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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霭沉沉楚天阔

共 51 章

在这场夺权中,她也不知道她究竟付出了什么,回报了什么,她只知道此生,她所做的决定,从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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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傍晚时房中传令——一壶酒,两个杯。

夏泠鸢一直在房里安静坐着,桌上摆满了从阳州带过来的东西,她回想着这一路的记忆,那夜京城的大火,池中冰凉的水,水道中幽深而久远的黑暗,平崖的那一场大雨,良善堂的药香……

凤关鏖战,华恒河的夜逃,郑家的万盏花灯,每一件事都在告诉她,这名侍卫为她做了很多,多到她的生命几乎无法承受,唯一的补偿就是把自己给她。

可是,她这辈子注定回馈不了他太多太多,就算是她要排除万难立他为男后那又如何,她不能保证莲生这辈子都不会知道是夏挽秦雇人灭了炎狼山庄,她跟莲生本就不平等,两人的身份不平等,更何况她与他有血仇,虽然不是她亲手造成的,可是那也是她的母亲造成的,她不可能以死谢罪。

纵使他不在意,她不可能不在意,她这辈子欠他的只能下辈子偿还,如果有下辈子的话,她非常愿意。

而方卓君不同,她与他之间没有隔绝太多,她与他没有仇恨,至少现在没有……

夏泠鸢回味起那晚的翻云覆雨,这好似是她唯一一次可以彼此相近的一次了。她回想起了她丢掉的那两盒春风续。

黄昏时分,夏泠鸢拧开阮娘带来的玉瓶,里面一共有四枚药丸。夏泠鸢沉默地斟了两杯酒,把两枚化在杯里。

“莲生。”夏泠鸢道。

莲生推门进来,一瞥间,夏泠鸢看到方卓君远远站在院外的竹林下,青衫与竹绿相映,有种说不出的寂寥与落寞。

莲生反手关上门,将方卓君关在如血的黄昏之中。夕阳的光线从窗格外洒入,房中阴暗而静谧,夏泠鸢的身影一半迎着光,一半隐在黑暗里,开口道:“过来坐。”

莲生坐下了,看着案上的酒。

夏泠鸢伸出手指,抚上莲生的脸,夏泠鸢伸手将他的半边鬼面摘了下来,他英俊的侧脸上那道屈辱的烙印已经很淡了,双唇轮廓分明犹如石凿的锋斧,两眼深邃带着一丝绝望。

她做不了太多,起码她能还他完整的一张脸,这样的莲生果真好看,犹如西方神话体系中的Narcissus,也似中国神话体系中那仪容清俊,相貌堂堂的杨戬。

“莲生,此生,注定了我无法回馈你太多。”夏泠鸢道。

莲生没有答话。

夏泠鸢说:“莲生,你就当这一生是我负你,醉生梦死,咱们一人一杯,咱们好好地当君臣,这些事,都留待下辈子吧。”

夏泠鸢说完看着莲生的双眼,端起酒杯,仰脖一饮而尽。

醉生梦死入喉,犹如一味断肠的毒酒,苦得难以言喻,夏泠鸢紧紧抿着唇,刹那间脑中一声巨响,犹若雷霆。夏泠鸢注视着莲生,嘴唇动了动。

夏泠鸢:“张莲邵。”

“我不喝。”莲生答道。

刹那间莲生的声音犹如当头劈下的无名刀,刀锋将一切回忆扫得粉碎。

“为什么。”夏泠鸢眼中炽热的情感化为难以置信的绝望,继而是隐约抑制的愤怒。

莲生缓缓摇头:“我不想喝,这辈子够了,我不要下辈子”

夏泠鸢看着莲生,房内一片死寂般的静谧。房门被拉开。夏泠鸢冷漠地说:“你为什么不喝。”莲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

“我不想喝。”莲生最终道。

方卓君看着二人,继而小声道:“泠鸢?”

