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梁穆：我开始了新生活（2）
这所中学的董事会有自己的高校，且地位在高校排名中名列前茅。有两种升入的办法，一是家中财力雄厚，每年会向董事会贡献出不小的一笔资金；二是自己学业有成，毕竟地位需要才能和财富共同打造。温朝复当然属于前者，安道韫和我本身属于后者，当然也可以靠温朝复的“支持”成为前者。
“其实你可以不用这么费劲，温朝复愿意给你提供帮助。”我看她对着电脑愈加心烦意燥，便试图给她提出“捷径”。
“打住，我不愿意，他也十分清楚我不会同意的。”她果断地拒绝了这个提议。
“我也认为你不会愿意。”我心里默默地想着，可我又不忍心看她既否定了我想给她完成个人论文和发言稿的帮助，又拒绝了温朝复可以给她直升的机会。
毕业考核的前几日，温朝复终于每天按时到学校上课，想在授课老师混个脸熟，保证自己的平时分不会低于及格线。放学后也乖乖地和我回到家里，尽力了解整个研究的核心和主题，防止毕业展示时在台上被老师一问三不知。听安道韫说，他在课上也紧赶慢赶地背着我给他量身写的那篇适当合格但不会优秀的论文演讲。
我们的毕业考核最终顺利结束了，我以全校第二、安道韫以全校十三的好名次升入高校，温朝复也顺利地达到及格线。
毕业考核结束的晚上会有毕业舞会。我对此完全不感兴趣，整个下午都在房间里喂猫和玩VR。安道韫有点想去但又不敢参与集体活动，在温朝复的尽力撺掇下和他出门挑衣服和做造型去了。傍晚，温朝复一个人回来，换了身传统英式的深灰色细条纹西装，打了一个墨绿色领带，并十分贴心地给我带了一套法式西服。
我看了一眼，说：“我不去。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安安先去找小英了。”他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发型，“你怎么不去，你先穿上试试看，我专门按你的尺码找人做的。”
“那你可真贴心。”我揶揄道。
棕色休闲西服外套，里面是深绿色衬衫，深色裤子加上褐色腰带，好像很适合我这种瘦弱的身材和有些颓丧的气质。“再穿上白色休闲鞋。”他拿出一双新鞋放在我脚边。
“怎样，是不是很适合你，你不会这样还不愿意去吧。”他揉了揉我天生有些卷曲的头发，“很好，你的头发最近没剪，很适合这身风格，短了就不匹配了。”
他推着我往外走。“安安今天很漂亮，和平时完全判若两人。”他边开车边对我说。
“她平时不漂亮吗？”我反问道。
“不是长相，是今天的打扮和气质与平时完全不一样。等会到了你就知道了。”
我竟很期待看到安道韫今晚的表现。
温朝复将钥匙交给保安后，和我走入学校大厅。温朝复一出现在门口，就有许多女孩蜂拥而至，询问是否能和他有今晚共舞的机会。我见他一时半会脱不了身，就独自在人群中窜来窜去努力搜寻，一心只想找到安道韫的身影。
“安安呢？”我找到小英，但不见安道韫的踪影。
“她去卫生间了，我们才来十几分钟，她已经跑了几次卫生间了。”小英慢声细语地说。
“怎么了，她不太舒服吗？”
“不是啦，她太紧张了，而且不习惯这样打扮，老是跑卫生间确认自己的状态。”小英笑着地向我身后招手，“她来了。”
我连忙转过头。
安道韫站在我面前，犹如一朵在黑夜盛放的巨型玫瑰。
此时，在我眼里，周围环境骤然黯淡无光，只有安道韫发出耀眼的璀璨。
我愣愣地呆在原地，面对安道韫有些羞涩的笑容，说不出一句话来。就连手中的酒杯也差点掉落在地。
“我不习惯这样的穿着，好像很没有安全感。”她开口打断了我的出神。
“没有，很美，真的。”我一时词穷，除了美，我再也想不到别的词语来夸赞她。
安道韫今天身着一袭桃红色花苞肩袖方领长裙，一直垂到地面的拖地大裙摆，像随风舞动的玫瑰花瓣，脖子上环绕着一圈多层珍珠项链，正中稍加改造，有一颗古铜色镶边大颗钻石点睛。她的刘海从中间分开，向两边微微卷曲着，平时的一头黑直发今日被做成了波浪造型。最为不同的是她今天的妆容，眉毛保持了原本英气的野生眉在眉尾处加以延伸，睫毛长且不过分地卷翘，眼线在眼尾处拉长并上挑；鼻尖和颧骨处微微闪烁着淡金色的光芒；嘴唇上是浓重的车厘子红；耳垂处的两颗硕大珍珠耳饰和今日冷艳华贵又英气神秘的她相得益彰。
