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方卓君转出兵营,当即一撩袍襟,飞跃而起,扎入营外半人高的草里,发足疾奔,冲向另一个山头。
一炷香后,方卓君潜入了预备营的营地外,视线一扫两侧哨兵塔。与乌甲军相反,这里竟是防守严密,四周立着一丈高的尖头木桩,方卓君一接近便闻犬吠,当即不敢再进半步。
他在营外缓缓绕了一圈,见地面有道不显的泥辙,昨夜一场大雨,泥辙延至山后峡谷。
方卓君张望片刻,闪身到山后,循着痕迹上坡,下坡,始终没有离开草丛,以免暴露脚印。
最后他在峡谷边上停了下来,那里有一处新翻的泥土,被雨水浇得泛黄。方卓君凑上前,抬指戳入泥内,拔出闻了闻,一阵血腥气,当即不再怀疑,疾步回去找夏泠鸢。
话说夏泠鸢与廖顾鑫在军营内巡了一圈,起伏丘陵挨着折断山山脚,廖顾鑫牵了匹马,说:“这是前年西域送来的名马,伯父已为你养好了,准备来日让你骑着它进京。”
夏泠鸢不禁赞叹,只见那马浑身火红,双目乌金发亮,犹若神驹。
廖顾鑫笑道:“此马日行千里,西域的汗血马中,上千匹野马才出这么一头,乃是马王,你试骑看看?”
夏泠鸢翻身上马,廖顾鑫松了马缰,任夏泠鸢在营内转了几圈,夏泠鸢喝道:“驾!”继而一抖缰绳,犹若一团红云,冲出了乌甲兵营。
廖顾鑫一个唿哨唤来坐骑,披风在风里飘扬,骑着乌骓追上夏泠鸢,二人一前一后,驰出折断山外平原,沿着滚滚而来的骨江乘风飞驰。
最后,夏泠鸢在江边停了下来,躬身捡江滩上的鹅卵石,廖顾鑫斜斜倚在一块岩石上,对着江水出神。
“伯父。”夏泠鸢远远道。
廖顾鑫抬眼询问地看着夏泠鸢,那温暖的目光令夏泠鸢觉得安心而沉稳。当真是风度翩翩,君子如玉,夏泠鸢所见之人,方卓君轻浮不羁,莲生沉默冷漠,唐羽性格迟疑,纵是从小到大所认识的人,包括亲父廖岩峰,都及不上廖顾鑫。
廖顾鑫儒雅英俊,黑锋似的浓眉,深邃的眼神,鼻梁高挺而双唇温润,最难得的是双眼时刻带着温暖的笑意,不管对平民,士兵还是皇子,皆一视同仁。
他不像方卓君少年意气,锋芒毕露,也不像莲生般阴鸷沉默,积年的征战,武学化为日久沉淀后成熟的男人风度,浩瀚如海。
夏泠鸢把石头扔进江里,激出一个细微的浪花:“您什么时候认识于海的?”
廖顾鑫想了想,说:“随你母亲征战天下的时候,怎么突然问这个?”
夏泠鸢:“怎么认识的?”
廖顾鑫失笑道:“吃醋了?”
夏泠鸢道:“没有,就随口问问。”
廖顾鑫道:“攻伐阳州时,前朝有一位将军手握重兵,镇守玉璧关,受了镬奴人挑唆起兵作乱。当时先帝在汀州,剩我守着江州以及江南阳州一带,那人长驱入关,王军腹背受敌,若不及时北上拦住这股军队,先帝便会陷入极为棘手的境地。”
夏泠鸢:“您抽不出身么?”
廖顾鑫摇头道:“当时江南未彻底归顺,我若北上,只恐再度生变。”
夏泠鸢:“后来呢?”
廖顾鑫道:“后来于海带了五十人,押着十万两银子北上,截住那名边关重将,言道来投,得那人言听计从。潜入军营后离间那戍边大将与其心腹,寅夜兵变,除去这一心头大患。你可知其人心腹是谁?”