夏泠鸢与莲生都没有说话,在那悠长的静谧中犹如两座木雕。

“他不喝我喝,总有人愿为你生生世世,虽然你不一定看得上。”方卓君说。

夏泠鸢的声音平静而不现喜怒:“那你喝就是,又没人拦着你。”方卓君拾起另一个酒杯,饮尽,潇洒一亮杯底,转身离去。

夏泠鸢把剩下的两枚醉生梦死收进瓶里,将玉璜玉佩还给莲生,什么也没说,径自出外,吩咐道:“去个人,请廖将军来吃晚饭,再把阮娘请来。”

夏泠鸢站在边房外,阮娘来了。夏泠鸢道:“你能给人下点什么毒药,解药在我手里,一日不服解药便全身难受,不得不听我的么。”

阮娘心里打了个寒战,答:“能。”

夏泠鸢意识到自己脸色不太好看,于是温和道:“劳烦你了。”

莲生与方卓君站在身边,夏泠鸢也不赶他们走,径自推门进了边房,那御鹰者全身赤\裸,被捆缚在榻上,濒死的不断挣扎。

“解了他的绳子。”夏泠鸢道:“你叫石峰是吧。”

石峰喘着粗气,浑身伤痕累累,这次不再犯横了,看着夏泠鸢,又看夏泠鸢身后的莲生,眼中满是畏惧。

夏泠鸢笑道:“我想,咱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石峰终于开口:“谈什么,谈完放我走。”

夏泠鸢:“你想去什么地方?”

石峰:“去找父亲。”

夏泠鸢:“你父亲想杀你,你到现在还不懂?”

石峰:“懂,我也要去杀他。”

夏泠鸢:“你会有机会的,但不是现在,他让你到虞衡山去做什么?”

“不要问我!”石峰怒吼道,一声吼得窗棂不住作响。

夏泠鸢:“那么算了,你就在这里继续捆着。”

石峰道:“别走!我说!”

夏泠鸢站定,不耐烦地打量他“说你的身世。”夏泠鸢道。

石峰喘着粗气,把事情说了个大概,小时候他本是个被鹰叼走的小孩,直到他近四岁时鹰被山道内巡逻的江州预备军猎杀然后发现了他,带回去交给于海。

于海将这鹰孩养在旧宅里,抽空教化,教他读书识字,然而石峰野性已成,难以驯化,十四岁时又回入山中,过起野人生活。

这彪型壮汉与鹰群一同居住,打猎为生,鹰在天上飞,他在地上捕猎,也并不觉得自己与鹰有何不同,于海也不拦阻他,平时常派亲信带着肉食进山。

直至某日交予他一个刺杀任务,令他偷袭过折断山的一行人,于海又派人从旁接应。

石峰的存在连廖顾鑫都不知道,于海更是千小心万小心,嘱咐他只放鹰群,不得露面参战。不料还是被夏泠鸢揪出一根线索,连根挖了出来。

“所以他要杀你灭口。”夏泠鸢眯起眼道:“他本来就不是你生父。”

“我不相信!”石峰吼道:“我要去问他!”

夏泠鸢说:“待会你就有问的机会了,我再问你一件事,他怎么又把你藏到虞衡山里去了?”

石峰道:“他要我守住山道。”

夏泠鸢心中一动:“守住什么山道?”

石峰答:“去顶上的山道。”

夏泠鸢蹙眉,又问:“什么顶上的山道?”

石峰摇头:“就是那条山道,放我走。”

夏泠鸢示意稍候,出外唤来阮娘,阮娘已配好药,望向夏泠鸢的眼中满是畏惧。

“怎么用?”夏泠鸢接过药包。

阮娘道:“恰好有现成的,这药名唤销骨散,小包的是毒,大包的是解药,这是药方。每月初一毒发,若无解药,便会全身如乱针掼刺,三天后蚀筋销骨,全身软化而死。”

夏泠鸢道:“吩咐厨房做点肉菜,备壶酒,端过来。”