不知道是腮红还是她有些害羞的缘故，她的脸颊泛起着一抹淡淡的和她裙子相近的桃红色。她有些尴尬，转而帮小英整理着被手链挂住的头发。我这才反应过来我已面对她出神了好几分钟。我握紧了手中的酒杯，掩饰着慌张地喝下一整杯酒。
“你不会已经喝下两杯酒了吧，舞会还没开始，等会万一有人想让你当舞伴怎么办。”温朝复才从包围的人群中赶来。
“另一杯不是我喝的。”我看向台面上的两个空酒杯，才意识到为了压制住我的神慌意乱，我已喝下两杯酒，“怎么会有人找我做舞伴，倒是你，今晚绝对很忙。”
“差不多就溜呗。”他也从服务生手中的托盘里拿下一杯酒，小口抿了起来。“啊对，你看到安安了吗？”
我迟疑了一下，勉强装作平淡地承认。
“怎么样，她今天是不是美艳绝伦，力压群芳？那都是我劝她做的造型。”温朝复得意洋洋地环顾四周，想在灯光斑斓的人群中寻找桃红色的身影。“怎么不见了，不会瞒着我和小英出去了吧。”
“可能又去卫生间了，”我低着头一直盯着酒杯，“小英说她紧张地已经去了好几次了。”
“嗨，有什么可紧张的，你看看这些人，一个比一个浮夸，她根本不会显得突兀。我下午还临时教了她几个简单的步伐动作，”他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信心满满地对我说：“我去找她，今晚我要帮她成为这届的prom queen。”
“她今晚绝对实至名归。”我的脸上不禁泛起了不被察觉的微笑。
听完校长的发言后，舞会正式开始。我们坐在台下，安道韫和小英坐在我旁边，我们三边吃零食边嘲笑着温朝复今晚是最忙的人。此时，我的内心也不再慌乱，对安道韫由一开始的震惊逐渐变为平静地欣赏。
“你要练一下温朝复教你的舞步吗？”我瞥见安道韫在座位上小幅度地回忆着舞步。
安道韫朝我不好意思地笑笑。
“没关系，我陪你起来练习。我一点不会，只能站在那里，比你更尴尬。”我率先起身，向安道韫发出邀请。
安道韫这才放心地和我走向舞池。
也许对温朝复来说很简单，但对于安道韫这样性格内敛的舞痴来说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尤其最后一个动作，安道韫完全不敢单腿着地后仰下去。
“没事，我扶着你，你不会摔倒的。”我用力横挽着安道韫的后腰，她死死地攀着我的肩膀，全身僵硬地不敢彻底后仰下去。“你慢慢松手，别单腿着地，两手抓着我的胳膊，先放松往后仰。”
安道韫索性闭上眼睛，摆烂地往后一仰。虽然暂时还不流畅，但她至少跨出第一步的恐惧圈。
“好，你再放开一只手，往后伸。”安道韫快速地伸出僵硬地右手，左手死死地抓着我的衣服，“抬起左脚，再转头看我。”安道韫蜷起左腿，转头对我睁开了一只眼睛对我大笑着。
“好了，再练习几遍应该就可以了。”我扶着安道韫站起来。
安道韫有些急于求成，想完美地做出所有动作，但由于没有基础，失去了平衡，连紧扶的我也连带着摔倒在地。我们倒在跳跃旋转的人群中，看着对方笨拙的样子咯咯大笑起来。
几次练习后，安道韫也逐渐大胆，虽不能像其他有舞蹈经验的人那样行云流水，但至少可以做到一气呵成。温朝复推脱着别的邀请，从人群穿过来到我们身边。
“你两在练习啊，安安跳的怎么样了？”温朝复大声朝我们喊道。
“还行吧，至少能流畅地做出来了。”安道韫起身整理着裙摆回答道。
“无所谓什么动作，到时候你要是忘了就乱跳就行，有我呢。”温朝复拉起安道韫往舞池中央走，“下首歌我门就跳，我刚刚把碟片放好了。”
“啊这，我觉得我还不熟练吧。”安道韫回头看着我，不敢迈出一步。
“快去，这时候趁热打铁正好。”我放开了安道韫的手，鼓励她有自信一点，她这才跟着温朝复往舞池中间去。
我回头把小英带进舞池，告诉她安道韫要开始跳舞了。我两混在人群中摇晃着，目光紧锁着中央的两人。
随着音乐进入高潮，周围的人们放慢了自己的动作，目光纷纷朝温朝复和安道韫聚集。渐渐他们周围空出一块属于他两专属的舞台，人们静静地欣赏着在舞池中央旋转的二人。
曲目进入结尾，安道韫也随着音乐的落下做出了完美伸展，温朝复也放松又有力地抱住她。柔和的灯光散落在他们身上，两人仿佛音乐盒里的完美人偶。
周围响起热烈的掌声。我和小英后知后觉地用力鼓起掌。温朝复和安道韫彼此开心地相视微笑着，起身向周围掌声深鞠一躬。
“怎样，有我给安安精心挑选的妆造，和她刚刚在舞池完美的表现，今晚她拿prom
queen是不是毫无争议？”温朝复满意地问着我们。
安道韫还未从刚刚的激动心情中恢复平静，拿着酒杯兴奋地吸着吸管。
