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一个月后,朝阳殿——
夏泠鸢笑道:“李风遥,你居然用开水泼孤的狼?”
那狼只有一块前腿毛是湿的,但它蔫蔫巴巴地在殿上趴着,尾巴微微颤动。那狼极其聪明,伸出被破瓷片划伤了一道口子的左前爪,冲着夏泠鸢可怜兮兮地哼唧着,可是眼中神采奕奕,丝毫看不出它还伤到了哪里。
影卫分立殿上左右,目光森寒看着跪在地上的一老一少。
“圣上!”一名不怕死的言官出列:“臣有本奏!”
“准奏。”夏泠鸢道。
“自我西秦建国以来,便从未有过豢鹰纵狗,驱兽伤人的先例!”言官慷慨道:“先帝以马上得天下,圣上承先帝伟业,剿除叛党,班师京城,此刻已坐稳了西秦江山。然换江山易,守江山难,军兽战时可充探查之用,盛世时除却出猎,全无用处。”
“圣上需知世间玩物丧志……”
夏泠鸢半阖眼听着,少顷那被泼了“开水”的狼毛已干,一边哼唧着一边往后挪,想去寻李风遥的麻烦,被眼尖的影卫眼睛一横,警告它,狼顺势便停下了挪动,只是趴着哼唧着。
“爱卿所言有理。”夏泠鸢拈起领下狼哨一吹,狼一听此哨声便起身走上了夏泠鸢所在的位置,夏泠鸢示意它前爪趴案上。
言官滔滔不绝,慷慨激昂地说了足有一刻钟,最后愕然抬头,看见的是狼在金案上抓他准备了两个晚上的“劾影奴书”。
“照你们说。”夏泠鸢朝大臣们问:“这次的事该怎么解决呢?”
李轻鸿道:“自古上行下效,圣上好豢兽一事传至街头巷尾,富家公子哥儿不务正业,以养兽为乐。一只所谓的‘好兽’,竟是被哄抬至千两黄金的天价,若要平息坊间流言,止此不正之风,依臣看,须得将兽全数除去。”
莲生在一旁听了许久,反手拔出背后的无名刀。
方卓君:“……”
夏泠鸢:“你要做什么!”
莲生冷冷道:“我亲自去,不劳烦大人动手。”
“等等。”夏泠鸢道:“孤还没下决定呢不是,稍后不迟。”
“圣上!”言官道:“军兽已成祸害!若不及早除去……”
夏泠鸢深吸一口气,起身道:“得按律法来,孤是个讲道理的人,是也不是?”
李轻鸿颤巍巍起身道:“圣上,先帝家训仍在……”
夏泠鸢点了点头,道:“那么,孤归朝时便增修的律法,凡影卫纵兽伤人者,追其责,剪鹰双翅,打折狼四肢,赐死。”
“是他先动手来撩我的狼!”那侍卫大声道。
夏泠鸢道:“你撩他的狼了么?李风遥?”
李风遥比夏泠鸢还大上十一二岁,浑然不将这少年女帝的威严放在心上,甚至有些轻视,傲慢道:“圣上,他二人带着狼进厢房,臣仅是请两位大人出去,不应在房中放狼,那狼便朝臣扑来,惊扰了臣的朋友,臣不得已才出手将它赶开。”
夏泠鸢道:“你并未被伤着。”
李风遥点头,夏泠鸢先前已亲自去看过他一次,给足了面子,此刻李风遥知朝中缺不得其父抗大梁,虽不屑但也不多分辨。
数名旁听的大臣议论纷纷,夏泠鸢又道:“凡有人挑衅,意图伤军兽者,斩立决,这条律法莫不是摆设?”
众人一愕,夏泠鸢道:“刀斧手预备!拖出琪午门外斩首!”
李轻鸿还未反应过来,李风遥也浑然不知事态本身原本正朝着自己一方有利的方向发展,朝中不少大臣早就动了联名上书废去影卫的心思,不过是挑李风遥带头,好与夏泠鸢讨价还价。奈何夏泠鸢根本不按合情合理的来,这下所有人都懵了。李风遥刚被拖出朝阳殿便大叫道:“圣上饶命!圣上饶命啊!”