夏泠鸢缓缓摇头。
廖顾鑫道:“就是齐男妃的长兄,方岑。”(注释:玉璧关两大家族,齐家与方家,自古传承以来皆为联姻关系,若是一胎双子则一子姓方一子姓齐,若隔开来长子姓方,幼子姓齐,并称东疆齐方家。)
夏泠鸢震惊到了,廖顾鑫道:“于海与我出生入死,有数度救命之恩,来日起兵时,因他自请与你随行,伯父已经准了,你可多听听他的意见,但不可尽听,凡事须得有所取舍。”
夏泠鸢听得暗自心惊,于海会不会已投向朝廷?心内七上八下,却欣然道:“正好缺个谋臣。”
廖顾鑫莞尔道:“泠鸢,只怕你心里大不以为然,罢了,待得见过才知。”
夏泠鸢被廖顾鑫说破,也知心思瞒不过他,于是道:“于海这人,一定可信?”
廖顾鑫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夏泠鸢嗯了声,缓缓点头,廖顾鑫反手抽出背后无机棍,握在手里掂了掂,随口道:“用人不疑……张莲邵,出来。”
夏泠鸢心内一凛,莲生从一块江边岩石后转出,与廖顾鑫距离足有五十步,江边水流哗哗作响,廖顾鑫又是背对莲生,这样也能发觉有人埋伏?!当真了不得。
廖顾鑫不转身,问:“既是心思磊落,又何故鬼鬼祟祟?张莲邵,有何顾忌?”
夏泠鸢不悦道:“让你在家里休养,怎么又出来了?!”
莲生没有回答,站在江边,反手拔出背后大刀。
“向你讨教。”莲生说。
廖顾鑫不以为意,无机棍一头斜斜驻地起身:“你现在不是我的对手,张莲邵,锋芒太露。我且问你,先前上了何处去?为何不声不响就回来了?”
夏泠鸢心里七上八下,顾忌颇多,在廖顾鑫背后静静地看着莲生,眼中的意味明显,示意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莲生明白了,但以他的性子却不会撒谎。
莲生:“无可奉告。”
廖顾鑫一哂,倒也不难为他,手握无机棍想了想,正要出言时方卓君一个俯身,潇洒地从坡顶滑下江边。
“跑这来了,让我一顿好找。”方卓君笑道:“咦,你也来了?”
方卓君与莲生来了,夏泠鸢当即道:“不早了,大家都回去吧。”
廖顾鑫注视莲生,斜眼一瞥,见方卓君武靴上满是黄泥,却不发问,缓缓点头,带着三人回军营。
当夜夏泠鸢回府,晚饭后便关起门议事,方卓君与莲生分立左右,夏泠鸢取出包裹,仔细对照。
“不是伯父麾下的亲兵。”夏泠鸢说:“护腕是黄铜,卓君,你发现了什么?”
方卓君将日间查探所得说了一次,夏泠鸢蹙起眉头。
“我觉得那个于海,多半有鬼。”夏泠鸢说:“但看伯父那模样太信任他了。”
“你。”夏泠鸢继而冷冷道:“莲生,你为什么不听我吩咐?”
“不听吩咐以后就别再跟着我了!”夏泠鸢动了真火:“今天局势未明,你怎能贸然在伯父面前现身?险些坏了事情。”
莲生沉默站着,一句不答。
方卓君道:“先下手把于海诛了么?”
夏泠鸢道:“先不动,一切还未定下来,我觉得咱们该先去打探你白天发现的东西。”
方卓君点了点头,夏泠鸢说:“三更时去,别惊动了任何人,现在先各自睡会儿。”
方卓君愕然道:“你也去?”
夏泠鸢:“不然呢?你发现了尸体还把它背回来看么?”
方卓君只得回房歇下,莲生出外带上房门,安静站着。不多时,夏泠鸢在房里长叹一声。
“莲生,别坏我的事成不?”夏泠鸢说。
莲生沉默良久,最后点了点头。
三更时,方卓君闪身出外,站在后门处,夏泠鸢打着呵欠来了。
“怎么走?”方卓君道。
夏泠鸢:“沿早间的路出城,我跟得上你,到需要翻墙的时候你拉我一把……”
方卓君牵起夏泠鸢的手,莲生跟上一步。
夏泠鸢转头道:“你别跟着。”
夏泠鸢走出后门,莲生又跟着出来。
夏泠鸢深吸一口气,问:“你听不懂人话是么?是不是要我给你下跪磕几个响头?”莲生转身进去了。
月上中天,将丘岭阴影投在壑中,方卓君轻身落下,夏泠鸢侧身滑落,方卓君一臂微抬,使了式柔劲,轻轻接住夏泠鸢。
“就在这里。”方卓君嘘声道。
远远兵营内传来犬吠,夏泠鸢道:“那处能挨近点不?”
