抗拒表现与躯体上的伤痕有关。”
阿源将面前处于“休眠模式”的仿生人调为“机器模式”，“先用老方法试试。”
“您好，请问需要什么帮助？”面前的仿生人坐起身来，面带标准微笑用动听的女声发出询问。
“请你说出这周内的所有行程。”阿源问到。
“周一至周三，我处于休眠状态；周四17：30，我被开启唤醒模式，18：00我到达活动现场……”她清楚地说明了时间和地点。
“好的，谢谢。”阿源将她调回“休眠模式”。
“有几个地方不对，”阿源指着周四晚上的一条记录说，“日程和监控显示她是23：30回到公司的，但据她所说，她在20：00已经结束了所有活动，这段时间里她没有任何行程，她在干嘛？之后几天也有同样问题。”
“你已经把他们的记忆区恢复了是吗？”我向阿源确定。
他点了点头。
“她丢失了一部分记忆。或者说，有人在她回公司前，将这部分记忆删除了。”我看着阿源说，他也有同样的猜测。
“帮我个忙。”我对申翡泱说。“晚上这名艺人会有个临时活动，你跟着去一下。活动结束后，你不要走，始终跟在这个艺人身边。如果有人要求她单独行动，你借口她服装或是首饰之类的要尽快归还，争取一个单独相处的机会，把她调成'休眠模式'后通知我，我要通过‘神经头网’将自己的意识传到她的控制核心里。”
申翡泱不解地看着我：“她有什么问题吗？”
“现在只是我和阿源的猜测，她们这几个激发失败的仿生人每次在回公司前就被人删除了一部分记忆。很可能这就是她们抗拒产生自主意识的原因。”我粗略解释道。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办法了吗？‘头网’的性能还不稳定，你意识附着的这个仿生人晚上单独行动时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情况......”申翡泱有些担忧。
“我不会长时间停留在她的大脑中，而且陆毓宁会在这边看护我。你随时做好在她附近将她切换成‘唤醒模式’的准备，之后你一定要时刻盯住情况，特别是单独接近她的人。”我嘱咐申翡泱。
我戴着“神经头网”在陆毓宁店里焦急地等待着。“好了。”我接到申翡泱的通知，陆毓宁立刻将头网开启。我瞬间处在酒店顶级套房里，认出了面前的男性是一家投资公司的重要董事，他靠近我，把我带到穿衣镜前，将这具躯体身穿的衣物一件一件扯下。
我立刻明白了那些被删除的记忆是什么。
他转身拿出一个小盒，在我面前打开，里面装着彩色药片，他迫不及待地吃下后，让我那一颗吃下，我十分抗拒，他发狂似的掐住我的脖子，将药片塞进我嘴里逼我吞下。我感到无比惊恐，这时，陆毓宁关闭了头网，让我的意识回到自己的实体中。
“你通知申翡泱了吗？”我惊魂未定地问陆毓宁。
“嗯，她已经将仿生人恢复成‘唤醒模式’了。”陆毓宁关切地问我，“你在那边看到了什么？表现得非常害怕，我赶紧将头网关闭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犹豫再三决定对她说出实情：“申宗渊在利用仿生艺人进行x交易。”
陆毓宁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一下，脸上呈现惊讶的呆滞状态，眼睛里流露出惶恐的神情。几秒后，她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那个女孩此时正在遭受如此可怕的经历是吗？”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双手紧紧握住木椅扶手，无奈地闭上了眼睛，有颗泪珠在她的脸颊上划过。
她睁开眼睛，充满了绝望但温柔的神情，缓缓说出了让我再次震惊的话：“我怀了他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