李轻鸿幡然醒悟,忙上前磕头道:“圣上开恩!老臣就这么一个儿子呐!”
夏泠鸢走下龙椅,朝臣尽数下跪,纷纷求情,李轻鸿更抱着夏泠鸢靴子不放,大声哭嚎。
“且慢。”夏泠鸢道。
莲生眼中满是疑惑神色,不知夏泠鸢有何玄虚。
“李爱卿请起。”夏泠鸢扶起李轻鸿,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神色。
众臣松了口气,各自起身,心道夏泠鸢只是装装样子。
“李卿之意,孤心中明白,先前四叔对孤说过,爱女骤丧,如分皮割肉之痛。”夏泠鸢抬起手将衣服挽起至手肘,露出自己重新长出皮肉但却泛着红疤的左手,划了个圈,缓缓走上龙椅坐下。
“孤也明白。”夏泠鸢认真道:“然而法不可为人所废,不然立来何用?既是李老求情,斩首之刑可免,改为金瓜击顶,杀吧。”
“法可因人所立,也可因人所改!”马上有大臣撩襟跪下,大叫道:“李风遥是李家独苗!四代单传,李老为我西秦尽心竭力……圣上,请三思!”
满殿寂静,李轻鸿张着嘴,一时半会喘不出气,早就等在殿外的四名御林军上前,两人按肩,两人手持金锤,一锤下去,正中李风遥后脑。
一声闷响,李尚书当场昏了过去。
夏泠鸢嗤笑道:“既是四代独苗,何苦拿来试孤的律法?”
说着轻描淡写地扯过一张纸,润笔:“诸位卿家可以谈谈改法的事了。先前是狼伤了人,影侍死;人伤了狼,肇事者死;现下看来,为了一只畜生如此大动干戈不值得,不如两条都废了如何?”
“你们说吧?”夏泠鸢和颜悦色笑道:“孤素来是个注重规矩的人。”
殿内没有人再敢说话。
夏泠鸢慢悠悠地问:“死了么?听声音也不像爆脑浆的。”
殿外御林军回道:“回禀圣上,没有,昏过去了。”
夏泠鸢道:“抽他三十鞭,抽醒后送回家去,把李老也送回去,着太医给他看看。”
四天后,早朝时户部尚书不再上朝。
“李老呢?”夏泠鸢手肘支着龙椅扶手,懒洋洋道。
“启禀圣上。”孙棉出列道:“李大人年事已高,染恙卧床,起不来了。”
夏泠鸢点了点头,道:“既是身体不行,便准他告老还乡,瑾文你派人去他家查查,李大人为我西秦尽忠一辈子,多带点银钱,别两袖清风地就回去了。户部尚书由郑侍郎与孙侍郎升任,诸位大人有何意见?”
朝臣哪敢有半句非议?当即纷纷点头。
数日后,瑾文以赏为名,清查了李轻鸿所有家产,七十万两银票,放贷,地产,尽数充入国库,剩夏泠鸢赏的三百两黄金。
李轻鸿告老还乡,夏泠鸢在城楼上目送,直至车队远去,才回过头笑道:“孙兄,郑兄,泠鸢这可是全为了你们呐。”
升任尚书的两人直至此时,才明白了夏泠鸢当日所言的深意,不禁心内生出一阵恐惧。
椒瑞殿终于建好了。
西秦一朝的宫殿不到二十年便被烧了三回,实属命途多舛。每次翻修都耗去巨资银子,到得第三次,夏泠鸢竟是不管了,便把它扔着。
自夏泠鸢归京后,皇宫一切用度从俭,导致孙雪吃的是娘家的粮米,使唤的更是娘家的人——谁让圣上一回宫就裁掉了近七成的宫人?