方卓君迟疑摇头:“太危险了。”
夏泠鸢道:“先看看里头埋的什么……”
夏泠鸢与方卓君合力扒开泥土,里面埋着具士兵的尸体,月光照在那死尸狰狞半腐的脸上,现出一只凹瘪的血洞,将他拉起放在一旁,底下还有一具尸体,缺着一条右臂。
方卓君把缺了手臂的尸体下巴掀起些许,清去它胸腹处掩盖着的泥土,身上伤痕累累,尽是狼爪印,脖颈处更有一道刀痕。
“他是被杀的。”方卓君小声说:“逃回来的时候还没有死。”
夏泠鸢说:“那么于海为什么要杀他?”
方卓君说:“我猜他只是个通风报信的,假设他得了于海的命令,与山里鹰王接头,驭鹰人第一次偷袭咱们没成,这家伙手臂也被踏雪咬掉了。”
“那,这具没了眼睛的呢?”夏泠鸢皱眉道。方卓君上手检查了少了眼睛的尸体,发现他脖颈也是刀痕,但他身上,全是被鹰抓的痕迹。
夏泠鸢喃喃道:“难不成鹰王拿他泄愤了。”
方卓君点头道:“你看这些伤口,应该是被鹰群撕扯了一番,逃回来,又被于海杀了灭口,以防消息泄漏。”
夏泠鸢皱眉道:“先埋上。”
方卓君道:“不带走?”
夏泠鸢问:“带走做什么?”
二人耳鬓相贴,凑得极近,方卓君忍不住在夏泠鸢的唇上亲了亲,说:“让你伯父看看,否则他怎么会信?”
夏泠鸢摇了摇头。
方卓君说:“你还在疑他?廖顾鑫行事光明磊落,有君子大胸襟,从不屑玩这等小伎俩……”
夏泠鸢转头瞥了方卓君一眼,笑道:“我算是知道了。”
方卓君茫然道:“什么?”
夏泠鸢道:“你平素都学着我伯父行事,对吧?”
方卓君有点尴尬,这次夏泠鸢主动亲了亲他的唇,方卓君正色道:“别闹,现在不是打情骂俏的时候,喏,那死人看着呢。”
夏泠鸢带着一丝不羁的笑,想了一会,说:“不,咱们把它挪开。”
夏泠鸢看了看四周,方卓君解下腰带,系在死尸脖颈上,把它甩了个圈远远扔出去,落在山坡另一头,轻轻闷响,另一具如法炮制。
二人把坑填上,方卓君又问:“把这死人拿去做甚,煮着吃?”
夏泠鸢摆手,又朝兵营里张望,主帅营中还亮着灯,她的眉毛深拧,自言自语道:“咱们知道的太少,没法采取行动,先把他埋起来。”
方卓君挖坑,埋人,填土,夏泠鸢远远看着,忽然间一骑从兵营里出来,沿路驰下江岸,方向正是折断山。
夏泠鸢道:“快,跟着他!”
方卓君撤了正铲土的剑,夏泠鸢道:“别管我了!快去!天明时回这来看看,不见我人就回府去!快!”
方卓君马上拔足疾奔,奔跑间调匀内息,无声无息,足下飞奔,速度竟是不逊于骏马,眼见距离被拉短,跟着没入折断山。
夏泠鸢擦了把汗,今夜又有点闷热,坐在石上歇息一会,继而继续埋人。虽然她另外一世经常干杀人勾当,但也轮不到她来埋呀,来到这里娇生惯养了十几年,武学造诣又与方、张两名侍卫相去甚远,现代武学与这时代格格不入。
埋到后来上气不接下气,汗流浃背,甚为火大,随处寻了些草木胡乱盖上,在月光下便走了。走后没多久,莲生从岩后探头出来,走到埋尸之处低头看了一会,躬身把夏泠鸢未做足的活儿收了尾,踩踏实,才下坡远远跟着夏泠鸢,沿江边走去。
夏泠鸢在江边走了片刻,踱回城门外,夜间南城大门紧闭,夏泠鸢便抬手拍小门,唤道:“开门!”