厨房带了酒菜上来,夏泠鸢朝食盒内下完毒,吩咐人带去给石峰。

一路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夏泠鸢连话也不多说一句,给石峰下好了毒,莲生与方卓君看在眼里。

莲生:“你不用这样。”

夏泠鸢揶揄道:“我怎样与你无关,我还偏就喜欢这样,好了,你端去,告诉他,于海呆会就要来了,让他吃完饭,领他到厅上来。”

莲生没有再说什么,跟着小厮前去送饭。

夏泠鸢在厅上坐定,又吩咐方卓君:“你去把上回咱们埋的那两家伙挖出来,带到府上。”

方卓君前去办事,夏泠鸢在厅上坐着,说:“阮娘,坐,咱们随意聊聊。”

阮娘仍记得午后之事,不敢多说坐下。夏泠鸢随意瞥了案上一眼,说:“你看这是什么?”

说着把信交给阮娘。阮娘接过信封,看了夏泠鸢一眼,抽出信纸,说:“飞砂,又称“蛇蝎美人”,这种毒药是由蝎子、蜘蛛和蛇类混合而成的,拿这毒熏的纸,触手即死。”

夏泠鸢眯起眼,缓缓点头,莞尔道:“正想让你别拆信。”

阮娘瞬间意识到方才自己差点死在夏泠鸢手上,心内打了个寒战,把信放回案上。

“你能避毒?”夏泠鸢缓缓道。

阮娘:“我手上有采药,淬毒时用的万年冰蚕丝手套,世间带毒植物千差万别,若不小心,指不定何时便着了道儿。”

“是么?”夏泠鸢疑惑打量,却看不出阮娘手上有何蹊跷,忽道:“借我用用。”

阮娘深深吸了口气,夏泠鸢笑道:“别这么小气嘛。”

阮娘只得以左手按着右腕脉门处,轻轻一揭,刹那揭下一层薄如蝉翼的丝绸下来,又随手一抖令它翻过来,提着。

夏泠鸢将手伸进手套内戴好,便不说话了,随手取过本书翻了翻,踏雪走进屋里,在夏泠鸢身旁停下。

夏泠鸢:“?”

踏雪看了夏泠鸢一眼,用爪子扒了扒墨砚,开始抬爪去抓书。

夏泠鸢:“???”

踏雪轻轻嚎叫,叼走夏泠鸢手上的书用力拉扯,以爪子不住挠抓,夏泠鸢有些无语道:“你做什么?”随后意识到下午抓着踏雪做的事,多半是教它抓书了,忙道:“别胡闹!停!”

踏雪不理不顾,又跳到案上折腾得一团糟,见纸就抓,几次险些将那毒信也叼去,夏泠鸢连忙把信压着,正焦头烂额时,廖顾鑫来了。

廖顾鑫喝道:“畜生!”

踏雪瞬间警觉,跳下书案护在夏泠鸢身前,夏泠鸢拍了拍踏雪的脖颈,踏雪收到指令后便走了。

夏泠鸢笑道:“这小家伙缺了管教,太也顽劣。”

廖顾鑫莞尔道:“上行下效,物似其主,叫我来又有何事?”

夏泠鸢随口道:“没什么事,和伯父一起吃顿饭。”

“嗯。”廖顾鑫点了点头,见对面坐着阮娘,微微蹙眉,夏泠鸢介绍道:“这位是女神医阮娘,莲生的手下。”

廖顾鑫抱拳为礼,阮娘福了一福还礼,夏泠鸢便让廖顾鑫坐,较之午后二人同坐一案旁,此时却让廖顾鑫坐上首客位。

夏泠鸢埋头看书,未曾出声,廖顾鑫满腹疑问都只能按下。方卓君带着四名士兵,抗着两个沉重的麻袋回来了,卸在厅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廖顾鑫马上道:“死尸?”