夏泠鸢贴身侍卫只要影侍就够了,太监宫女们能省就省,有家的全部打发回家去。
破败的京城郑承与孙棉出了不少钱,夏泠鸢更下了皇诏,令京城大户捐钱修缮城门,捐一万两得局部枢令一枚,科举不中者,可至十八司参事,待大选之年察举才德。等于在变相地买官卖官。
富家子弟得到个捐官的机会,夏泠鸢则募集了足够的资金,于是天下开始减免田税。
“孤要推行一种新法。”夏泠鸢漫不经心道:“作为本朝千秋万世的基石,众卿以为呢?”
当朝大学士,前朝大学士,太傅,夏泠鸢亲自提拔的部分新晋官员济济一堂,聚于御书房内。
方卓君想了想,终究还是说:“圣上英明。”
夏泠鸢嘴角抽了抽,扫视众臣一眼:“就没一个人敢说实话?”
“圣上英明!”臣子们忙纷纷阿谀奉承。
夏泠鸢的视线望出御书房外,莲生站在花园中,颀长男儿身躯上洒了春日暖阳,寻梅在他身侧坐着,陪着他站岗。
夏泠鸢说:“自古帝王无不有雄心壮志,妄图成就一番千秋万代的伟业,然而无论改革,新法,虽为主动出击,可最后往往以失败而告终。或是雷声大,雨点小,死后一切又回到照旧。”
“有道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我初登基,也爱烧这三把火,来一番天翻地覆的大改革,换点飘飘然的奉承话,各位已见怪不怪。还是说嘴上说圣上英明,心里却在笑话朕,是也不是?”
御书房内鸦雀无声,方卓君大笑道:“圣上英明。”
“不。”夏泠鸢眼中带着笑意:“朕说这一番话,心里是认真的,请诸位爱卿切勿见笑,有何高见,劳烦请教。流落凤关,阳州,江州等地的这两年,我见过贫的,也见过富的,想踏踏实实,为百姓做点事。”
“各位爱卿都饱读史书,以史为鉴,可证本朝兴衰。”夏泠鸢认真道:“请告诉孤,在推行新政时,有什么是不能做的?”
御书房中坐着十几名告老的大学士,不少已到仗国之年,皆是通读史书,更有伞寿者也被夏泠鸢一并请了回来。
腊月初十,还有一月便是过年,时至寒冬,一国已歇了耕作,御书房内生上火盆,大学士围坐一处,外围则是六部尚书与三名手握重兵的大将军。
“老臣年前听得殿下流落在外。”一名老学士欣慰道:“年底便班师回朝,京城虽看似废破,但实则欣欣向荣,圣上身边的各位大人虽看似年轻气盛,但自天子之下,却有着蓬勃旺盛的生命力。”
另一名最老的史官已是须发银白,自夏挽秦夺权回京前,此人便已侍奉前朝,夏挽秦在位时卸任,此刻开口道:“既然圣上想说心里话,老骨头们不妨也说说心里话。”
“依臣看。”那老史官道:“圣上归朝近一年,天家节俭度日,可为天下表率。虽经一场大战,士卒们却已纷纷解甲还乡归田,未曾耽误秋收。中原十二州更减轻了税赋,入京路上,到处欣欣向荣。较之先帝在朝时,中原更现旺盛生机,圣上已然做得很好了。”
夏泠鸢眼中带着期望的笑意,老史官又道:“臣等以为,如今要办的,便是稳扎稳打,稳固民生,脚踏实地。不应再贸然推动新政。”
“自古推行新政的君王,无非因天下民不聊生,或是战火荼毒苍生后,为去旧迎新,才颁布新法。”老史官道:“如今京城破败只是表面上的,一切都在时间中缓慢发芽,抽枝,展叶,假以时日,定能长出一棵大树。”
夏泠鸢缓缓点了点头,众学士皆安静不言。
“若说政体,民生。”一名老者开了口,看看那老史官,又道:“虽仍有隐患,但百年内不显,圣上可不必太操心。”
“正是如此。”夏泠鸢喃喃道:“地方大族豪富,终将成一隐患。”
“我也知脚踏实地,稳扎稳打的道理。”夏泠鸢朝坐着的众大学士说:“但这不够,远远不够。”
“我想要一种政体,这种体系能令帝君几年不在朝,一切运转如常。”夏泠鸢道:“泠鸢是个识大体的人,但百年后呢,两百年后呢?西秦千秋万代的子孙,总难免会出几个败家的,出一个昏君,整朝就立马废掉。到那时候,内忧外患,又该如何?只怕先帝的江山会在某一朝毁之一旦。自古君王羸弱,权臣篡位之事数不胜数。若君王与整个朝廷都处于颓势,外族崛起,我中原便又要遭遇战火,何其无辜?”