门上开一小窗,内里现出士兵的脸:“刺史大人有令,闲杂人等寅夜不得出入南城,在外等候,天明时分接受盘查!”
夏泠鸢是方卓君带着,飞檐走壁爬墙出来的,见城门高近十丈,自己是肯定爬不上去的。转念一想,随口道:“我是京城来的,有要事求见廖顾鑫大人!军情紧迫,耽误了事你担当不起!”打算先诓得守卫开了门再说。
然而守卫道:“除汀州来使外,一律不许随意入城!文书交来,待我前去禀报廖大人!”
夏泠鸢没辙了。
正打算在城外蹲着等天亮时,忽然背后男人的声音响起:“殿下?”
夏泠鸢冷不防被喝破身份,仓促一回头,月光照在脸上。
十步外站着一中年男人,身穿文士袍,背光而立,完全陌生。
“于大人?”门内将士诧道。
那文士忙撩起袍襟下跪,夏泠鸢示意免礼,文士方道:“微臣于海,殿下怎半夜在城外?”
夏泠鸢骤然听到这名,心内打了个突,马上笑道:“夜里睡不着,出来走走。”
于海吩咐道:“快开门,这位是太女殿下,我还有事参见廖将军。”
南城开了小门,于海道:“殿下请,恕臣直言,殿下身系天下,怎可夜间独自一人出城?”
于海依足礼数,却句句正中要害,夏泠鸢游刃有余,笑道:“有人跟着,只是方才嫌扰了兴,遣开一会,不知到哪儿偷懒去了……”
话音刚落,城门下的阴影中走出一人,正是莲生。
夏泠鸢:“……”
于海道:“这位是……”
夏泠鸢忙怒道:“是莲生,做什么去了!寻你半天了。”
莲生躬身,跟着夏泠鸢进城,于海这才吩咐人备车,夏泠鸢赶他走也不是,被于海跟着又心下忐忑,说不得只好与他共一车,让莲生也上了马车,朝江州府上去。夏泠鸢本打算进江州府,向廖顾鑫说明死尸一事,却猝不及防遇到了于海,思来想去,总不能当着于海的面揭穿他。
于海有意谋害自己,定与朝廷有勾搭,万一早已把亲信埋伏进江州乌甲军内,贸然翻脸说不定会连累上廖顾鑫。
凡事还是步步为营的好,况且方卓君还未来回报,不知何于海连夜派出去的信使是去何处。
夏泠鸢随口寻了个由头下车,在夜半静巷内缓缓而行。月落西山,已快到天明时,夏泠鸢在前头走,莲生在身后跟着,脚步无声无息,像头静夜内的猎豹。
夏泠鸢在巷口边停下,忽然转身。
莲生期待地一扬眉,以为夏泠鸢有话想对他说,她确实有话想对他说,可是却又不知从何说起,这个故事,真的太长了,长到她都不知道何时就对他动了不该动的心思,长到,她想保他一世。她终究什么都没说,转身接着走路。莲生神色黯然。
夏泠鸢只觉自己似乎陷入了一个十分严重的危机里,南城四海升平景象下,仿佛有股暗流,在不为人知之处悄悄运作。
夏泠鸢心里很不踏实,也不回府,就在街上慢慢走着,天边现出鱼白,南城长街两道店家开了门,街畔摆起早食小市,夏泠鸢寻一处坐下,说:“你也坐,莲生。”
“前些天不让你跟。”夏泠鸢笑道:“因为我不清楚情况,怕你太仓促露面不好,并不是嫌弃你。”
夏泠鸢点了一碗两个茶叶蛋,两碗鱼片粥,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南城在晨曦中缓慢醒来,道边人逐渐多了,来往之声不绝于耳。
莲生不动筷,只看着夏泠鸢吃,忽然沉声道:“我也想帮你,心里急得很,想帮你出主意,但我太笨,想不通……”
夏泠鸢莞尔道:“喏,吃吧,赏你的,不用拘礼了。”
莲生静静看了夏泠鸢一会,终于动筷子。
夏泠鸢用调羹轻轻搅着碗里的粥,鱼片如玉般洁白,江鱼清淡美味,在胶稠的米粥中载浮载沉,有几枚漂亮的虾仁衬托其中,手边摆着一个小小的青花瓷碟,盛了半碟酱油。