夏泠鸢道:“伯父派个亲兵去,将于大人请来,一起吃饭。”

廖顾鑫沉声道:“他犯了何事,殿下。待末将亲去缉拿。”

“不。”夏泠鸢眼内杀机一闪即逝,挠了挠头道:“我还不肯定,不可乱来,伯父稍安,这事不定与他没关系,先请来再说。”

廖顾鑫出外吩咐,夏泠鸢又道:“只说伯父请他吃饭,提防他手下有奸细,不可走漏了风声。”

廖顾鑫道:“臣遵旨。”那声音带着沉重与痛心。

这厢派人去请于海,莲生又进来了。

夏泠鸢问:“吃了么?”

莲生不答。夏泠鸢冷了声调,又问了一次,莲生才点了点头。

“他是兽,不懂人的心计,都吃完了。”莲生缓缓道。

夏泠鸢嘴角勾了勾:“很好。”

廖顾鑫眉头深锁,不知夏泠鸢有何布置,夏泠鸢道:“带上来。”

石峰换了身武袍,很不自在,难受地撕扯衣领,夏泠鸢怒道:“规矩点!”

石峰蹲在椅上,带着敌意扫视厅内诸人。

廖顾鑫道:“这又是何人?”

石峰满脸虬髯,形貌粗犷,张嘴时犬齿洁白,朝廖顾鑫呲牙,双手勾起似鹰爪。

“我认得你。”石峰道。

廖顾鑫眯起眼道:“我未曾见过你。”

石峰:“你是那个将军,和我父亲一路的,我远远见过你。”

廖顾鑫:“你父亲?”

夏泠鸢淡淡道:“他父亲就是于海。”

廖顾鑫如遭雷击,发着抖上前,双膝跪在厅上。夏泠鸢赶忙扶他,廖顾鑫不起,颤声道:“臣罪该万死,竟未发现于海暗藏祸心……”

夏泠鸢怒道:“起来!现在不是说这话的时候,伯父,还有内情,你等于海来了再说话不迟。”

夏泠鸢把廖顾鑫又拖又拽地按回椅上,廖顾鑫眼中尽是难言神色,于海来了。

“于海!”廖顾鑫一声虎吼,震得满厅皆静。于海入厅,眼中惊惶神色一现即逝,躬身跪下。

夏泠鸢笑吟吟道:“于大人?”

于海道:“臣在。”

夏泠鸢一开口,廖顾鑫便噤了声。

只见夏泠鸢从身后椅子扔出一个包袱,夏泠鸢道:“把那尸体解开。”

士兵几下抽了绳,厅内臭气熏天,众人几欲作呕,夏泠鸢不为所动道:“认清楚了,这两人可是你手下的兵?”

于海看了一眼便道:“是,一名叫林志,另外一名叫吴文。”

夏泠鸢道:“你将这包袱中的东西取去,且看看能不能对上,这是那夜折断山遇袭,我的狼叼回来的。”

方卓君上前拿起包袱,解开包袱,一只手一只眼珠子,交给于海,于海亲手把眼珠嵌入那死尸眼眶中,又将那断手接到尸体上,严丝合缝。夏泠鸢示意,士兵们便将两具死尸抬了出去。

“他们曾经来找过你,是么?”夏泠鸢侧头道。

石峰粗声道:“父亲!”

夏泠鸢喝道:“我在问你话!”

石峰道:“是!他们是被我杀的!”

夏泠鸢:“你为什么杀他们?”

石峰答:“他们骂我!骂我是废物!杀不了你!”

廖顾鑫脸色铁青,夏泠鸢又道:“于海,这人是你养子?”

于海道:“是。石峰,你怎么在这处?”

廖顾鑫怒而一拍茶案,发出巨响,喝道:“于海!你如今还有何话说?!”