“帝君本不该是照拂天下,凡事亲力亲为的人,帝君应为整个朝廷的表率,帝君在的地方便是西秦,便是朝廷,便是天下。除此之外,什么日理万机,民生琐事,都应有各自的分派,各有各的规矩。”
那老史官凝重点头:“老臣明白了。”
夏泠鸢莞尔道:“就像一架水车带动的机械,无人便能自行运转。帝君不过偶尔去修一修,把它扶正。”
“那么要保证帝位稳固,百姓安居乐业。”一老者捋须道:“首要隐患在于地方大族与集权制,先帝赋予了他们太多的权利,但若贸然铲除,只恐会撼动我西秦根基……”
夏泠鸢云淡风轻地取过一张纸,润了笔,唤道:“张莲邵。”
莲生进来了,就着矮案坐下,眼中闪烁着一分难明之意。
“你的字漂亮,写吧。”夏泠鸢道:“众卿家请畅所欲言。”
永安元年腊月初十,史称“朝阳围炉”的一番长谈,数名大学士或从前朝失江山,或从上古中原官制的种种弊端说起,发乎朝堂,止于民间,引据史实与历代帝王行为,为夏泠鸢提出了十五条为君之道。
其中一条便是:“开源纳谏”。
莲生提笔,将这十五条一一记录,后经夏泠鸢的整理与删修,成四百字的:“西秦·君策”。
六部官员几乎全是年轻人,前朝的老大臣死的死,去的去,扫得差不多了。再没有人能倚老卖老,以德威压重,去除了所有的思想禁锢,一名仅十九岁的年轻女帝,悠哉悠哉喝着茶,笑吟吟地听着殿中上百名平均年龄不到不惑的年轻官员争得脸红脖子粗。
君策被反复论述,上到大学士与六部尚书,下到侍郎与佐证,将所有的可能的现象都列出了,再予以激烈反驳。从兵制到商贸,税赋,徭役,至民生,多派论战后,夏泠鸢一锤定音,交予蓝钊,写下了洋洋洒洒,近两万字的“永安法”。
“你究竟想做什么?”唐羽道。
瑾文在给夏泠鸢捶背,夏泠鸢懒懒道:“你觉得呢?”
唐羽撩起袍襟,在贵銮殿的门槛上坐着,随口道:“我总觉得你老有别的意思。”
夏泠鸢笑道:“当然,我只想定个不用皇帝,朝中便能万事自理的规矩,这么一来我就能常常偷溜出宫去了。”
唐羽:“……”
第二年春,新法颁布,夏泠鸢此时并不知道,她所颁布的新政奠定了西秦从此时起的三百年稳固基业,后世无论是宦官宫闱作乱,抑或是文官结党把持朝政,这辆早就调整好的战车依旧轰轰烈烈地一路前行,未有丝毫出轨。
无论朝中是乌烟瘴气,一派荒芜,还是权臣一手遮天,百姓生活皆一切如常。几乎从未出现过叛党以民不聊生为由,兴兵作乱的情况。终西秦一朝,凡有动荡皆是起于朝廷,民间则趋于安稳盛世。
夏泠鸢知道,这并不是她所在的世界,毕竟她所在的世界律法对这个封建王朝起不了多大的作用,就算她是帝君,她依旧得顺应这个时代发展而来,只是她在永安法里加了关于她所在的那个世界的律法,不会让人起疑,只会让人觉得,她思想怪异,但也碍于她是帝君,所以,没人不敢不加。
新法颁布后,百姓照旧,官僚制却从上到下,惊天动地的翻了一番,荐察制被并入科举,寒族甄选几乎成了西秦所有官员的晋升仕途,政绩考核也换了新。
田租开了新制,由朝廷监察使与当地地主,乡绅共同听证,地租更与当年收成挂钩,将地租定为当年秋收的数成,秋后再行算账。