侧旁一只手伸来,用调羹盛着,把剥好的茶叶蛋舀到夏泠鸢碗里。
夏泠鸢抬起头,看着莲生。
莲生有点尴尬,似想站起来,又有点坐立不安。
“我……臣……”莲生不自觉地把手在武袍上反复擦了擦,以为夏泠鸢嫌他手脏,正要让店家换一碗时,夏泠鸢却摆手示意无妨,盯着莲生看。
夏泠鸢忽然道:“以后别那么拘束,像以前那样相处就好。”
莲生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夏泠鸢的双眼,夏泠鸢继而低下头喝粥。
莲生很想说什么,可是他也不知道怎么说,夏泠鸢就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以筷子夹了片嫩滑的鱼片,蘸着鲜酱油吃了。
莲生眸子有些暗淡,他不知道夏泠鸢为何突然间就远离了他,他很想问她,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够好,还是她嫌弃自己了。莲生不动声色地轻抚上自己带着鬼面的另外半张脸。
踏雪穿过市集,吸引了沿路行人的目光,看到了夏泠鸢,立马跑过去,扑到夏泠鸢后背一趴,夏泠鸢还在吃东西,突如其来的重量摁着她,差点头埋进粥里。
夏泠鸢无语道:“踏雪,你都是大姑娘了,你几斤几两能不能自己有点数?”
踏雪不满地叫了几声,莲生揭起筷子就要打,却被夏泠鸢拦住。
踏雪在地上蹲好,眼睛滴溜溜地看着桌上放着的茶叶蛋,夏泠鸢看着踏雪脖子上的小竹筒,伸手掀开,拿出一张纸条。
速来。
——方卓君的字。
夏泠鸢道:“发现什么了?快吃,莲生。踏雪怎么会在卓君那里?”
莲生:“我派去跟着的。”
夏泠鸢笑道:“挺聪明。”说着把早饭三两口吃下,带着踏雪到一家卖鲜肉的肉铺,买了两斤肉给了踏雪以示奖赏,便拍拍踏雪,让它回府,踏雪吃完后,没吃饱,还想吃,夏泠鸢想了想骑上它,带它出城。
夏泠鸢示意莲生与自己共乘,到了城门,城门口的士兵看到这标志性的狼,还能不知道是谁吗,立马打开城门让夏泠鸢出城门,夏泠鸢似是想到了什么,拍拍踏雪,回到城门边。
夏泠鸢问:“廖刺史出城了么?”
士兵答道:“刺史大人天明时分就去巡营了。”
那处是个偏门,巡逻士兵不多,大部分还在城内,丘陵下远远传来操练之声,
夏泠鸢又道:“你们忠于廖刺史还是忠于我。”
那两名士兵马上单膝跪地:“愿为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夏泠鸢:“廖顾鑫是我伯父,是我一辈子的亲人,但现在有点私事,不得不先瞒着他,以免横生枝节,两位请暂且替我隐瞒三天,不可对任何人提起。”
一骑兵颇有眼色,又道:“刺史大人已特地吩咐过,必须完全听令于殿下,我们是殿下的兵,终生听殿下差遣,刺史大人只是代管。”
“很好。”夏泠鸢终于放下心,不用怕走漏风声被于海得知,于是启程,二人骑着踏雪,踏雪寻着方卓君的味道朝北面山岭去。
夏泠鸢昨夜只睡了两个时辰,既困又乏,随口道:“我先睡会儿。”
说毕一脚跨过踏雪的背侧身横坐着,倚在莲生胸膛上,借机睡了。
踏雪疾足狂奔,此处近江州最北面,再过去便近安陵。虞衡山山腰并不险峻,半山间到处都是梯田,然而转过骨江峡谷后,壁立千仞拔地而起,山顶穿云,不见雁来雁归,乃是一道天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