于海丝毫不慌,谦和道:“殿下请让臣说一句话,说完再治臣的罪不迟。”

夏泠鸢并未开口,因为她知道,无论她开不开口,于海都一定会说话,她只是微扬起下巴,示意他接着说。

于海:“有人陷害我。”

厅内静了,廖顾鑫道:“从实道来,若有半句欺瞒,治你死罪。”

于海:“石峰是我养子,确实;那两具尸体也是我部下。但臣从未派人与石峰接头,让他谋刺殿下,方才那两人生前肯定是受人收买。石峰回到折断山之后,我未曾与他打过照面,近十年寻不见他下落,如何与他接头?”

夏泠鸢挑起眉,于海又道:“殿下可详细盘问石峰,这些年里,他是否见过臣?”

石峰立刻道:“没有。”

于海道:“那么如何断定,这些事,皆是受臣驱使?自殿下抵达江州数日间,臣的兵营里共有四名逃兵不告而别,臣先前还在疑惑……子铮?”

廖顾鑫眯起眼,思索片刻,起身抱拳道:“殿下,臣今日确是听于海提及此事,早间于海派人前来知会,便因兵营内离奇消失了四人,当时并未多想,只道是寻常逃兵,如今看来,确有蹊跷。”

夏泠鸢一听就知道于海不见信使回归,一定是提前作好了布置,暗叹这人做事风格的精炼,淡淡道:“伯父你坐。”

于海又道:“臣已从功曹之职十年,领江州预备军统领,兢兢业业,从不敢生他念,一片忠心日月可表,恳请殿下明察。”

廖顾鑫沉吟不语。夏泠鸢早就料到于海会有这一招,缓缓道:“再问你一次,你是全不知情,对么?”

于海道:“请殿下给臣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今夜可派人从旁监督,让臣前去查明内情,那四名逃兵的家或在柳县诸地,或于折断山村庄,让臣前去一查便知。”

廖顾鑫看向夏泠鸢。夏泠鸢并没有打算放过于海,无论他是不是廖顾鑫看重的人。

夏泠鸢:“我还有一事想说。”从案上纸下抽出信,扬了扬,说:“这是从信使身上搜出的信,是你写给自己儿子的,是也不是?”

石峰一见之下登时气血翻涌,吼道:“父亲!”

于海自若道:“不是我写的,从未有过此事。”

石峰一愕,夏泠鸢道:“把他带下去。”

莲生与方卓君马上把石峰架了下去。夏泠鸢拆开信封,却不取信纸,自言自语道:“但这信上是你的笔迹。”

于海几乎忘了此事,此信沾手即死,不管夏泠鸢还是石峰,得了信定会拆看,如今夏泠鸢和石峰都活着,也就证明这封信并没有交到任何一个人的手中。

夏泠鸢还未拆,石峰的呼吸几近停顿,看着夏泠鸢的动作。怎料夏泠鸢看了一眼便不拆,随手一扔,那信打着旋飞到于海膝前。

“你且看看,是不是你写的。”夏泠鸢道。

于海:“殿下,决无此事!”

廖顾鑫道:“取来我看看。”

夏泠鸢冷冷道:“不,伯父,只有他自己,才最清楚自己做过的,不是么?伯父你纵然认得出他的字,但他自己是否写过这么一封信,一看就知。”

“于海,你自己看看?读出来。”夏泠鸢幸灾乐祸的声音传来。

于海这下彻底完了,只要抽信一碰就死,不碰信,又显得可疑至极,说信上有毒?夏泠鸢一定会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怎么做都不行,身边的亲兵早被夏泠鸢吩咐拦在府外,石峰也被架走了。于海额上满是豆大的汗水,廖顾鑫正要起身,夏泠鸢却先一步走到于海面前,躬身拾起信。

“石峰吾儿。”夏泠鸢左手持封,右手捏信一抖,背对于海,挡住了他的视线,念道:“伯父,你看是他的字么?”

廖顾鑫起身来接,夏泠鸢却不着痕迹避过,只以手掌挟着让他看。

廖顾鑫也不多想,对着灯光端详,道:“极像他的字,伯父看不出来,但我觉得不是他写的。”

夏泠鸢侧过身,刻意让于海窥见他们二人看信之景。