一时间考生趋之若鹜,天下鱼米丰足。
然而这新法颁布后的第一年,却是最难熬的。没有半分钱地税,粮税,国库已亏得快见底,还要支撑足足一年时间,到秋收时才能入账。
夏泠鸢欣然道:“既是没钱,孤也就跟着一切从简,先不大婚了。”
孙棉,郑承:“……”
夏泠鸢和颜悦色道:“孙尚书,郑尚书要么大婚还是你们两家出钱?这大婚可不是说着玩的,要办就得大办……”
他两彻底没钱了,只得道:“那么就待圣上……有钱时,咱们再大办吧。”
夏泠鸢很满意,打发了他两,内阁捧了折子过来,瑾文挨个看奏折,盖玉玺,夏泠鸢只抽了几封标红的文书看过,便亲笔批注。
日子过得甚是悠闲,阳春三月,廖顾鑫本应入京述职,人没有来,来的却是浩浩荡荡,二十大车的朝贡,礼单上只有一句话:
一点心意,以备你成婚之需。
六十万两白银入京,那是江州近十年,积累下的近一半。
廖顾鑫有先帝批下的特权,可以以江州经费维持五万乌甲军的兵制,如今他将乌甲军撤裁到三千人,所有预备军解甲归田,并朝来使说:“圣明天子在位,中原百年内不会再遇战乱,乌甲军可以撤编了。”
“我不成婚。”夏泠鸢道:“收进国库,旁的事免谈。”
方卓君从箱内捡起一件黑金相间的婚袍,对着自己比划。
“这是男后穿的。”莲生冷冷道。
方卓君一哂道:“谁穿不是一样么?”
莲生道:“圣上,你该成婚了。”
夏泠鸢道:“东疆的齐方家还未平,塞外镬奴人人还在,我、不、成、婚。还是说,莲邵,你急了。”
莲生:“你会被天下笑话的。”
夏泠鸢:“你觉得我会怕,嗯?”
说着示意莲生看宫外的一个箱子。
那是君策中“开源纳谏”,新法的一个措施,在皇宫内城外置一木箱,接纳所有百姓投递的文书。
文书可告御状,可弹劾在朝官员,也可直斥帝君之过。
告御状的拣出来分发刑部,弹劾的递交内阁,弹劾夏泠鸢的,夏泠鸢都让瑾文读一次,之后一把火烧了。
莲生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了。
方卓君把女帝的婚袍套在夏泠鸢身上,笑嘻嘻地穿上男后婚袍:“咱们来拜天地吧。”
“你给我滚——!”夏泠鸢一脚踹开方卓君,回殿。
当夜,夏泠鸢在御花园中发呆,瑾文在一旁念弹劾书。
“这一封是弹劾方将军的。”瑾文满脸谄笑:“先不说了。”
夏泠鸢:“说,为什么不说,卓君他又闯什么祸了。”
瑾文道:“这个……”
夏泠鸢淡淡道:“说就是,只要忠于孤,旁的事你都不用担心。”
瑾文道:“方将军的亲兵,上次打死的人来告御状……被关起来了。”
夏泠鸢蹙眉道:“什么玩意?还有上次?你帮着方卓君窝藏了几次御状?!”
瑾文忙道:“不不不,圣上明察,这封本应递呈刑部的,是先前分拣时错了,臣这就派人送去。”
夏泠鸢:“递呈刑部?也就是说,先前早就有不止一封递去刑部了?这案子压了多久?到现在还没办?还接二连三地打死人?传刑部尚书过来!”
瑾文忙前去办,一封被拣错的弹劾信作为线索开始,揪出了一件震动朝野的大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