舞会已过了大半，众人开始投票选出这届prom king与prom queen。安道韫满心期盼地环顾周围，眼睛里闪着明亮的光芒。
不出所料，安道韫和温朝复拿下了此届prom king与prom queen，他两获得了几乎全场票数。安道韫地走向台，由于内心激动和不习惯穿高跟鞋，几次差点摔倒，还好温朝复在旁边时刻扶着她。安道韫抱着prom queen的奖杯，扶着头上的皇冠，语无伦次地发表着感言。温朝复倒是一如既往地淡然，满脸写着“我应得的”的表情，说了一些仪式感的话，便牵着安道韫下台了。
舞会结束后，我们都兴奋地毫不困倦。我们站在路边等待温朝复开来跑车。
“你头上的皇冠不取下吗？”我接过安道韫怀里的奖杯，看着她生怕皇冠滑落一直扶着它。
“我不要，我今晚要一直戴着它。”她开心地朝我笑着。
“那我帮你用卡子别住吧。”小英示意安道韫蹲下身，好帮她固定皇冠。
我们把小英先送回了家，待看着小英的爸爸在楼下接到小英后，我们才开车离开。
“美丽的公主，请问您下一步是直接回家，还是兜风？”温朝复向安道韫征询着意见。
“那我们去兜风吧。”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安道韫的兴奋心情仍没有退散。我和温朝复也受到她的影响，一路在车上欢闹着。
今夜安道韫的璀璨和这座城市的繁华十分匹配，她不由地展开手臂感受风的迎接。我在后座看着她的侧脸，生动立体的美艳，在发丝随风飘动的氛围下，显得奔放自由。长发散发着和平时不同的馥郁花香，沁入我的鼻腔。
我和温朝复直到第二天下午才醒，是午后慵懒而炽热的阳光将我们唤醒。整间屋内充斥着酒气和香水味。我横七竖八地躺在沙发上，温朝复则直接趴在地上。我们起身朝窗外看了看，又各自昏沉沉地重新倒在原位。
就这样，我们开启了大学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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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学里，我依旧是那个不爱社交只爱研究机器的“nerd”，温朝复也依然是表面一脸温和笑容实际却过着惊险生活的“暗夜骑士”。倒是安道韫有了些改变，她不再总是阴沉，有时也把刘海卷上去或将马尾竖起来换换发型，还参与了学生会的选举。并且她母亲的甜品店在市中心的街区里也备受欢迎。天生的美貌和现在的改变让她在高校里获得很高的人气。
大家的生活都在慢慢变好，我和安道韫也逐渐褪去了起初的模样。我在大三时获得了一份著名科技公司的实习工作，而且我拒绝了温朝复的“帮助”，完全靠我自身得到的机会。安道韫则决定留校。
就在我以为我们的人生会这样充满美好光明时，变故突如其来地发生了。
安道韫的母亲因心脏骤停在家中去世。她有先天性心脏病，加上早前生活习惯不良，有大量酗酒的嗜好，自己有时感到不舒服在床上躺一会便好了，没有加以注意。那天因为是节假日，连续几天甜品店的生意红火，安道韫的母亲已经感到劳累却觉得并无大碍，在夜里要入睡时才觉异常，打电话求救，待救护车赶到却为时已晚。
让安道韫最后悔的是，当夜她在学校里通宵做实验，没能接到母亲的电话。待看到母亲的来电再奔向医院时，已来不及和母亲见最后一面。
“我本来是很想回家的，晚上我不放心还给她打了个电话......”安道韫抽泣着，“她当时还在店里忙，说等会就闭店回家，让我太忙的话就别赶回去了......我本来是想做完那个步骤就回家的，之后觉得还不如一下都做完得了......”她伏在小英身上大声哭泣着。
温朝复脸上也充满严肃悲戚的表情，他把安道韫从小英身上扶起，拥入怀中。
我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心里万分悲凉。
之后，安道韫又有些回到以前阴郁沉默的性格，还好小英一直陪着她，温朝复也常常出现在她身边。
但在一日雨夜后，安道韫便消失了。学校和温朝复各自发动了所有人脉，都找不到安道韫的去向。
我和温朝复在日复一日地寻找后，疲惫地躺在地毯上。在漆黑的房间里彼此沉默着。“她还会回来吗？”我低声自语道。
温朝复没有回答我。许久，他说：“她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